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談戀愛吧……
周馡慶幸自己此刻背對著謝堰川,否則她此刻的促狹和忐忑完全無法隱藏。
更慶幸的是,謝堰川似乎也並不著急立刻從她口中得到答案。
從初中起,周馡就收到過不少的告白,聲稱喜歡她要和她在一起。但周馡對此從來無動於衷,甚至覺得天方夜譚。
周馡從不覺得談戀愛是一件好事,大學以前,老師和家長耳提面命要以學業為主,禁止早戀,彷彿戀愛是洪水猛獸,不能靠近。上大學以後,隨著網際網路愈來愈普及,周馡從網路上知道了更多人戀愛和婚姻的狀態,不幸的往往是大多數。更重要的是,自幼周馡受到家庭環境的影響,讓她覺得女人單身遠比有另一半要更加幸福。
可是謝堰川這麼問,她的心房開始天崩地裂。
腦子裡有個念頭在瘋狂叫囂:和他談戀愛!和他談戀愛!
但後一秒又有另外一個念頭在阻止:你們才認識短短兩天!
謝堰川還抱著周馡,暗啞的聲線自她發後傳來:“不用著急,你要好好考慮。”
周馡:“有時間限制嗎?”
謝堰川:“沒有。”
周馡:“如果我永遠不給你答案呢?”
謝堰川實話實說:“那我可能等不及,必要時,直接把你擄走。”
周馡:“那你很危險。”
謝堰川笑:“你現在意識到我危險好像已經太晚了。”
周馡忽然明白自己為甚麼會覺得謝堰川會給她一種安全感,不是因為他長相帥氣無害,也不是因為他身材高大,而是因為他的談吐舉止,他的禮貌教養。
從兩個人一開始聊天,他一直都保持著一種禮讓且謙虛的態度。他並不咄咄逼人,而是會把更多的決定權交給她。
要不要繼續?要不要擁抱?要不要親吻?要不要談戀愛?
都會遵循她的意見。
甚至,謝堰川還會給人一種非常真誠的信賴感。他就像是一個優秀的掌舵者,駕駛著巨輪平穩行駛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
周馡鼓起勇氣轉過身,正視這個問題:“如果啊,我是說如果。”
謝堰川慵懶闔了闔眼:“嗯,你說。”
周馡:“如果我在仔細考慮過後,可是不跟你談戀愛,那你覺得我們之前乃至現在親密的舉動算甚麼?”
謝堰川:“你心裡有答案的,不是嗎?”
周馡被反將一軍,本著真誠就是必殺技的原則,她坦白:“其實一開始我就是想找你玩玩的,你呢?”
謝堰川神色嚴肅:“我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
周馡蹙眉:“啊……”
謝堰川:“怎麼?我給你的感覺就像是在玩玩?”
周馡點頭:“不然呢?咱們剛認識沒多久,那天晚上你就吻我。”
謝堰川:“我喜歡你,你對我也不討厭,我們彼此都不排斥更近一步……”
周馡打斷:“等等,你說你喜歡我?”
她乾脆坐起來:“你為甚麼會喜歡我?我們才認識不久誒。”
謝堰川也坐起來,與周馡面對面:“喜歡你這件事為甚麼需要理由?才認識不久就不能喜歡嗎?”
周馡:“也不是不能,就是感覺有些太快了。”
謝堰川緩緩點頭:“那你覺得需要甚麼樣的速度?我可以配合你。”
周馡又否認:“好像也不是速度的問題……”
謝堰川也要被周馡繞暈,他難得有些茫然的樣子,像個死磕算數題目的大男孩,少有的懷疑人生。
不過既然有疑問,就要提出,就要解決。
換謝堰川問周馡:“你剛才說一開始就是想找我玩玩的?”
周馡看著謝堰川乖戾的神色,心虛,聲音很低:“嗯……”
謝堰川乾脆雙手抱臂,端正身板,一副審判姿態:“說說看,你一開始是想怎麼玩我?”
周馡腦子裡一閃而過某個念頭,這下不敢直視謝堰川。
謝堰川眯了眯眼,朝周馡俯身過去:“臉紅甚麼?”
周馡:“沒,沒啊。”
謝堰川歪了一下腦袋:“說吧,我很期待你的回答。”
周馡深吸一口氣:“我真的說了啊!”
謝堰川點點頭:“說吧。”
行,死就死吧。
周馡閉上眼,氣勢如虹,大聲宣佈:“我想找你doi”
話音落下良久,對面的人沒有發出聲音。
周馡緩緩睜開眼,看到謝堰川一臉的茫然。
倒是讓周馡有些捉摸不透,她朝他眨了眨眼。
他這是甚麼意思?
被她嚇到了?
還是他們兩個人想到一塊兒去了?
謝堰川:“問個問題。”
周馡呆呆地點點頭。
她有些忐忑,不知道他接下去會問甚麼。
謝堰川:“doi是甚麼意思?”
周馡:“你不知道?”
怎麼可能。
謝堰川是真不理解。他其實並不經常玩手機,課業和運動佔了他生活中的大部分,若是有空,他會停下來認真讀一本書,或者看一部電影,再聽一首歌。
謝堰川問:“甚麼新的網路詞彙嗎?”
周馡:“根本不新好不好。你自己上網查吧。”
謝堰川:“我不要上網查,我要你告訴我。”
周馡硬著頭皮:“do是在英文裡是甚麼意思?”
