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妙的第一胎生的是個女孩, 陸靖瑤去寧國公府看的時候乳母正抱著小孩餵奶, 小孩白白嫩嫩的,生的很漂亮,就是額頭前方還有些髒東西。
阮妙歡喜極了,就是陳氏心裡有些失望,陸博比阮妙大好幾歲,為了等阮妙長大, 成親的時候年紀已經不小了,她知道兒媳婦一直想要生女孩, 嘴上說著生男生女都一樣, 其實那心裡不是這麼想的。
屋裡面陸靖瑤小心翼翼的抱住小侄女, 笑著問陸博有沒有給孩子取名,陸博說女孩叫陸綿,陸靖瑤食指摸了下小侄女的臉蛋,柔聲道:“小綿綿, 多好聽的名兒啊。”
陳氏坐在外面, 忍不住紅了眼眶, 拿著帕子抹眼淚,恰好讓清河郡主瞧見了,皺著眉道:“弟妹這是做甚麼?”
陳氏吸了吸鼻子:“沒,沒做甚麼。”
清河郡主道:“兒媳婦給你生孫女了你還哭, 我這日日盼著孫女還不知道要盼多少年呢。”
“大嫂說的是, 我這是喜極而泣。”
她說喜極而泣,清河郡主又豈會不知道她心裡的想法, 安慰道:“旁人家重男輕女,在咱們家卻不講那一套的,咱們家都是女孩兒比男孩兒貴重一些,趕明兒妙妙出了月子,身體好了,也能抱著綿綿到永寧宮陪著阿瑤。”
陳氏聽她這樣說就是暗示自己日後會讓陸靖瑤在兒子的前程上幫忙了,這才開心起來,喜滋滋的說:“我的孫女生下來了自然是個寶。”
只是說到底還是有些遺憾,她盼了這麼久的孫子啊,兒媳婦天天都做女孩兒的小衣裳,她偷偷做了許多男孩兒的小衣裳藏起來沒拿給兒媳婦,就是想著孫子生下來讓孫子穿她親手做的衣裳,她還在孫子的衣裳上繡了名字,現在也只能再等兒媳婦的下一胎了。不過再一看清河郡主,瞬間又安慰許多,她沒孫子,清河郡主連外孫子都沒有呢,好歹她外孫子都好幾個了,不過這話她可不敢說出口,阿瑤不生孩子,她心裡也發愁的。
陸靖瑤本來想親自給阮妙的孩子做些小東西的,後來一想自己的手藝,孩子面板那麼嬌嫩,用自己做的東西別再傷著了,便命宮裡的女官做了小衣裳,又打了長命鎖,那會不知道生男生女,便男孩女孩的都準備了。
小孩剛生下來,需要休息,陸靖瑤只抱了一會便把孩子放到阮妙身旁,阮妙一臉慈愛的看著女孩兒,陸靖瑤輕聲道:“妙妙,我先出去,過些日子再來看你。”
阮妙點了點頭,道:“咱們自小一起長大,那會你嫁給陛下,我就在想著日後怕是不能時常見面了,我有時候一想咱們這樣的,有了自己的孩子,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連聯絡都少了,我心裡也挺難受的。”
陸靖瑤見她說著說著都要哭了,替她擦了擦眼淚:“好了好了,我這不是來看你了嗎?陛下沒那麼多規矩,便是我不方便出宮,難不成你就不能去看我了。”
剛生了孩子難免有些多愁善感,阮妙拉著陸靖瑤的手欲言又止。
她真替陸靖瑤擔心,旁人還沒有切身體會,只說陛下寵著皇后娘娘,她卻是親眼瞧著自己爹孃當初怎麼恩愛,就因為沒有生個男孩,感情就生分了,何況陸靖瑤還是皇后,一旦失寵,宮裡那麼多勢利眼,她的日子可怎麼過。
陸靖瑤笑著說:“我知道你要說甚麼,你安心養身體,陛下對我很好。”
