謝堰川笑了,低低的笑聲從那一頭出來進入周馡的耳朵,彷彿他此時此刻的低喃就在她的耳邊,讓她渾身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的聲線不管是開口還是不開口,都是極其蠱人的。
聒噪的音樂過後,緊接著謝堰川開始播放一首風格正常的歌曲。
前奏響起時,謝堰川寵溺地在周馡耳邊道:“再給你一首歌的時間,再不起床,我真的來找你。”
周馡輕輕地喔了一下。
早晨七點零五分,窗簾外的天色陰沉,今天似乎沒有陽光,可週馡的心裡卻如同被旭日溫暖,注入新鮮養分。那就讓她再賴床一首歌的時間吧。
也是在這早晨七點零五分,他們在同一時間聆聽同一首歌,交換了屬於彼此的時間。
是一首中文歌曲,周馡沒聽過。淡淡的,慵懶的曲調,像是清晨的一口淡奶油蛋糕,每一口都是甜蜜滋味。
相較於有些歌手吐字不清晰的唱法,這位歌手所演唱的每一個字周馡都聽得清清楚楚,一直到副歌的部分,周馡嚴重懷疑謝堰川播放這首歌曲的目的。
“……今天也想見到你
不管甚麼天氣
許下的那些心願
等你揭開謎底
今天也想見到你
誰也無法代替
希望你同樣在意……”[1]
歌曲完畢,周馡先發制人:“這首歌叫甚麼名字啊?”
謝堰川回答:“《今天也想見到你》。”
周馡:“那你今天想見到我嗎?”
那頭輕輕一笑,發出一個讓周馡渾身酥軟的字眼:“想。”
謝堰川說:“周馡,今天我能見到你嗎?”
周馡模稜兩可地回答:“不知道啊。”
不過謝堰川並沒有繼續拘泥於這件事上,他下達指令:“你可以起床了。”
周馡清醒了,也不再賴著,她試探:“那我掛語音了?”
謝堰川阻止:“別掛,開著吧。”
周馡:“開著幹嘛?”
謝堰川:“想聽到你的聲音,可以嗎?”
周馡:“倒也不是不可以,得收費的。”
謝堰川:“行啊,說個數。”
周馡:“一頓早餐錢。”
多麼明顯的暗示,謝堰川聽得清清楚楚。但他故意不接招,反其道而行:“早餐錢沒有,不過陪你吃早餐的人有一個,要嗎?”
周馡:“誰啊?不是帥哥我不要。”
謝堰川:“你猜。”
周馡才不猜。
不用猜都知道答案。
起床,開啟衣櫃,花費比平常多幾分鐘的時間,周馡挑到滿意的著裝搭配。不再是鬆鬆垮垮的慵懶裝束,而是精緻的少女風。
刷牙洗臉,快速回到化妝臺前,準備畫個淡妝。
想到今天會見到謝堰川的可能性,周馡的心就像碳酸飲料冒著粉紅色氣泡,有些緊張,更多期待。
她昨天回到住處看一眼自己的裝扮,實在缺乏美感。她不想接下去的“偶遇”在意那樣的模樣出現,好歹化了妝她會多一分自信,也更加遊刃有餘。
語音那頭的謝堰川似乎也在忙碌,周馡聽到潺潺的水聲。
他們有好幾分鐘沒有說話,但是開著語音,能夠清晰聽到對方那頭的聲音。
沒多久,那頭的水聲停下。
周馡忽然清了一下嗓子,問:“你還在嗎?”
謝堰川回應:“在。”
周馡:“你在幹甚麼呀?”
謝堰川:“剛衝了個澡。”
周馡嘿嘿一笑:“能看看你的腹肌嗎?”
謝堰川:“想看?”
周馡:“嗯。”
下一秒,他們正在通話中的語音被結束通話,謝堰川接著發來影片連線。
周馡秒慫。她也就口嗨一下,本來是想說讓謝堰川拍照片過來,沒想到他這個人乾脆發影片。
瞬間結束通話,回覆語音:【我現在不方便接。】
謝堰川:【膽小鬼。】
周馡:【哦,話都讓你說了,說我膽子大的也是你。】
謝堰川:【所以你讓人捉摸不透。】
他們沒有繼續語音,周馡也就開始專心化妝。
周馡化妝的速度不算慢,況且今天起得還算早。她臉上幾乎沒有瑕疵,只需要粉底均勻膚色。再簡單地描眉畫眼,定妝,塗上豆沙色的日常口紅。
一個淡淡的裸妝便很快完成。
可週馡看看鏡子,總覺得好像沒有太大變化,再看一眼時間,才七點二十五分,於是果斷拿出單簇假睫毛,再精緻調整。
又一個十分鐘過後,周馡站起身,在落地鏡前看了看自己的整體狀態。長髮披肩,米白色碎花長裙搭配同色系針織開衫,腳下再來一雙單鞋。
嗯,還算不錯。
等到周馡收拾完所有課本準備下樓時,只剩下十五分鐘就到八點。時間緊迫,她這會兒不再想東想西,狂奔著下樓。
推開鐵門,看到外面靠牆的男人,周馡腳步一頓,怔在原地。
沒想到他居然來了。
謝堰川站在周馡對面,巧合的是,他竟然和她穿著同色系的衣服,乍眼一看,像是情侶裝。
他抬手看了眼機械腕錶,走過來,牽起她的手,徑直帶著她往一輛白色的車處走。
周馡無疑是緊張的,即便心裡早已經有了各種假設。可是經過昨天的坦白,他們之間的狀態顯然不同。
她不知道他現在是怎麼想的。
謝堰川側頭看一眼周馡:“看來我下次得再提前半個小時喊你起床。”
周馡的臉頰瞬間燙得不像話。
要知道,她平時早八都是七點半過後才起床,隨便套一身衣服,洗漱完再簡單擦個保溼乳,全程十分鐘都不用。
謝堰川開啟那輛白色車的副駕駛座車門,示意周馡上車:“還有十四分鐘,你可以在車上吃個早餐,我送你去學校。”
周馡乖乖上車。
早餐是謝堰川準備的,三明治加豆漿。
周馡先是喝了一口豆漿,潤了潤嗓子,再吃三明治。
謝堰川專心開車目視前方,問周馡:“還滿意嗎?”
