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哭著道:“公子打死奴婢好了, 橫豎有了張小姐,奴婢也活不成了。”
冬香蹙著眉, 這話說的有些逾越了, 哪有把自己和小姐放在一起的, 到底是一起伺候在陸致身邊的,素日裡關係不錯, 拉著她道:“你亂說甚麼,怎麼有了張小姐你就活不成了,張小姐是主子,我們不過是做奴婢的, 何況張小姐也沒得罪你,她住在二夫人那邊, 隔三差五的也見不了幾面,你何苦去招惹她。”
“姐姐這話真是冤枉人, 那鸚鵡是夫人讓送的, 夫人的命令我哪敢不聽,我今日剛送過去,回來公子就踹人, 也沒說個原由, 還說不要我了,要把我送給夫人,夫人那裡又不缺使喚的丫頭,我是伺候公子的, 便是死,也要死在這院裡。”
公子確實沒有動手打過身邊的奴婢,秋雲算是第一人了,也難怪她要傷心,不過主子打奴婢擱旁人那裡也只能受著,哪有像秋雲這樣大喊大叫的。
“行了,你別哭了,公子現在心情不好,不是真的不要你,回頭你給公子磕頭認錯,這事就算過去了。”
她拉著秋雲起身,秋雲抹了把6眼淚,捂著胸口,那被踹的地方隱隱作痛,她雖是丫鬟,伺候在五公子身邊也沒受過累,細皮嫩肉的哪裡經得起踹,冬香讓她撩開衣服瞧瞧,她扶著她手坐在椅子上,委屈道:“我這真是無妄之災,橫豎主子不滿了就拿我們撒氣。”
“少說兩句吧,你這嘴也是,明知公子重視張小姐,你還說她的不是,公子能不生氣嗎?”
她倒了杯茶遞給秋雲:“快喝一口,暖暖。”
“這又不是我的錯,你別勸我,公子不愛搭理我,我不出現在他跟前招他眼便是了。”
一旁收拾櫃子的蕊珠冷笑一聲:“你架子倒是大,還讓主子給你賠罪你才樂意。”
秋雲和蕊珠向來不和,且她是夫人送給公子的,難免覺得高她們一等,平日裡連公子說她她都敢回兩句嘴,何況是蕊珠,兩個丫頭就這麼吵了起來,其他小丫頭見了慌忙過來勸。
蕊珠嘲諷道:“還把自己當小姐呢,這會還不去收拾東西,讓公子派人來抬你走嗎。”
這話可算是戳了秋雲的心窩子,指甲陷到手心裡,站起來要和蕊珠拼命,蕊珠接住她的手,冬香道:“還鬧,忘了上回打架的甚麼下場了吧。”
秋雲和蕊珠齊齊打了哆嗦,上回可是夫人親自出手整治的,這院裡上下安靜了好些日子。
兩人吵架的事傳到陸致耳朵裡時,陸致已經到了陸靖瑤的屋子,幾個小丫頭吵架都能鬧到在外頭的主子這裡,陸致氣道:“讓她們倆都滾。”
陸靖瑤顯少見五哥發火,問道:“五哥怎麼了。”
陸致深吸了口氣,道:“無事。”
他不說,陸靖瑤也不問,陸致整個人都蔫了,陸靖瑤道:“如月表姐到府上我也沒好好陪陪她,改日想和她一起出去逛逛,不知她會不會答應。”
她一提張如月陸致眼睛都亮了:“她性情淡薄,不愛與人說話,你多帶帶她。”
“五哥這是何意”
“我已經同娘說了要娶如月,只是如月對我好像沒有那份心思,我今日說要娶她有些唐突了。”
他倒是很能坦然接受張如月不喜歡他的事實。
陸致喜歡誰也不藏著掖著,囑咐了陸靖瑤多照顧張如月,便重新振作了起來,如月表妹雖然不喜歡他,可也沒有喜歡別人,總歸他是有機會的,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讓如月表妹相信自己是真的喜歡她,總有一天會喜歡自己的,他陸致好歹是寧國公府的公子,不至於連一個姑娘都征服不了。
想到自己院子裡的那幾個丫頭,他從前待身邊人好,那是因為覺得姑娘家嬌貴,便不該吃苦,如今秋雲仗著他的寵不將如月表妹放在眼裡,他平日裡覺得身邊的丫頭心性單純,便是吵吵鬧鬧也掀不起甚麼風浪,也由著她們鬧了,這會腦子裡想想還是不能這樣,縱的她們反了天。
“你們姑娘家是不是都不喜歡自己的夫君身邊伺候的丫頭多。”
他問這話的時候有些臉紅,陸靖瑤知道他想的是甚麼,噗嗤一笑:“那是自然,雖然只是丫鬟,到底男女有別,且那些丫鬟若是從小伺候主子,難保不對主子有甚麼不該有的心思,又仗著情分不敬主母,遇到個好的夫君還好,若是遇到個糊塗的夫君,像二叔那樣寵愛妾室勝過嫡妻的,豈不是要遭殃一輩子。”
