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把玩著手中的摺扇, 含著笑說:“你算甚麼東西, 你瞧不起我,我便該去死, 你覺得我好, 便來向我示好, 合著我如何還得得到你許二的認同。”
許景皺了皺眉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之前只是想整一整你, 覺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陸衡把摺扇甩開, 唇角帶著冷笑:“拿我的命來整我,許二公子的心也真是大。”
他原就不甚喜歡許景,覺得這人太裝, 本就和他們不投趣, 偏還要湊到他們中來, 擺著張臭臉,今日倒是又長了見識,整一整, 他命都差點沒了。
“我那日牽那匹馬過去, 並不覺得阿衡你會騎上去,後來你們說了許多囂張的話,我也是惱了,才會任由你上馬。”
陸衡聽他辯駁,懶的理會他,誰知道他又打的甚麼主意。
他擺擺手:“滾滾滾,爺還有事, 沒空聽你胡扯。”
“阿衡,那咱們還能做朋友嗎?”
陸衡強壓住心中的怒氣,冷冷道:“你若還不滾,就休怪爺對你不客氣。”
他說著便伸腿踹許景,他比許景小兩歲,個子比許景矮一些,但自小隨寧國公習武,四肢比許景靈活一些,許景一時沒有防備,叫他踹的一個踉蹌往後退了退,捂著胸口,面色難看。
裡頭這麼大動靜,外頭許景帶的護衛趕緊圍上來幫忙。
車簾子被挑開,陸衡倚靠在位子上,長長的睫毛微微闔起,臉色有些陰沉。
“怎麼,這是要先禮後兵了。”
他和李光好出來喝酒都是偷偷的不想叫家裡人知道,哪裡會帶多人出來張揚,今日就帶了兩個人,許景的護衛排成了兩排,站在那裡,劍拔弩張。
許景拱著手,道:“阿衡,咱們尋個地方好好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談一談好不好,我知你心裡有氣。”
陸衡冷哼一聲,這哪裡是要好好聊一聊,分明是要強迫自己過去,只是眼下他只有兩個隨處,許景卻是一早便做好準備,帶了一二十人,若打起來,自己這邊定不是對手。
吃虧的事他自然不會湊上去做,這裡離主大街不遠,倒也不是很冷清,來來往往的人見慣了這些世家公子哥兒街邊鬧事,也不敢湊上去心都加快腳步離開。
陸衡心情煩躁,冷冷的瞧著許景,餘光撇向遠處。
他和表哥約好了的時辰便快要到了,也不知表哥會不會出來尋他。
若是表哥帶了人來,他也顧不得收斂了,定要好好整一整許景。
許景往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阿衡,我已備了一桌好菜,莫要耽擱了。”
噠噠噠,一輛黑楠木車身馬車行了過來,華蓋頂鑲嵌寶石,四周垂掛紅色帷簾,裝飾華麗。
陸衡眸中一亮,他雖不知是誰家的馬車,可瞧著便知身份不低,不管是誰,解決眼下困境才是正事。
許景也注意到行過來的馬車,臉上有些焦急:“阿衡,咱們走吧。”
陸衡跳下馬車,往那馬車跑去,正要出聲詢問,那馬車便自己停了下來。
坐在車頭的護衛腰間佩劍,面無表情,渾身散發著凌厲。
他側耳聽馬車內的人吩咐了句,跳下馬車,抱拳對陸衡行禮:“參見世子。”
陸衡剛只顧著瞧馬車華麗,覺得來了救星,倒是沒注意到他。
這會瞧見他,面露喜色的頷首,對著馬車內的人行禮:“九殿下。”
許景聽是九殿下,渾身一僵,趕緊跑過去和陸衡站在一起行禮,陸衡嫌棄他,往一旁站了站。
車廂裡傳來淡淡的一聲免禮。
隨即車廂從裡面開啟,車廂內鋪著織錦暗紋絨氈,趙譽端坐在座位上,俊美的臉龐有些疲倦,骨節分明的手指按了下太陽穴,冷聲問道:“何事堵在街道之上阻礙百姓通行。”
他說這話時眸光凌厲的投向許景,許景心中叫苦不迭,他素來瞧不上陸衡,這次慫恿陸衡騎馬也確實抱有把陸衡摔殘了,看他能如何囂張的心思,只是陸衡命大,叫他躲過了一劫。
他爹與寧國公不和,他以為爹會幫自己,哪知道事發後,寧國公幾次找上門來,他爹都有意把他交給寧國公處置,幸好有他娘護著。
