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靖瑤近來很愁, 一晚上沒睡好覺, 早起給清河郡主請安的時候一臉疲憊,清河郡主瞧女兒粉雕玉琢的小臉耷拉著, 心疼的摟過她的肩膀, 撫摸她的臉。
“這是怎麼了?可是福生又鬧你了?”
清河郡主能想出令女兒憔悴的原因只有她那頑劣的兒子了。
陸靖瑤抬起頭, 明淨清澈的眸中閃過一抹惆悵,長睫微微闔上, 嘆息道:“四皇子給陛下送了一個美人, 陛下很是寵愛。”
這麼大年紀了,還能寵幸美人,真是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風流。
清河郡主微怔, 不知女兒為何會關心陛下寵幸美人的事, 還擔心的連覺都睡不好,哭笑不得:“是陛下寵幸美人,又不是你爹寵幸美人, 你愁甚麼?”
陸靖瑤嘆了口氣, 這怎麼能一樣,她爹寵幸美人死的是她爹一個,陛下寵幸美人死的是寧國公府一家子。
繼承皇位的是十皇子,陛下年紀大了,這麼些年宮中也沒新添甚麼妃子,便是有,也大多不得寵, 掀不起甚麼浪花,所以那個活在陸靖瑤腦海裡的十皇子到現在都沒影,可這次這個美人不一樣,這個美人可是令陛下宣了太醫的,十皇子八成就是來自於她的肚子。
這個美人是四皇子獻上去的,十皇子若真是她所生,那楚王殿下可真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本來想靠著美人在陛下那裡謀好處,結果失了皇位,陸靖瑤心中忍不住罵楚王殿下是豬隊友,若是陛下成年皇子登基,說不得還顧念著些面子,裝出些兄弟情來,可這十皇子一個奶娃娃,必是叫朝中權臣給掌控了,哪裡有甚麼情分可念,皇家的那些皇子還不是跟削白菜一樣的弄死。
難怪連她外祖母魯國大長公主都敢動了。
一般的皇子便是要她外祖母的命,那也得偷偷的賜死,再當著天下人的面裝一番有情有義的好皇帝。
她唉聲嘆氣的,清河郡主好笑,揉著她的頭:“行了行了,你小孩子家的,想這些做甚麼。”
陸靖瑤打了個哈欠,揉著泛淚的眼眶,看清河郡主一身牡丹花紋錦衣,髮髻上垂著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問道:“娘是要出門嗎?”
“今日本來準備帶你去你外祖母那裡去的,不過你晚上沒睡好,出門只怕也受不住,回去好好睡一覺,改日再帶你過去。”
“娘見了外祖母一定要替我向她問好,我可想她了。”
“行,就你這嘴巴甜,娘一定給你外祖母說你想她了。”
陸靖瑤回去睡了一覺,睡夢裡陸府一片狼藉,陸府的牌匾被人摘下扔在腳底,到處都是哭喊聲,高貴的夫人小姐被獄卒推攘著,換上囚衣,老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被生生的從牢裡拖出去,指頭上摳的全是血,送回來時已是滿身傷痕,奄奄一息,孟氏親自照顧了她一晚上,第二日便叫草蓆一裹,拖了出去。
陸府嫡長子為了護住他剛入學時夫子送他的一塊玉佩,被獄卒打的奄奄一息,每日看押她們的獄卒都像看貨物一樣的看著她們,每日都在彷徨會被拉出去,那樣的日子,真是生不如死。
夢中眼睛酸澀,想哭連眼淚都沒有。
迷迷糊糊之中,感覺有人摸著她的脖頸,她身上難受,全是汗,想睜開眼又睜不開。
“小姐身上有些燙,好像是燒了。”
芷柳的聲音有些焦急,隨後就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有人拿著帕子為她擦臉。
“小姐這可是魘住了,怎的還哭了,郡主回來了嗎?”
她這一病把伺候她的小丫頭都嚇住了,她渾渾噩噩的也不知躺了多少天,老夫人在外間急的直敲柺杖。
“可是招了甚麼不好的東西,怎麼這些日子還沒好。”
陳氏扶著她說:“老夫人莫要心急,阿瑤丫頭吉人自有天相。”
“我乖乖孫女病了我怎能不著急。”
瞧著從裡間出來,一臉憔悴的清河郡主,身後跟著的府醫拱手道:“老夫人,小姐這是憂思過重。”
老夫人心裡煩躁,覺得家裡養了一群庸醫,正經時候一個有用的都沒有,治了這麼多天治不好一個孩子,還輸了是憂思過重,明顯就是診不出原因,敷衍的話,小孩子家的哪裡有甚麼憂思過重。
倒是張氏心直口快:“小孩子家的怎會憂思過重?”