陸致點了點頭,恍然道:“你都這樣想了,如月表妹定也這樣想。”
他不能叫如月表妹因為他身邊的丫鬟受委屈。
陸致回去便把秋雲和蕊珠全都送到了三夫人那裡,蕊珠倒還好,只是白著臉,秋雲尋死覓活的不像樣子。
三夫人原也不喜歡兒子對身邊丫鬟那麼好,優柔寡斷的,可這會兒子把身邊貼身丫鬟攆出來她反而不開心了,訓斥陸致:“別以為娘不知道你甚麼意思,從前娘要把她們從你身邊調開,你心疼她們,同娘吵,如今不過為了一個張如月,你便捨得把這幾個丫頭送走。”
想到這點三夫人更加不悅,堅持不讓兒子把兩個丫頭送到自己身邊。
陸致拱手道:“這兩個丫頭沒規矩,娘若是不想要,便賣出去吧。”
“你……。”
三夫人瞪大眼睛,沒想到自己這個泥捏的兒子也有如此硬氣的時候。
“娘,兒子知道您嫌棄如月出身不好,可她是兒子喜歡的姑娘,兒子就想娶她,您若是不同意,那兒子便不娶了。”
三夫人聽他說不娶了,愣了一下,隨即眉開眼笑:“這才是孃的好兒子,你放心,娘一定給你找一個好姑娘,白白胖胖的。”
她記得兒子喜歡阮妙的,阮妙珠圓玉潤,張如月柔柔弱弱的和阮妙長得可不像。
三夫人想想覺得兒子不像是這種輕易就妥協的性子,不放心的問道:“你真的不娶了”
陸致嗯了一聲:“娘若不同意,兒子便不娶了,娘不用忙著給兒子尋合適的姑娘,兒子不娶,誰都不娶。”
三夫人邁到陸致身邊:“你說甚麼,你不僅為了張如月把伺候自己多年的丫鬟送出去,如今為了個沒影的媳婦同你娘說你誰都不娶了,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兒子。”三夫人越說越氣,心下悲哀,人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她為了兒子好好讀書,不被身邊姑娘帶壞要把丫鬟送出去兒子拼死不讓,如今怕張如月受委屈,便把丫鬟送出去,還說誰都不娶了,寧國公府的爺們不管有出息的沒出息的都對自己的娘很孝順,她沒有疼愛自己的夫君,想著好歹兒子孝順,如今看若是叫兒子娶了張如月,兒子怕也是站在張如月那邊。
她拽住陸致的耳朵,咬牙道:“你再說你誰都不娶了,你好好一個爺們,為了個上門投靠的破落戶這麼和你娘說話。”
“娘,如月是我喜歡的姑娘,你羞辱她便是羞辱我。”
“你再渾說。”
她氣的隨手撈起放在一旁的雞毛撣子往陸致身上打,陸致抿著唇一聲不坑的由著她打。
三夫人又氣又心疼,打的胳膊都發麻了也沒見自己的哭包兒子掉一滴眼淚,這會倒硬氣了,要是打小能這麼硬氣多好。
門外的丫鬟聽見動靜也不敢進來。
“死小子,死小子,你是要氣死我。”
她丟了雞毛撣子,心疼的摟住兒子:“你爹那個鬼樣子,娘也不指望他了,娘就指望你能有出息,可你現在要娶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孃的面子往哪放,你二伯母的兒媳婦是御史家的小姐,我的兒媳婦就只是個孤女,可不是讓她笑話我。”
陸致忍著疼安慰她:“娘,如月是二伯母的侄女,她也心疼如月,兒子娶了如月,她怎麼會笑話你呢。”
“你還說,你怎麼就那麼沒出息,非要娶你二伯母的侄女,我這回又輸她一頭。”
這話的意思便是妥協了。
陸致笑了笑:“娘,如月溫柔大方,日後您帶她出去那些夫人們肯定要羨慕你有這麼好的兒媳婦。”
“你別哄我,我不同意,我絕對不會讓你娶她的。”
三夫人就是嘴上硬氣,陸致哎呦一聲:“娘,我背上疼。”
“這會知道疼了,剛剛怎麼不求饒,脫衣服,娘看看。”
陸致訕訕道:“娘,還是不脫衣服了,兒子都這麼大了。”
三夫人吼了一聲:“再大你也是我兒子,脫。”
陸致摸了摸鼻子,伸手解腰帶,趁著張氏扭頭去拿藥的功夫一溜煙的跑了出去,留下張氏在後面罵死小子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