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怎麼了?”紫詩笑著問。
陸靖瑤道:“有些悶熱, 把窗戶開啟吧。”
“小姐您是喝了酒, 才覺身上熱,外頭冷的很, 等等就好了, 不然一熱一冷, 會著涼的。”
紫詩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 想著沒有發熱,才放心的端起一旁的茶盞。
夜裡想起了鞭炮聲,窗戶一閃一閃的,外面炸著煙花, 她嘆了口氣,把被子蓋到頭上, 幹元二十四年了,前世的這個時候她還沒到陸家的, 只是她在陸家所有的日子也都是這一年, 這一年朝堂之上局勢緊張,對於後宅來說還是像以往一樣,朝上發生的事也不會拿到家裡同她們這些小姐說。
第二日一大早陸靖煙便跑過來尋她, 要一起去給老夫人請安。
“姐姐快點吧, 我昨兒瞧見祖母給咱們準備的賞錢了,荷包都是鼓鼓的。”
陸靖瑤笑著說:“你還缺那點銀子使?”
“誰缺那點銀子,討個吉利罷了,姐姐快點, 再晚又讓我四姐搶了先。”
“別催了,你再催我也得把頭髮梳好。”
陸靖煙湊過去在她的梳妝盒裡挑出一支金釵遞給芷柳,說:“戴這個好看。”
芷柳討好她:“五小姐眼光就是好。”
“六哥也不知去哪了,一大早就跑沒影了。”
“他頑的很,你大伯父近來管他管的嚴,定是被你大伯父叫去了。”
往年過年陸靖煙過來尋他們姐弟倆,三個人一起去給老夫人請安,這會陸衡也不知去哪了,陸靖瑤收拾好後陸靖煙便拉著她的手往老夫人院子裡去。
一大早丫鬟小廝都忙忙碌碌的,院門口站著的丫鬟沒事做凍得直搓手。
陸靖瑤和陸靖煙剛走到老夫人院門外,便見他爹和陸二爺陸三爺走了過來,陸衡和公府的幾位公子都在,身後簇擁了一大群人。
陸靖瑤給他行了禮,陸嘉寵溺的說道:“阿瑤和阿煙怎麼這麼早。”
公府的公子們天沒亮便被叫到了跟前,對女兒卻是縱容的很。
“過來給祖母請安,爹和二叔三叔要去哪?”
“族裡有些事,爹要過去處理一下。”
他說完也沒工夫再同陸靖瑤多說,族裡祠堂外一棵生長了幾十年的老樹昨晚讓風颳斷了一根樹丫,恰好砸在了供奉祖先的屋頂,雖沒有甚麼損傷,底下人也不敢輕易挪動。
除夕晚上發生這種事,族中長輩都覺得不吉利,又怕是祖宗示意,哪裡做的不好,倒是鬧得族裡人心惶惶。
陸嘉帶著幾個弟弟和小輩走上前給老夫人磕頭行禮。
老夫人換上一身新衣,側頭對陳嬤嬤笑著說:“今年倒是來的快。”
往年要來也都是一房一房的來,今年倒是爺們湊到了一起來,老夫人以為他們特地如此,讓陳嬤嬤去拿賞。
族裡祠堂的事,陸嘉不好瞞著老夫人,老夫人聽後臉上的笑容收斂。
陸嘉道:“娘切勿憂心,昨夜風大,許多樹都颳倒了,兒子過去瞧了,沒甚麼損傷,已經讓人移開。”
老夫人這輩子都是為寧國公府操心,這種事她怎能不擔心。
“大過年的怎麼發生了這種事,回頭你帶人去給祖宗磕頭,再看看是不是小人作祟。”
“是。”
陸嘉帶著府裡的男丁退了出去,陸二爺經過陸靖煙跟前的時候道:“阿煙,見了父親怎麼不說話。”
陸靖煙根本懶得理他,漫不經心道:“父親安好。”
陸二爺不滿,皺眉道:“這便是你對父親的態度嗎?就不能學學你四姐”
陸靖煙嗅到了一絲不正常,唇角含了一抹笑:“父親昨晚在哪歇啊?”
