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靖瑤帶著明珠去見趙譽, 小丫頭原先粉嫩肉嘟嘟的小臉蛋都有些瘦了, 趙譽心疼的要命,還是板著臉坐在椅子上。
明珠見到哥哥, 也不像以前一樣撒嬌要抱, 垂著頭站在地上, 小手緊張的搓著衣角,陸靖瑤拍了下她肩膀, 道:“明珠,給你哥哥打招呼啊。”
明珠公主仰起頭,烏黑明亮的大眼睛轉了轉,對著趙譽咧開嘴笑。
這眼巴巴討好人的小模樣, 趙譽差點沒忍住笑出聲,端起一旁的茶盞遮住自己泛起微笑的唇角, 輕咳一聲,繼續沉著臉不說話。
明珠知道自己鬧脾氣惹了哥哥不高興, 訕訕的垂下頭, 盯著地面搓了搓腳,然後又揚起頭咧嘴笑。
陸靖瑤忍俊不禁,走到趙譽身旁推了他一把:“行了啊, 明珠都給你認錯了。”
明珠一聽她的話, 跪到地上像模像樣的給趙譽磕頭:“皇兄,明珠知道錯了。”
她腦袋上頂著的兩個小花苞都快有她的臉大了,趙譽問:“朕不是說過不許你出來嗎?”
明珠公主小肩膀顫了顫,嘻嘻的笑了兩聲, 兩個小手窩在一起往地上拜,腦袋埋在地面上不起來。
把趙譽弄個哭笑不得,這小丫頭,知道自己做錯事了,一句話都不說,就知道裝可憐。
陸靖瑤指著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的明珠公主,對著趙譽比了個口型,趙譽心裡哪還生明珠公主的氣,只是也沒輕易就饒了明珠,若每次鬧脾氣都這樣輕易揭過,長大後還不得無法無天。
“回去反思。”
明珠公主聽著哥哥冷冰冰的話,差點沒哭出來,硬是把快要滴下來的眼裡憋回去,小聲道:“回皇兄的話,明珠反思了。”
“反思甚麼了?”
“明珠不該對皇兄無理取鬧,不該說不想見皇兄,更不該說皇兄是騙子,讓皇兄失了面子。”
趙譽被她這伶牙俐齒氣的夠嗆:“你就反思這個了?”
明珠公主想了會才道:“那應該反思甚麼啊?”她撇著嘴,見皇兄兇巴巴的,也不哄自己,淚珠子直掉:“那我不知道該反思甚麼啊,我知道我錯了,我都知道錯了,皇兄還生氣。”
她一哭也不肯好好跪了,攤在地上撒嬌。
趙譽指著她斥道:“你還有理怪皇兄生氣,你平日裡不是很會說嗎?”
“那我說了啊,我一直都在說啊,還要我說甚麼啊,我是聰明,可我也還小啊,我不懂皇兄到底還在氣甚麼,皇兄你有話就直說,我們是兄妹,明珠難道還不聽皇兄的嗎?”
陸靖瑤快被這兄妹倆吵架給逗死了,趙譽瞥了她一眼,扭頭攆明珠出去。
明珠也生氣了,也不用人扶,自己爬起來,從身上抽出張帕子擦完手哼哼唧唧的往外面走。
趙譽問:“去哪兒?”
明珠頭也不回:“我去反思去了。”
小人兒蹬蹬蹬的往外面跑,一邊跑還一邊抹眼淚,等人跑出去後,趙譽才徹底破功的輕聲哼笑。
陸靖瑤道:“做甚麼要欺負明珠,我才把她哄好,你又把她惹哭了。”
趙譽不以為意:“不能這麼慣著她了,這回輕易原諒她,她以後習慣了,隨便就能說出這種不見我的話來。”
他有自己教育妹妹的一套方式,陸靖瑤折騰了這麼久,身上有些乏了,歪靠在美人榻上,招手讓趙譽過去。
“陛下等會有事嗎?”
趙譽聽她叫陛下有些不習慣,走過去道:“今兒沒甚麼事,就在這裡陪陪你。”
陸靖瑤拍拍身旁的位置讓他坐,主動為他寬衣,趙譽道:“你說明珠怎麼那麼聰明,小小年紀,甚麼都懂。”
呵,他還好意思說,他那會這麼大的時候都會使心眼子算計自己了。
“她是你妹妹,能不聰明嗎?”