謝堰川:“做、幹、辦。”
周馡的臉越來越燙:“i是中文愛的諧音,連起來,你自己想想是甚麼意思吧。”
這句話說完,周馡是真的沒有臉再在謝堰川跟前待下去。
她要逃,他就追。
臥室很大,幾乎是周馡租住套間的四五倍那麼大,有兩面都是落地窗,被厚厚的窗簾覆蓋。
周馡剛跑到門邊,門都開啟了一條縫,謝堰川從她身後伸來長臂,一掌關上門,將她鉗制。
“你放手,我要下樓。”周馡面對著門板,兩隻手奮力去擰門把手。
謝堰川力氣大,乾脆把她掰正過來。
兩人面對面,他氣息微有些凌亂,居高臨下看著她:“所以,到底是甚麼讓我產生錯覺,竟然以為你膽子小。”
周馡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得了。
後悔,就是一個後悔。她就不應該說真話的,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周馡。”謝堰川低喚她的名。
他喊她名字時自帶蘇感,原本聲線就好聽,再帶些寵溺腔調。
謝堰川哄她:“抬頭,看著我。”
周馡只覺得自己渾身起一層雞皮疙瘩,太要命了。
這招無疑對她是受用的,她這個人最是軟不吃硬。
無論小時候長輩對她有多惡劣,可只要好言好語對她說話,她就覺得自己還是被愛著。
她極度渴望得到認可,渴望無條件的寵溺。
周馡緩緩抬起頭。
她背靠著門板,被謝堰川單臂禁錮著,近在咫尺是他的氣息。
謝堰川低聲詢問:“現在呢?”
周馡:“嗯?”
謝堰川:“現在還想跟我doi嗎?”
那麼令人羞恥的單詞,從謝堰川口中講出,好像成了一件正經嚴肅的人生大事。
可這話還用問嗎?
他距離她那麼近,呼吸縈繞在她面前,她整個人都有些軟。
身體似乎本能地想與他靠近,想得到甚麼。
周馡:“別問了呀。”
謝堰川:“好。”
他果然不再多問,彼此之間也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再言語甚麼。
但是謝堰川始終禁錮著周馡,任由她推搡,他還是不為所動。
周馡小小的一隻,像是被謝堰川抱在懷裡。
她又推了一下他:“你讓一讓。”
謝堰川搖頭:“我現在有點茫然。”
周馡破罐子破摔:“你失望了嗎?我目的不純,動機不良,不是個好女孩。”
謝堰川:“正視自己的性,你並沒有錯。”
周馡:“那你茫然。”
謝堰川:“我茫然的是,到底要怎麼跟你討論這件事。我不太清楚你能接受的範圍。”
周馡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會跟一個男孩子討論這種問題。
現在的大環境,談“性”色變。電視劇裡稍微多一些接吻鏡頭,就會被某些家長舉報。
周馡不禁好奇:“聽說國外的人很開放,高中的時候就那個了,對嗎?”
謝堰川模稜兩可地回答:“別人我不清楚,但我沒有。”
周馡:“那你身邊最好的朋友呢?”
謝堰川:“我自幼有兩個白人好友,Flynn和Belloc。我經常和他們在一起打籃球,討論功課。我從加拿大離開的時候剛滿十七歲,Flynn和Belloc也和我一樣沒有成年。”
周馡:“所以呢?”
謝堰川:“我只知道他們都有女朋友,但對於他們的私事我並不關心。”
周馡:“那你呢?你在加拿大有女朋友嗎?”
謝堰川:“這個問題我之前回答過你,但我並不介意再重複一次。周馡,我沒有談過戀愛,所以我沒有過女朋友。”
周馡:“你怎麼不問問我有沒有過男朋友呢?”
謝堰川搖頭:“你曾經是否有過男友這一點我並不在意,所以沒必要問。”
周馡意味深長:“哦,你不在意。”
謝堰川:“這麼說吧,即便是你結過婚又離過婚,甚至還帶著小孩,可在我心目中,你就是你,不會因為你人生前半段發生過甚麼,我就會產生異樣的看法。當然,我會有一些嫉妒那個跟你有過親密關係的人。可是周馡,人生這輩子會有很多遺憾,並非那麼十全十美。我真情實感地認為,能在這個節點認識你,能參與到你的生活中,我很幸運。”
他很理智,也很感性,說出口的話對周馡來說殺傷力實在太大。
周馡覺得自己似乎陷入粉紅色的甜蜜沼澤,要想再抽身實在困難。
周馡:“那我們回到最開始那個問題吧。”
謝堰川點頭。
周馡:“如果我從始至終都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態,甚至只是和你doi也不跟你談戀愛,你會怎麼想?”
謝堰川:“要聽真實的回答嗎?”
周馡怔了一下,寧願選擇騙騙自己的耳朵:“那你先說點好聽的吧。”
謝堰川:“我會覺得這樣不太好,不是正常的男女關係,應該及時停止。”
這個答案倒是出乎周馡意外:“就這樣?”
謝堰川:“嗯。”
周馡:“那……你真實的回答是甚麼?”
謝堰川那雙好看的眼睛望著周馡,過於直白的眼神,總會讓人下意識逃避。
他由衷回答:“事實上,我並不介意被你玩弄,甚至,我願意無條件地配合你。”
周馡簡直不敢相信:“為甚麼啊?”
謝堰川:“周馡,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