陸二爺臉上劃過一抹尷尬,陸靖瑤拉住陸靖煙的手,道:“二叔,我爹他們已經走遠了。”
陸二爺這才匆匆的跟上,陸靖煙面上有些嘲諷,跑王姨娘那裡歇息過,又不知被吹了甚麼枕頭風看她不順眼了,摳著自己的指甲:“我早晚要把那害人精給撕了。”
陸靖瑤拍著她的背安慰:“好了,二叔甚麼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專愛聽那些好聽的。”
“他要聽好聽的,讓四姐說給他聽,我才不樂意奉承他呢。”
“好,不奉承他,你自己開心就好。”
又不開心,陸靖煙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老夫人擔心祠堂的事,側臉對陳嬤嬤說:“備馬,我要親自過去一趟。”
陳嬤嬤安慰她:“公爺和二爺三爺已經過去了,老夫人您過去他們會擔心的。”
她衝陸靖瑤使了個眼色,陸靖瑤笑著上前攬住她的胳膊:“祖母,我爹的能力您還不相信嗎?”
擱旁的時候就是整棵樹倒了也沒甚麼,偏偏是今年,老夫人越想越不安心。
“我思來想去,總怕是祖宗對我們有甚麼不滿意,那是祠堂。”
若真有甚麼不好,將來她怎麼有臉去見列祖列宗,老夫人心裡有些發涼。
陸靖瑤讓丫頭去叫她娘過來,她這一起就可以到老夫人這裡,她娘還要在院子裡處理些事情。
“老夫人,小姐們都還等著您吃早飯呢。”
老夫人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先擺飯。”
今日是年初一,用不了多會族中婦人便會上門拜訪。
清河郡主和陳氏張氏過來時早飯剛好擺好,張氏神色有些不好,昨兒半夜裡三爺從床上爬起來,吆喝丫頭伺候,鬧的一屋子不清靜,她後來也沒睡著。
清河郡主是見慣了大場面的,陸嘉體貼她,輕手輕腳的,走時沒驚動她,她只知道陸嘉起床出去了,也不知發生了甚麼事,至於陳氏,陸二爺壓根就沒歇在她那裡。
張氏這會還不知發生了甚麼事,只以為陸三爺昨日半夜又出去鬼混了,捏著帕子告狀:“娘,三爺今兒有沒有過來給你請安?”
老夫人放下碗筷:“請了。”
張氏愣了愣,哦了一聲,微笑著對老夫人說:“昨日半夜裡三爺出去,到早上都沒回來,兒媳怕他有甚麼要緊事。”
老夫人對幾個兒媳都好,陸靖瑤知道她三嬸這是拐了彎的告狀。
老夫人沒說話,桌上氣氛有些怪異,張氏閉了嘴,老老實實的坐著。
老夫人也沒心思再吃了,清河郡主見她吃的少,忙勸她多吃一些。
陳氏藉此把陸靖煙拉到一邊問她怎麼了。
陸靖煙小聲把祠堂的事說了,陳氏也是一陣吃驚,祠堂的事可不是小事,這要是傳出去,不定傳出甚麼來。
她攬住陸靖煙的肩膀,輕聲說:“阿煙,這事可不能傳出去,和你那些玩的好的小姐妹也不能說,知道嗎?”
“我知道,你是我娘我才同你說的。”
陳氏在她頭上拍了一下:“乖,回頭去娘那裡,娘給你做了幾身新衣裳。”
陸靖煙說知道了,又坐回了陸靖瑤身旁。
“等會我們一起去尋如月姐姐玩。”
張如月是客,按理她也是要過來給老夫人請安的,只是前些日子被張氏擠兌的,今日怕是特地錯開了時間。
張如月住在二房,陸靖煙一直都養在老夫人這裡,正巧陳氏說給她做了幾身新衣裳。
張如月是客,在府上不好走動,一般都是陸靖瑤和陸靖煙過去尋她的。
陸靖秀見陸靖瑤和陸靖煙走在一處,跟上去,笑著問:“三姐和五妹去哪兒?”
陸靖煙對她向來沒甚麼好臉色,沒好氣道:“關你甚麼事?”