阮妙點頭:“你過的好就行了。”
陸靖瑤終歸是皇后,寧國公府的人還好,族裡的人瞧見她在,有些約束,陸靖瑤也沒待多會便回宮了。
紫文領著一隊宮人端著托盤為她梳妝換衣,太醫院的人來為她請脈,不是往常為她請脈的梁太醫,她瞧著眼生,便問了一句。
那太醫年紀不大,約莫三十歲,聽到皇后娘娘問了,跪在地上道:“回娘娘的話,梁太醫和太醫院的許多前輩都往永慶大長公主府去了。”
陸靖瑤愣了愣,問道:“永慶大長公主怎麼了?”“回皇后娘娘的話,午時陛下派陳公公到太醫院宣太醫去永慶大長公主府,說是永慶大長公主病了。”
永慶大長公主是宗室最長壽的,便是先帝也一直敬重她,當初三王爺四王爺爭奪皇位之時,這位便開始支援趙譽了,她病了,趙譽理所應當的要派太醫過去診斷。
她擺了擺手:“罷了,你下去吧。”
年輕的太醫以為娘娘是怕自己醫術不精,也沒敢多說甚麼,行了禮後,便躬身退了出去。
紫詩道:“娘娘,這是慣例請脈的日子。”
“我這身子也沒甚麼,何況他年紀不大。”
太醫不像太監,是去了根的,從前為陸靖瑤請脈的太醫都五十多歲了,陸靖瑤想著這個太年輕了,還有些彆扭。
晚上趙譽到永寧宮時面色有些不好,陸靖瑤為他寬衣,道:“陛下若是擔心,明兒再去大長公主府看看。”
趙譽嘆口氣道:“生老病死,每個人都逃不過的,只是前些日子大長公主見著我還說魚肉葷腥皆不敢碰,就是想多活些日子,說是捨不得凝珍郡主,她若走了,便沒人能照顧凝珍郡主了。”
如今怕是捨不得也要捨得了。
凝珍郡主自出生起便是痴兒,永慶大長公主總覺得對女兒有愧疚,格外疼她一些,把她帶在身邊,就是怕她被旁人欺負,一個痴兒,便是身份尊貴,也免不了被人嘲笑,她就是傻,也有感情,不是甚麼都不懂的。
“永慶大長公主是個福厚之人,只是病了,未必就不能撐過去。”
只要人還在,便能護住凝珍郡主。
陸靖瑤又想到了她外祖母,宗室的人多數短命,是以先帝才會對永慶大長公主如此尊敬,就是想讓她多活些日子,好證明宗室也是有長壽之人的,外祖母身體康健,若是沒有自縊的話,說不得比永慶大長公主還能活的歲數大些。
翌日陸靖瑤和趙譽一起去看永慶大長公主,永慶大長公主躺在床上,臉上一條條皺紋,面板乾枯。
床邊坐著凝珍郡主,她沒有嫁人,一直都跟在永慶大長公主身邊,還像個天真的孩子,見到陸靖瑤和趙譽起身行禮:“凝珍給陛下和皇后娘娘請安。”
她眼圈紅紅的,應該是剛哭過,這會瞧著母親病重的樣子也不哭不鬧。
她長相嬌美,喜歡安安靜靜的坐著,像幅畫似的。
“姑祖母,朕來看你了。”
永慶大長公主扭了扭頭,喘息了一聲,嗓子裡哼出些調,也聽不清是甚麼。
趙譽道:“姑母放心,朕會好好待表姑母的,絕不會讓旁人欺負她。”
永慶大長公主眼角沁出淚水,凝珍郡主拿著粉紅色的手帕輕輕的替永慶大長公主擦眼淚,臉上有些慌亂:“娘不哭,凝珍會乖的。”
永慶大長公主扯了扯嘴角,小聲說:“娘知道,凝珍最乖了。”
她雙手微微顫抖,伸向趙譽,最終無力的擺手:“陛下和娘娘回去吧,太不吉利。”
她自己身體甚麼樣,她心裡清楚,這回是真的熬不了多久了。
因著永慶大長公主的事,陸靖瑤耽誤了一次請脈,這日一早梁太醫為她請脈的時候摸了摸鬍子。
“梁太醫,你可診出甚麼了?”
