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點了點陸靖煙的腦袋:“那種尖酸刻薄的事我做一回哄你開心便罷了, 你還真想讓你哥哥我整日做那種上不來臺面的事。”
陸靖煙想到陸衡對她的好, 心情好了許多。
陸衡道:“好了好了,你就吃虧在你這張嘴上, 那陸靖秀甚麼身份, 你又是甚麼身份, 她這會佔你便宜,將來有她苦頭吃, 下回莫要理會她, 你平日裡也見不著二叔,何況你有祖母寵,有二嬸和大姐大哥寵著, 計較她幹嘛。”
“可是二爺是我爹, 她霸佔了我爹。”
終歸是意難平。
二房後宅雖是陳氏在管, 可有二爺寵的一日,陸靖秀母女倆便能囂張一日,陳氏處處想著陸二爺, 王姨娘卻只想著怎麼從陸二爺手中撈好處, 二爺偏偏喜歡王姨娘,大抵男人就是這樣的賤骨頭。
陸衡笑著說:“小祖宗,我還是她弟弟呢,我本來對她也好啊,為了你,我可是一點都不喜歡她,你看, 你還霸佔了她弟弟呢。”
陸靖煙眉開眼笑:“真的?”
“難不成還有假。”
陸靖煙笑嘻嘻的跟在陸衡身後進了院子。
陸靖瑤正倚靠在榻上翻看話本子打發時間,紫詩坐在茶水房煮茶,素手提著茶壺往蓋碗裡倒。
陸衡聞見香味,透過雕花窗對著裡面笑道:“紫詩姐姐這茶聞著真香,是甚麼茶?”
紫文走出來捂著嘴笑:“世子若討茶直說便是了,奴婢去給您端出來。”
陸衡也不生氣,笑嘻嘻說:“那便多謝紫文姐姐了。”
陸靖瑤聽見聲響,把話本子合起放在一旁:“可是福生來了?”
芷柳墊著腳往廊下看了一眼:“是世子和五小姐,這會正同紫詩紫文兩個丫頭說話呢。”
她走到窗前挑了紗窗下來:“起風了,小姐莫要貪涼。”
抄手遊廊下,陸衡和陸靖煙眼巴巴的盯著茶水房裡,沒多會紫文端了茶遞給陸衡。
陸靖煙見沒有自己的,哼唧了一聲,撅著嘴撒嬌:“姐姐,怎麼沒有我的啊。”
紫文還未說話,陸衡便把手中的茶遞給陸靖煙,自顧自的從紅漆木托盤上又端起了一盞。
陸靖煙甜甜的說福生哥哥真好。
她端起茶盞灌水似的悶了一口,隨即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吐著舌頭嘶氣:“這甚麼茶,怎麼這麼苦,難喝死了。”
“這是苦葉茶,清熱解毒。”
“三姐姐也喝這個嗎?”
“自然是泡給小姐喝的。”
陸靖煙聽了,捏著鼻子,把剩下的茶全都灌進了嘴裡,捏著帕子擦了擦嘴,小臉皺成了包子臉。
“我近來火氣有些大,明兒個再給我備一壺。”
紫文:“……。”
五小姐對三小姐有一種近乎著魔的迷信。
她喝了茶,嘴裡都是苦的,踏進屋子自顧自的捏了幾塊蜜餞放到嘴裡。
陸衡湊到陸靖瑤身邊說:“姐,你猜我今兒個發生甚麼趣事了。”
陸靖瑤白了他一眼:“不猜。”
陸衡拽住陸靖瑤的衣袖搖了搖“哎,姐,你猜一猜,猜一猜。”
陸靖瑤被他搖的頭疼,沒好氣道:“左不過你今日街上遇到了忠勇侯的世子,把他打了一頓。”
除了這個,陸靖瑤實在想不出還有甚麼能被他弟弟稱為了趣事了。
陸衡拍著手掌:“覺,你可真是神了,不過不是我打的他,你再猜,打他的是誰”
陸靖瑤配合道:“光好表哥。”
陸衡道:“是九殿下。”
陸靖瑤有些詫異:“九殿下打許景做甚麼?”
許景身份特殊,忠勇侯是吳王的人,許景自然被預設為吳王的人,若如陸衡這種孩子同許景打打鬧鬧也沒甚麼,九殿下就不一樣了,他是皇子,又是同樣有奪位可能性的皇子,他打了許景,難免會被別人誤認為一種挑釁,九殿下怎會如此不小心。
陸衡把今日的事同陸靖瑤說了一便,陸靖煙對這些不感興趣,眼瞼微微闔上,聽到九殿下下令要打陸衡和許景一人十板子的時候才睜開眼睛:“福生哥哥也捱打了嗎?”
