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這話裡的諷刺之意是個人都能出來,無非暗指孟氏沒話找話,拍清河郡主的馬屁。
這年頭見面三分笑,人家孩子週歲宴,作為賓客的孟氏當然要說好聽的話,更何況孟氏還是寧國公府旁支的媳婦,嚴格意義上來說也不算客人。
便是客人,那拍清河郡主的馬屁也是再正常不過,在場拍馬屁的也不止孟氏這一個。
被當面懟的,倒是隻有孟氏,要不說柿子挑軟的捏,張氏也不傻,京城這地方隨便挑個人都能扯出個皇親國戚,能來參加寧國公嫡女週歲宴的人身份也低不了。
孟氏作為寧國公旁支的媳婦,子嗣前程都要依靠寧國公府,所以被她懟了這口氣也只能往下嚥。
也是孟氏好修養,沒照著張氏的話懟回去,張氏自以為是寧國公府嫡系媳婦,比孟氏榮光,孟氏該敬著她怕著她,那孟氏到底怕不怕張氏呢
孟氏還真不怕。
陸府從單分出去對寧國公府這邊做的決定就一直很支援,尤其是老太爺在的那時候,對老國公爺的決定都是雙手贊同,堪稱老國公爺的頭號粉絲。
老國公爺對這位庶弟也很照顧,前程上能拉扯一把的就拉扯一把了,只可惜老國公爺去的早,他給陸府老太爺鋪好的康莊大道也因為他的逝世而中斷了。
好在陸府老太爺也不是那麼不中用,站穩了他那四品官的位置沒讓人擠下去。
陸府老太爺解決了外患,那就面臨內憂了,老國公爺逝世了,他的三個嫡子都還年幼,最大的問題是,老國公爺逝世前還沒來得及請封陸嘉為世子。
若陸嘉是世子,那爵位自然不用說是陸嘉的,若老國公爺只有一群庶出弟弟,那也不用說,爵位還是陸嘉的。
可事實不是,老國公爺不僅有一群庶出弟弟,他還有一個野心不小同樣是嫡出的弟弟,這個弟弟和他還不是一個娘生的。
這下可就麻煩了,作為老國公爺的頭號粉絲,陸老太爺可是把頭髮都急白了,他敬愛的兄長撒手去了,留下他嫂子一個人帶著三個娃,他那不要臉的弟弟還夥同一群兄弟想直接把爵位給搶過去。
這事也不是說搶就搶,爵位畢竟還是要朝廷承認的,朝廷不承認你繼承哪門子的爵位。
老國公爺的那位行五的嫡出弟弟就開始做夢了,他不說搶,只說讓。
寧國公府這麼大的家業總得找個人當家做主吧,讓陸嘉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當家當然是不合適的,那誰合適呢,當然是他了,當時的陸五爺。
這時候那群庶兄弟紛紛點頭表示同意,為甚麼呢,自然是許了好處的,來看看熱鬧,順便看看天上有沒有餡餅砸下來,橫豎有嫡出的在,爵位沒他們甚麼事。
沒他們事還出來攪和,這不是找罵嗎?所以陸老太爺這位老國公爺的頭號粉絲為了寡嫂和小侄子就直接擼袖子開罵了。
他先罵那群庶弟,陸老太爺罵人比較簡單粗暴,你們是腦子有坑還是咋地,爵位有你們甚麼事你們瞎蹦噠,那爵位再好,能輪的到你們這群小婦養的嗎?
這點陸老太爺就比較恐怖了,他不僅把一群庶弟罵了,他把自己也罵了。
連自己都罵的陸老太爺會怕和嫡出的弟弟正面懟嗎?當然不怕,陸老太爺雖是庶出,但好歹佔了個兄長的名分,他發瘋了,陸五爺也招架不住。
因為有陸老太爺的兇悍,陸家在爵位上沒有達成一致的統一,導致陸五爺錯失了讓陸嘉“讓賢”的最佳良機,當然,這其中也不僅僅陸老太爺出力,陸嘉自不可能只靠一個庶出的弟弟。
事實上,有沒有陸老太爺的發飆,意義影響都不是特別大,但這足以證明陸老太爺往日的表現不是虛情假意,他是真正的頭號粉絲。
陸老太爺的這份情陸嘉一直都記著,準備日後有能力時還上,可惜陸老太爺沒等到那時候,就撒手去了。
陸老太爺去了他還有兒子,陸嘉要想幫,陸府大把的人等著他幫,可陸靖瑤上輩子的便宜爹在陸家被抄時也不過是六品官,這證明在官途上,陸嘉並沒有給他們多大的幫助。
從陸家生活的奢侈程度上看,不是一個六品官的家能做到的,銀錢嚼用上肯定是幫了的,還幫了不少。
幫有幫的道理,不幫自然有不幫的考量,寧國公府隨著陸嘉的成長以及後來與魯國大長公主的女兒締結連理,身份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陸嘉受景德帝重用,手握重權,這樣的人最容易受到忌憚,這時候你再把你弟弟,你堂弟都往好職位上送,是嫌棄自家不夠招眼,死的不夠快嗎?