這兩位小姐不合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身後的丫鬟都不敢說話,眼睛卻死死的盯著兩位小姐,生怕這兩個祖宗一言不合打起來。
陸靖秀細聲細氣的說:“五妹這說的甚麼話,我們都是一家姐妹。”
陸靖煙冷哼一聲,拉住陸靖瑤走。
陸靖秀一聲不吭的跟在後面,陸靖煙皺著眉頭:“跟甚麼跟?”
“五妹。”
她可憐兮兮的站著,陸靖煙氣急:“就知道裝可憐。”
陸靖瑤早就知道自己這位四妹的性子,兩人隔著房的,除了時不時這位四妹和阿菸斗嘴,她對這位四妹真說不上有多熟悉。
“四妹,我和五妹有些事情。”
她這麼說一般人也該意識到自己是不受歡迎的了。
陸靖秀瞧著柔弱,臉皮倒是不薄。
“三姐可以帶我一起嗎?我今日也沒甚麼事。”
“沒事回去同你姨娘學怎麼......。”
“阿煙。”
陸靖瑤打斷她,陸靖煙說話向來沒甚麼分寸,不打斷她怕又說出甚麼勾引男人的話來,寧國公府的下人嘴雖然嚴實,可再嚴實和親近的人還是會說的,一傳十十傳百,寧國公府五小姐性情暴戾,粗俗野蠻可不就是這麼來的。
“四妹,今日我與五妹有正事要談,實在不宜帶上你。”
“可是......可是我們不都是一家姐妹嗎?三姐怎麼就不能帶上我呢?”
陸靖秀咬著唇,她就是不明白,陸靖煙不過就是比她幸運些,是嫡出,可論血脈,她們都是一樣,怎麼祖母大伯母三姐都偏著她。
旁人也就罷了,陸靖瑤日後可是要做秦王/妃的,這會還在家中她便攀不上,日後就更沒有機會攀上陸靖瑤了。
可這些年無論她怎麼討好陸靖瑤,陸靖瑤就是沒有正眼瞧過她。
陸靖煙已經不耐煩了,陸靖瑤想到這些年陸靖秀哭哭啼啼的便能從陸靖煙手裡把好東西都搶過去,這還是有她祖母護著,若無祖母護著,單憑她二嬸,陸靖煙怕是要被陸靖秀和王姨娘這對母女倆吃的骨頭都不剩。
陸二爺更偏心她,不就是心疼她沒有好東西,所以總是要把陸靖煙的分她一些。
她爹沒有妾室,陸三爺雖風流可他沒有弄個長盛不衰的妾室在身邊,寧國公府中,也就二房有這些糟心事了。
陸靖秀甚麼人,陸靖瑤看的一清二楚。
“一家子姐妹是不假,可四妹你也看到了,我說我現在和五妹有事要談,難道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我......。”
“是誰縱的你不分尊卑,二叔,還是你姨娘?”
陸靖秀含著淚搖頭。
“你若是覺得委屈,便回去尋心疼你的人,你一個庶出,吃穿上沒有人苛待你,咱們府上就你一個庶女,也沒甚麼比對,你的都是按照我們的來,比旁府的庶出小姐強了不知多少倍,可你總是這般不知足,壞了你親妹子的名聲,對你又有甚麼好處。”
她說完話,微微一笑,拉起陸靖煙的手:“走吧。”
陸靖煙吐了吐舌頭,回頭看陸靖秀還站在原處,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道:“三姐今日怎麼肯為我出頭了,你不是向來不愛管這些事嗎?”
“我不管,你今日一天都要嘮叨這個事了,行了,別提她了。”
“嗯。”
張如月聽說陸靖瑤和陸靖煙來了,放下手中的書出來迎她們,陸靖瑤扶著她的手說:“你坐著便好,我們也不用你招呼,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我一到冬日便是如此。”
“手爐呢?”
“我不要手爐。”
陸靖瑤瞥見桌角的書:“這麼冷的天你還看書,也不怪手這麼涼了。”
她桌上擺的是本樂譜,陸靖瑤不通這個,只勉強看懂一點。
小丫頭從外面端了碗粥,進門便納悶道:“今日倒是奇了,都這會了還沒瞧見人?”