趙譽沉浸在炫妹的樂趣中不可自拔,也沒注意到陸靖瑤的拍馬屁。
“她還擠笑呢,還擠出個小肉窩。”
“那是酒窩,像我這個,是小梨渦。”
“給我看看。”
趙譽捏著她的臉,陸靖瑤躲不過去,只能上手還回去,兩人鬧了一陣子,太后派人過來說請他們二人晚上一同用膳。
趙譽看著陸靖瑤,目光帶著詢問。
“太后估摸著是怕我同明珠說了甚麼,探探口風的。”
“你都和明珠說了。”
陸靖瑤點頭:“是啊,太后把明珠教的很好,嬌養卻不驕縱。”
便是陸靖瑤不喜歡太后,也不得不承認太后對明珠很用心。
趙譽道:“太后心裡有結,總怕明珠知道自己的身世後便不將她放在第一位,我不怕明珠知道自己的身世,就怕太后待明珠不能如從前那樣盡心了。”
這深宮之中,便是有自己和陸靖瑤寵著,也還是彌補不了太后能給的母愛。
陸靖瑤看著趙譽嘆了口氣:“你說太后這又是何苦,都是從孃胎裡出來的,太后身份固然比郭貴嬪尊貴,又盡心撫養明珠,可明珠終歸是郭貴嬪生的,也不能拿生恩不及養恩大那一套來說事,當初也不是郭貴嬪不想養明珠。”是陛下不許她養。
郭貴嬪也是個可憐人,出身不好,因貌似李貴妃與陳昭儀被楚王選中送入皇宮,如花似玉的大閨女伺候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本就委屈,還被傳出那樣的謠言,先帝性情不定,明知她是清白的,卻不肯放過她,把她軟禁,不許她見親生女兒,到死,也沒能聽女兒叫過她一聲母妃。
陸靖瑤雖沒做過母親,可也知道母親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女兒被別人抱走不能相認是多麼痛苦。
太后強勢了一輩子,最後卻栽在了沒有兒女上。
也幸虧她自己沒有生兒子,她那個性子若是生了兒子,必然是拼死也要扶自己的兒子上位的,對明珠尚且如此,對自己的孩子還不知道要怎樣呢。
陸靖瑤在那裡嘆息著太后,回過神來就見趙譽目光盯著自己的肚子看,知道他腦子裡想的是甚麼,她紅著臉往一旁扭頭。
趙譽手覆在她的肚子上:“咱們的公主,肯定比明珠還要懂事。”
陸靖瑤笑著說:“要懂事做甚麼,我們的公主,你一定要好生寵著,任誰都不能欺負她。”
“誰敢欺負我們的公主。”
這可不一定,陸靖瑤是想著他是皇帝,眼下先帝剛去,朝中是沒甚麼動靜,再過些日子朝中人就要催他選秀了。
如今後宮只有她一個皇后,以後他有了更多的妃嬪,那些妃子也會為他生兒育女。
想到這個她便一陣煩躁,趙譽見她臉色不對,眯了眯眼,陸靖瑤手腕一痛,嘶了口氣,拿水汪汪的眼睛睨他。
“你又想甚麼亂七八糟的了,你從小就愛胡思亂想。”
陸靖瑤抿著唇道:“陛下,臣妾惶恐。”
“惶恐甚麼?”
她揉著自己的肚子沒說話。
趙譽以為他是怕生孩子疼,摟過她道:“阿福,我知道生孩子辛苦,我也不想讓你受罪,可這皇位總要有人繼承,委屈你,你給我生個太子,想做甚麼我都依你。”
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像是明君,倒像個沉迷女色的昏君。
不過聽他話裡的意思,最起碼他現在是沒有心思納妃的。
陸靖瑤從前最擔心的是寧國公府的命運,如今真過了那道坎,她才發現該憂思的更多,她想她是愛趙譽的,但是她不想要這樣的生活,深宮就像牢籠一樣,進來了就由不得自己,即便趙譽是帝王,他也會有煩心事,最後也會被那些朝臣閉著選秀充實後宮。
她揚著眉毛:“辛苦一點生個太子,那公主呢,你不是想要公主嗎?”
趙譽愣了愣,陸靖瑤冷哼一聲:“是不是還要再辛苦一點,再生個公主,讓你兒女雙全。”
趙譽笑著說:“阿福不想讓公主嗎?”
“要是你生,十個八個我都要。”
關鍵是站著說話的那個不腰疼,那生孩子多辛苦啊,這個地方生孩子全靠運氣,生孩子死亡率太高了,還疼。
趙譽沉著臉道:“不許胡說,哪有男子生孩子的。”
陸靖瑤看他生氣也不害怕,趴在他的腿上,眨著眼睛問道:“陛下,臣妾常聽人說愛一個人到骨子裡,看到對方受苦的時候就想自己能替她才好呢,陛下,若是臣妾受傷了,你會想著替臣妾忍受痛苦嗎?”
趙譽說過不納妾,卻從來沒說過有多喜歡自己,這是變著法的讓他對自己表白呢。
趙譽的性子就不是那種會說好聽的哄人的,聽她這麼問,答道:“爺們多受點罪也是應該的,你這小細胳膊小細腿的也不能受罪,我替你受了也沒甚麼。”
陸靖瑤不願意了:“不是這麼說的。”
“那要怎麼說。”趙譽嗓子裡哼笑一聲,雙手掐住她的胳膊帶著她壓在自己身下,堅實的身軀壓在她的上方,溫熱的呼吸撒在她的鼻尖,她側過臉躲著他。
“幹甚麼呢,大白天的。”
她推了他一把沒推動。
“用行動證明這裡有你。”
他拉起她白淨纖手放到自己的胸前,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這突如其來的深情讓陸靖瑤紅了臉,結結巴巴的說:“不......不用了。”
趙譽揉了揉她的頭髮,坐起身,陸靖瑤眨了眨眼,有些迷茫,趙譽笑著說:“咱們去太后那裡看看,晚上回來再證明。”
陸靖瑤才知道自己被他給耍了,緋紅著臉,捏拳要打他,被他握了手在唇邊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