府醫有些為難,這三小姐的病也不難治,可就是治了這幾日還不好。
老夫人心疼孫女,對清河郡主道:“怕就是招了甚麼不好的東西,你先去休息,明日我們一起去昭覺寺求佛祖保佑。”
眼下也只有這個法子了。
寧國公府本就信佛,陸靖瑤出生後更加相信佛祖顯靈了。
怕擾著她,陸靖瑤醒來時,床邊只坐著芷柳,外邊老夫人清河郡主正在商量著去昭覺寺的事,芷柳瞧見她醒了,連忙對著外頭喊道:“小姐醒了。”
然後又摸著她的額頭:“小姐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陸靖瑤嗓子有些乾渴,啞著嗓子說:“水。”
芷柳扶著她給她餵了水。
老夫人進門見孫女醒了,瞧著那平日裡紅潤的小臉蛋有些蒼白,忍不住掉了眼淚。
陳氏連忙拿帕子給她擦淚,她跑過去摟住陸靖瑤,心疼道:“福寶,我的乖乖,身上可還不舒服。”
瞧著滿臉皺紋,頭髮梳的一絲不苟,卻滿頭花白,想到如此慈祥的老人未來還要遭受抄家的侮辱與痛苦,她鼻頭一酸,淚珠子掉的更多了。
老夫人嚇了一跳,忙拍著她的背哄。
陳氏道:“娘,福寶心疼你,你一哭,她也要哭了。”
老夫人聞言道:“好了好了,福寶乖,哪裡難受同祖母說。”
陸靖瑤搖頭不說話,這讓她如何說,寧國公府用不了多久便會被抄,所有人都會死。
清河郡主端了藥,說:“娘,您這幾日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老夫人抿著唇說,怏怏不樂:“人老了,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總是讓你們為我這個老傢伙擔心。”
陳氏和張氏連忙哄她,說是老夫人多心了,老夫人身體康健,福如東海。
老夫人慈愛,無論從哪方面考慮陳氏和張氏都希望老夫人能長命百歲。
清河郡主舀了一勺藥遞到陸靖瑤唇邊喂她:“福寶喝了藥,娘給你拿蜜餞。”
陸靖瑤喝了藥,有些犯困,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陸嘉一回府便趕過來看女兒,越看越覺得女兒瘦了一圈,眉頭都擰在了一起。
“府醫說阿福憂思過重?”
清河郡主點了點頭。
陸嘉道:“府中阿瑤想要甚麼便給甚麼,哪個都不敢苛待她,是不是在書院裡受委屈了,她那女夫子向來不近人情,阿福有沒有同你說過甚麼?”
清河郡主想了想,道:“說來也奇怪,福寶生病的前一天晚上沒睡好,第二天給我請安時唉聲嘆氣的說陛下寵幸美人了,也不知是不是為了這事憂思過重。”
“阿福怎會關心陛下寵幸美人的事,還為了這事擔心的病倒了。”
“我也不知道。”
陸嘉走到女兒面前,摸了摸她的臉蛋,沉聲道:“你前陣子不是帶阿福進宮了嗎?”
“是啊,怎麼了?”
清河郡主有些不解。
“阿福多半在宮中遇到那個妃子了,那妃子出身卑微,是楚王獻上去的,沒見過世面,一朝得寵,小人得志,定是她欺負了我們阿瑤。”
陸嘉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可能,不然女兒為甚麼要為了陛下寵幸妃子的事憂思過重,還病了這好幾日。
清河郡主怒道:“下賤東西,也不瞧瞧自己甚麼身份,敢欺負我的女兒。”
夫妻倆在女兒身上向來沒甚麼理智,想到女兒可能被人欺負了,就滿腔的怒火,新任的寵妃郭婕妤便這麼被寧國公夫妻倆給記上了。
寧國公夫妻倆開始想法子給女兒報仇,只是這郭婕妤如今很是受寵,基本伴駕在陛下左右,寧國公府的勢力再大那也只是在前朝,皇帝后院的事他還夠不著,何況一個卑微的連母族都沒有的妃嬪。
他生氣,便把怒火撒在了楚王的身上,處處尋楚王的麻煩,楚王叫苦不迭,終於有一日忍不住叫住寧國公問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他。
陸嘉給他行了禮,恭敬的說殿下何出此言,微臣所做都是為了朝廷,豈敢有半點私心。
楚王殿下更鬱悶了,覺得事肯定有蹊蹺,這個蹊蹺就是吳王。
定是吳王背地裡挑唆了甚麼,才讓寧國公逮著他不放,這麼缺德的事只有吳王能幹出來。
楚王毫不猶豫的就認定了事情是吳王乾的,把寧國公尋他晦氣的憤怒轉加在吳王身上,兄弟倆斗的更起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