紫文見他跪在地上不說話,有些急了。
梁太醫拱了拱手,問道:“不知娘娘這個月葵水可來了?”
太醫臉不紅心不跳的詢問,陸靖瑤有些害羞,對著紫文使了個臉色,紫文會意道:“娘娘葵水過了幾日。”
陸靖瑤葵水一直都不特別準時,有時提前幾日,有時推遲幾日,也未往心上去,這會聽梁太醫問,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這不會是有了吧。
梁太醫也不敢確定,道:“娘娘這脈象似是喜脈,不過月份尚淺,臣現在還不能確認是喜脈。”
她這麼說其實已經八.九不離十了,陸靖瑤心下開心,道:“那過兩日再來診脈瞧瞧。”
沒確認之前她也不會同趙譽說,免得空歡喜一場。
待兩日之後梁太醫再過來診脈時,面帶喜色:“恭喜娘娘。”
紫文激動的握住紫詩的手,紫詩也很激動,又怕出了差錯惹笑話,問道:“太醫可確認了嗎?”
梁太醫笑著說:“姑娘這說的甚麼話,臣入太醫院這些年,可就是以一個穩字出名,沒把握的事從來都不會胡亂說出口。”
太醫院就屬他醫術最高,趙譽才把他專門調給陸靖瑤調理身子的。
陸靖瑤知道自己懷孕了,讓人收拾收拾準備去告訴趙譽。
紫文紫詩現在看她就像看個金疙瘩似的,生怕她磕著碰著了。
“娘娘歇著,奴婢讓人去告訴陛下。”
“這怎麼成。”陸靖瑤摸著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的肚子:“我要親自告訴他。”
她要親眼見到趙譽臉上驚喜的表情。
結果她告訴趙譽的時候,趙譽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好像並不是很高興,也沒有她意料之中的驚訝。
趙譽把她抱在懷裡,摸著她的肚子,陸靖瑤生氣的拍下他的手。
“怎麼了?”
趙譽有些納悶。
陸靖瑤板著臉說:“我懷孕了,你卻毫無喜色,是不是壓根就不期待我的孩子。”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懷孕了,人比以前更矯情了。
趙譽摟著她的腰哄:“怎麼會呢,我怎麼會不期待我們的孩子呢,別亂想了。”
陸靖瑤撇著嘴說:“你看看你,一點開心的意思都沒有。”
“那你說我該怎麼表現。”
陸靖瑤吸了吸鼻子:“你總該有所表示吧,就那麼嗯了一聲,算甚麼意思。”
趙譽斟酌了下,故作驚訝:“哎呀,我的福寶懷孕了,我好開心啊。”
陸靖瑤紅著眼睛指責:“敷衍,你太敷衍了。”
她踢著腳要從他腿上下來,被趙譽胳膊環住坐好。@無限好文,盡在
“好了,這是我的孩兒,我怎麼會不高興呢,只是梁太醫前兩日已經同我說了。”
陸靖瑤氣急,這個梁太醫,明明同她說的是不確定,怎麼轉臉就到趙譽跟前說了。
“這個庸醫,以後再也不讓他給我診脈了。”
“好了,是我說的你身體有任何問題他都要同我稟報,他不敢不說的。”
陸靖瑤特別遺憾:“那人家還想親口告訴你這個事呢,梁太醫這個木頭腦袋,怎麼就不懂我的心呢。”
“他若是能懂你的心,那他的腦袋也別要了。”
好像是這麼個理。
陸靖瑤還是不開心,趙譽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又說了好些話哄她。
她喜滋滋的拉著趙譽的手往自己的肚子上放:“你感受一下,我們的孩子。”
趙譽順著她的話嗯,才剛懷上的孩子,哪能有甚麼感覺,趙譽見她開心,假裝孩子在踢自己,逗的陸靖瑤咯直樂。
梁太醫去給她請脈被她暗搓搓的諷刺了好幾次,句句戳心,弄的梁太醫每回一看到永寧宮的那塊匾就兩腿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