他與忠勇侯父子情分淺薄,忠勇侯只看重長子許承,對次子不甚關心,倒是他娘疼他,對許承不聞不問,兩個兒子一個疼一個,倒也沒甚麼說的。
忠勇侯想請封許承為長子,但忠勇侯夫人說他生許承時疼了足足兩天才生下來,這孩子剛出生就折磨了她這麼久,可見天生就是來向她討債的,所以她對許承總是冷漠的,她更想讓小兒子做次子。
古往今來都是嫡長子繼承家業,顯少聽說王侯貴族家中嫡長子尚在便請立次子的,然忠勇侯有些懼內,夫妻倆在世子上面意見不和,導致忠勇侯府到現在都沒有世子。
許景這次得罪了寧國公府,差點害了陸衡,那高高在上的天子對陸衡這個表侄很是看重,忠勇侯夫人怕這事影響次子封世子,叫他過來給陸衡賠禮,說這事不是故意為之,許景才有了今天這麼一出。
他了解陸衡的脾氣根本不會輕易的聽他賠禮,才帶了這麼多人,企圖強行把陸衡帶到酒樓去,再慢慢哄,哪知道這麼不巧,遇見了九殿下。
陸衡冷哼一聲,開始告狀:“九殿下,我與外祖家的光好表兄已經約好見面,這忠勇侯府的二公子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還帶了這麼多人,要強行帶走我,前些日子的事想必表兄也知道,我也不知如何得罪他了,他先是要害我的命,這會帶這麼多人過來,只怕還是要把我帶到無人的地方給殺了。”
許景辯駁:“殿下莫要聽他胡言,景是真心實意向他賠禮的。”
陸衡自負和九殿下親近,九殿下定會護著自己,譏諷道:“若真心實意賠禮,便該負荊請罪,倒是從未聽說有人賠禮帶這麼多人賠禮的。”
趙譽這些日子忙著從宮中搬出來,景德帝又新給他指派了任務,忙的腳不沾地,哪裡有心思聽這些小孩子家的恩怨,只是瞧著許景帶的那一排護衛,還有甚麼不明白。
定是陸衡貪玩,也沒帶甚麼人便跑了出來,恰好叫許景帶人給堵住了。
他抵著唇,輕咳一聲。
陳源忙道:“放肆,殿下今日身體不適,正要回府請御醫,你們攔在此處阻礙殿下通行,加重殿下病情,該當何罪。”
陸衡利索的跪下:“臣知罪。”
許景:“……。”
趙譽長睫闔上,遮住眼角的疲憊。
陸衡和許景跪在地上,隔了好一會才聽趙譽淡淡道:“當街意圖打架,阻礙百姓通行,每人杖十下。”
陸衡當場就懵了,可惜沒等他說話,車廂便被合上,跟在馬車後面的護衛過來拽住陸衡和許景。
顧忌二人身份,趙譽給兩人留了面子,不當街打,帶平陽王府去打。
陸衡有些著急,十杖他還不至於受不了,就怕挨罰之後回去還要被他爹罰。
他眼珠子轉了轉,叫隨處去通知李小公子,說自己今日有事,去不了了。
隨從機靈,立馬會意主子的意思。
陸衡心想,表哥一定要快點來救我啊。
陸衡還有心思想別的,許景聽到被罰了十杖,面色發白,他是想忽悠陸衡原諒他的,如今寧國公府的小世子沒忽悠到,還捱了平陽王的罰,這叫他回去如何交代。
他急了,苦著臉求饒,陸衡把即將脫口的求饒又咽了回去,呸了一聲,嘲笑道:“慫包。”
許景這會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和善了,回諷道:“你不慫,怎的也沒見你馴服那烈馬。”
陸衡捏著拳頭砸到了他臉上。
他們兩人是押在陸衡的馬車裡帶到平陽王府的,兩個人在馬車裡鬧,護衛在外面聽到了也沒管。
趙譽下了馬車,只冷冷的瞧了他們一眼,對許景臉上的黑眼圈視而不見,徑直向府內走去。
陸衡和許景垂著頭跟在後面準備挨罰。
一路跟著趙譽到了他的院子,趙譽進了屋,陸衡和許景被攔在院子裡,陳源命人去拿板子和凳子。
陸衡瞧著擺放整齊的行刑工具,苦著臉說:“真打啊。”
陳源給了他一個微笑。
侍衛過來把兩人按在長凳上,陸衡倒是不懼這十板子,就怕打完又得臥床修養了,不能出府的日子最慘了,只是想到身邊的慫包,他強忍著不求饒。
他臉皮厚,在家挨寧國公的板子挨慣了,又和陳源熟,也不覺得丟人。
許景被按在長凳上,頭埋在那裡,臉都要滴血了。
陸衡長袍被人撩開的時候,不安的挪了挪身子,耳邊傳來陳源低抵的公鴨嗓聲:“世子爺,待會你可要裝的像一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