周馡點頭:“很好吃。”
謝堰川勾著唇,從周馡這個角度看,他的下顎線簡直比她的人生規劃還要清晰。
紅燈,他側頭看她,微微挑著眉,整個人帶著乖戾,像是縱橫情場風花雪月的公子哥,惺忪笑著:“不是說早餐,是陪你吃早餐的人。”
周馡很快了然。
謝堰川:“滿意嗎?”
周馡:“如果我說不滿意的話,還可以換人嗎?”
謝堰川忽然伸手掐一把周馡軟軟的腮幫子:“想得美。”
周馡微微吃痛,用力拍一把謝堰川的手背,他並未退縮,任由她打,又輕輕揉一把剛才掐過的地方。
她只覺得自己的臉這會兒像個包子,任由他揉捏。
但也是因為有了肢體動作的接觸,彼此之間的氣氛似乎瞬間變得活絡起來。
驅車去學校其實用不了十四分鐘,但足夠車載音響播放一首歌曲。
謝堰川說他昨晚沒怎麼睡好,周馡問為甚麼。
他側頭看她一眼,滿臉的意味不明。
車中間的液晶螢幕上剛好唱到一句韓文歌詞:
“All night long ???????? ???? ??
一整夜我甚麼都做不了
I don''t care all night long ?? ???? ??????
一整夜我毫無睏意,即便閉上雙眼……”[2]
路上,周馡問謝堰川:“你今天沒課嗎?”
謝堰川:“嗯,一整天沒課。”
周馡:“明天就週六了,那不就等於你一週放假三天。”
謝堰川:“可以這麼說吧,不過平時週六會到學校繼續學習。”
周馡點點頭,她嘴裡咬著三明治,腮幫子有點鼓鼓,看著很有元氣。
謝堰川對周馡的學校熟門熟路,直接開到她今天上課的教學樓背面的一顆大樹下。
這裡來往的學生少,不是主路,更多的大樹,像是專門為情侶打造的幽會勝地。
周馡一個三明治周馡吃不完,就連豆漿都還沒有喝完。
謝堰川側身看著周馡,朝她伸手要剩下的那些:“給我。”
周馡不明所以,但還是把手上吃剩的三明治和豆漿遞給謝堰川,以為他要拿去扔。
怎料,他接過豆漿的當下就直接就著她咬過的吸管直接喝了起來。
明明是他吃她剩下的東西,周馡反倒很不自在:“你……幹嘛吃我剩下的。”
已經不止一次了。
謝堰川還是那副慵懶不羈的模樣,吃著周馡吃剩的三明治:“因為不能浪費食物。”
他吃東西的速度很快,但不會顯得粗俗。
有種異樣的情緒在周馡心裡滋生,彷彿眼前的謝堰川是和她關係再親密不過的人。
還有五分鐘就到八點,周馡卻還想跟謝堰川多待一會兒。
謝堰川也並未催促周馡,而是仔仔細細地看著她精緻的臉。
他倏忽靠近,周馡幾乎下意識瑟縮成一團。
謝堰川:“口紅花了。”
周馡機械回答:“哦……”
謝堰川伸手用指腹輕輕地在周馡嘴角擦拭,目光毫無保留地看著她,眼底閃耀熾熱。
密閉空間的車廂內極其安靜,可週馡卻聽到自己的心跳,極其瘋狂。
謝堰川問:“中午有甚麼安排?”
周馡:“下午還有課,中午應該是和柏蓉蓉吃完午飯就去圖書館。”
謝堰川點點頭:“去上課吧,快遲到了。”
周馡:“哦。”
她伸手準備開啟車門,將將開啟一道縫,忽然被拽回。
謝堰川溫熱的氣息籠罩著周馡,毫無預兆的吻落在她的唇上,低低呢喃:“晚上去我那兒?”
只是蜻蜓點水的唇碰唇,卻在周馡的心裡掀起波濤洶湧。
今天,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