“沒瞧見誰?”
陸靖煙好奇的問。
陸靖瑤笑了笑,這丫頭說的定是陸致,陸致今日隨他爹一起去祠堂去了。
張如月睨了那丫頭一眼:“就你多話,去看看我昨日那支簪子你收哪裡去了。”
小丫頭住了嘴。
她也是個活潑的性子,跟著張如月這個主子,難得的是還能耐的住性子。
“我聽我娘說要給表姐說親事,表姐可有合意的?”
陳氏對陸致還是滿意的,只是他那個娘太難纏。
天底下合適的人也不止陸致一個,若不是陸致私下裡求了陳氏好多回,陳氏早做主給張如月定下親事了,她侄女貌美如花,又沒想過攀上甚麼高門大戶,只注重年輕人的人品,有的是好姻緣。
“哪有甚麼合意不合意,姨母滿意,我就滿意。”
“表姐,你也太好說話了。”
張如月笑著說:“姨母對我好,她做的決定都是為我好的。”
“那你自己就沒有點意見嗎?”
十幾歲的小姑娘,哪有對自己的親事一點都好奇的。
偏張如月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明明就是她的婚事。
她年紀不小了,陸致那裡遲遲不能說服她娘,陳氏心疼侄女在這府上還要被張氏碎嘴,再說了,這過一年就長一歲,不能再等了。
陳氏能看上陸致,也是因為陸致性子好,不會叫張如月吃苦,加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照顧,這些優點,都足以被張氏的蠻不講理給比下去,陳氏已經著手準備張如月的婚事了。
過年的時候要尋親事可快了,託人一打聽,今日參加一個宴會,明日參加一個宴會,用不了幾日瞧著合適便能將親事定下來。
至於家世陳氏是不在意的,嫁妝張如月自己手上有一些,陳氏也能貼補她一些,陳氏手裡不缺銀子,她本來就有銀子,這麼些年管著寧國公府,掙了銀子三房都有分,清河郡主大方,二房三房分到的不比長房少。
張如月若是從寧國公府出嫁,清河郡主和老夫人也會添一些嫁妝,雖比不上甚麼十里紅妝,日後也夠她過日子了,張如月又聰明,所以這些陳氏都是不操心的。
她心裡也憋了口氣,張氏這會瞧不上她侄女,回頭看她能找個甚麼樣的兒媳婦回來。
“我沒有意見。”
總不會比她待在張家被那些人賣掉差,姨母幫她的已經夠多了,她哪裡還挑三揀四給姨母添亂
過年最喜歡說的就是婚事,清河郡主帶著陸靖要出去參加了幾場宴會,夫人小姐的湊到一起說話,都很熱鬧。
不知不覺便到了快要成親的日子,宮裡皇后娘娘一早便派來幾個嬤嬤說要教陸靖瑤規矩,被清河郡主養在寧國公府最西邊的院子裡,她怕那些嬤嬤受皇后娘娘的指示故意尋陸靖要的不是,老夫人也怕自己孫女受委屈,那些嬤嬤一到寧國公府她便臥床裝病。
陸靖瑤便每日去老夫人的院子裡玩。
皇后娘娘也不是省油的燈,派了御醫來給老夫人看病。
皇后娘娘這架勢擺明了就是要陸靖瑤乖乖聽話。
陸靖瑤實在受不了她祖母為了她被逼著喝藥,跑去找趙譽告狀。
趙譽早知道了這事,就等著她甚麼時候開口說了,結果這丫頭在她娘和祖母的掩護下撐到了現在。
陸靖瑤同他說的時候看他笑眯眯的樣子就生氣了,覺得他沒放在心上,怎麼瞧著怎麼不靠譜。
真是婆媳關係艱難。
沒想到趙譽辦事倒是挺利索,她剛回府就看見那些嬤嬤出了寧國公府。
她一瞬間覺得受到了欺騙,趙譽有這速度為甚麼不早給她解決了,非得她找上門去,還親他兩口,他才幫她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