陸衡擺擺手:“我沒事,就是做做樣子,我好歹也是九殿下的表弟,同那王八蛋怎麼能一樣,就是做做樣子罷了。”
陸靖煙鬆了口氣,繼續手拖著腮跑神。
陸靖瑤食指在案桌上劃了一道,慢悠悠道:“你是說九殿下搬出宮來住了。”
“對啊,我還同九殿下說了,改日同姐姐一起去拜訪他。”
陸靖瑤恨不得把這弟弟掐死,誰給他的權利替她做主。
隔壁街整日敲鑼打鼓的,九殿下喬遷新居的事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只是一直裝作不知道罷了,如今叫她這傻弟弟給戳破了,還替她做了決定,她若再不去平陽王府上拜訪九殿下就說不過去了。
陸衡不知她心中的想法,湊上去問道:“姐,咱們甚麼時候去拜訪九殿下。”
陸靖瑤說:“你就不必隨我一起過去了,我自己去瞧瞧便好,哪日你若想去平陽王府玩,便自己過去。”
橫豎兩府不過臨街罷了。
陸衡抬起頭,滿眼委屈的攔著陸靖瑤。
陸靖瑤擺擺手,叫他和陸靖煙都出去玩。
陸衡本以為他姐會誇他,沒想到被攆了出來,心情沮喪。
陸靖煙跟在他後面一路聽他唉聲嘆氣的,也跟著垂頭嘆氣。
陸衡笑了,問她:“你嘆氣做甚麼?”
陸靖煙無辜道:“我不知道啊,你嘆氣我才嘆氣的。”
陸衡:“……。”
陸靖瑤轉身邁到梳妝鏡前坐下,鏡中小姑娘肌如白雪,水汪汪的杏眼,朱唇一點櫻桃紅,臉上的嬰兒肥也不似幼時那般明顯,她不禁有些自戀,我這般容貌,九殿下若是攻擊我,我一定要還回去。
除了幼時被九殿下說是小短腿,後來九殿下倒是再沒攻擊過她,只是她幼小的心靈受到了傷害,她有陰影,何況她沒被九殿下攻擊過,可是親眼瞧見過他怎麼懟別人的,那可是打人專挑臉打的主。
清晨,金色的光芒剛撒向大地,昨夜剛下了場雨,地上還有些溼意,來往的行人腳步匆匆,趁著天色還早趕回家去。
莊嚴肅穆的平陽王府門口停了一輛華麗馬車,四周珠簾垂遮,四角飄揚著金色流蘇。
守門的小廝見狀連忙迎了上來,馬車裡先是走下一個粉衣嬌俏少女,她彎腰挑開簾子,珠簾晃動,還未瞧見人,便聽一道婉轉悠揚的聲音傳來:“你家殿下可在?”
小廝盯著剛踏出來的繡花鞋,不自覺的回道:“殿下今日並未出門,不知小姐是……”
紫文遞給他一個藍色荷包,笑著說:“我們小姐是寧國公府的三小姐,聽聞平陽王殿下搬出宮,特地前來拜訪。”
那小廝一早得了吩咐,剛問那麼一句,只是怕漏放了人進去,這會聽是寧國公府的小姐,連忙彎腰作揖:“大管事一早便吩咐好了,若是小姐過來,便直接放進去,今兒殿下沒出門,這會子只怕不是在練武場就是在書房,奴才這就叫人帶小姐過去。”
他喚了人來牽馬車,正要領著人進去,一個灰袍男子笑眯眯的迎了出來,正是趙譽身邊伺候多年的陳源。
陳源對著陸靖瑤行了禮,道:“小姐過來,怎麼不派人提前通知一聲,奴才也好做準備。”
做甚麼準備,她再大的派頭能比的過九殿下派頭大嗎?
何況她要過來之事她那傻弟弟一早不就同九殿下說了嗎?不過殿下是殿下,他說不知道那就不知道吧。
陸靖瑤隨著陳源進去,王府佈局規整,進門便是一排整齊的四合院,威嚴氣派,院內廊腰縵回,樓閣交錯。
東路共三處園子,戲園樓臺高柱,觀景園山石點綴,佳木秀鬱,亭臺相繞。
趙譽居住的院子在觀景園之後,院落整齊大方,左方種著一排桂樹。
到底是陛下最寵愛的兒子,平陽王府耗時多年,一磚一瓦皆是精心雕琢,自家觀景樓上與身臨其境看到的景物相去甚遠。
陳源輕手輕腳的把門推開,趙譽的臥房倒是沒有想象的富麗,進門便見一幅山水畫居中掛著,大氣磅礴。
陸靖瑤在外間掃視了一圈,沒見到趙譽的人影,疑惑的看著陳源。
陳源指了指暖閣,小聲道:“殿下近來忙碌,這會只怕還在睡著,小姐進去瞧瞧。”
陸靖瑤:“……。”
既然在睡覺為甚麼要讓她進去啊。
陳源臉上帶著抹哀求,道:“當是奴才求小姐了,我們家殿下近來心情不好,小姐向來討人喜愛,便替奴才哄哄我們家殿下吧。”
陸靖瑤苦著臉,心情不好,她更不想進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