陸嘉雖然沒有拉扯那邊的官位,可陸靖瑤上輩子那便宜爹繼承了陸老太爺的優良傳統,那就是寧國公府這邊做甚麼決定都舉雙手贊同並且忠實擁戴。
所以兩府的關係一直不錯,孟氏是個聰明人,她明白自家在京城官位不高,待遇卻不錯依賴的是甚麼,這不代表她怕張氏,陸府真正的靠山是寧國公陸嘉,可不是張氏的丈夫陸三爺。
張氏便是住在寧國公府裡頭又如何,早晚是要分出去的,且陸三爺性子風流,前程上,也就那樣了。
沒有寧國公府單看丈夫的官職,陸三爺還不如陸靖瑤上輩子的那個便宜爹呢。
便是孟氏與張氏翻臉,寧國公府也不會為了一個時不時抽風的媳婦捨棄寧國公府的忠實擁護陸府。
孟氏不與張氏正面懟,不代表她不生氣,都是重規矩要臉面的,孟氏一輩子把面子看的比命還重要,被人這麼說她能不生氣嗎?
以陸靖瑤對她這位上輩子嫡母的瞭解,這會避著眾人的那隻手,只怕在捏帕子。
她不知道自己哪裡招惹這位堂弟妹了,這種場合給她難堪。
張氏今日抽瘋也不是全無來由的,陸靖瑤的週歲宴讓她想到了自己女兒的週歲宴,那差別何止一點點,她心裡落差大,越想越鑽牛角尖,覺得都是寧國公府的嫡孫女,要辦都辦一樣的,何故她女兒總要比大房的女兒落了一等。
張氏本就憋到極致了,孟氏偏這個時候誇陸靖瑤,正好撞了她的槍口,當日她女兒週歲宴,也沒見孟氏這麼誇啊,於是便被懟了。
她也不光是懟了孟氏,最主要的,她還懟了福寶。
好養對窮苦人家來說是好事,在寧國公府這種貴中的貴族來說就不是甚麼好話了。
她金尊玉貴的,想要甚麼沒有,說她好養不就是暗諷她有了高貴的身子卻不會享用嗎?
這意思藏的比較深,一般人事不關己聽了也就以為她意在孟氏,可能是孟氏得罪了張氏。
可這事發生在孟氏身上,她細想一下就體會出不對味了,這抽瘋也不是隨便抽的啊。
孟氏能想出來,身為福寶的親孃清河郡主自然也能聽出來,對陳氏這個弟妹脾性很清楚的陳氏更能聽出來。
老夫人和魯國大長公主去聽戲去了,若不然再給張氏個膽子她也不敢說這樣的話。
今日是福寶週歲宴,清河郡主不想在女兒週歲宴鬧不愉快,所以她隱忍著沒發作。
孟氏這個被連累的不能明著對眾人說張氏真正要懟的是陸靖瑤這個剛滿週歲的小娃娃,所以這口鍋,還得她頂著。
因為張氏的突然發瘋,後面倒是沒甚麼人明著誇福寶了,畢竟誰都不能保證張氏會不會再突然發瘋給人難堪。
張氏抽完瘋後,回味過來心中有些害怕,心虛的打量了清河郡主幾眼。
清河郡主淡淡的掃了她一眼,回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張氏被這個微笑弄的手心直冒冷汗,清河郡主豈是好惹的人,在週歲宴上胡言亂語,這麼多人,傳出去只怕都變了味,攪和了她寶貝疙瘩的週歲宴,清河郡主豈能饒了她。
張氏有能耐抽瘋沒本事承擔清河郡主的怒火,在那裡火燒屁股似的坐了沒多會便以身體不適為由匆匆告辭。
走了個不穩定因子,這宴會可就輕鬆多了。
張氏雖走了,那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她要諷刺清河郡主兩句清河郡主大度也就不與她計較了,她偏偏犯了清河郡主的逆鱗,那就不能怪清河郡主對她不客氣了。
宴會散後,林嬤嬤同清河郡主說忠勇侯又來了,上次他邀請陸嘉加入吳王的陣營被拒後一直都沒有死心,連著到寧國公府吃了好幾次閉門羹,今日是福寶週歲宴,他臉皮厚跑過來,寧國公為了女兒也不好攆他走。
忠勇侯與寧國公自幼一同長大,私交甚好,只上回做的那事讓清河郡主十分不滿。
“現在在哪”
“在書房。”
陸靖瑤看這架勢就知道她娘是想過去了,慌忙摟著她孃的脖子不願意下來。
清河郡主抱著女兒怒氣衝衝的走到陸嘉的書房,有些話,陸嘉不好同他那相交二十餘載的兄弟說,那便讓她來說。
她到了門前正要示意左右開門,便聽裡面砰的一聲。
陸嘉怒道:“許文瑞,念在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上,我不與你計較,滾。”
清河郡主側身聽裡面的談話。
事關日後能活多久,陸靖瑤也豎起了耳朵。
一陣腳步聲傳來,且越來越近。
不是吧,忠勇侯這就走了
顯然忠勇侯並沒有這麼輕易放棄,腳步聲到門旁的時候停了下來,忠勇侯聲音聽起來比她爹淡定多了。
“陸兄,你我相交多年,我最不想的便是與你站在對立面,皇三子吳王,德才兼備,又是陛下皇子中年紀最長的,你當明白,吳王是最有希望繼承大統之人。”
“聖意難測,你還是莫要胡言才好。”
忠勇侯嘆了口氣,語氣有些低緩:“上之敵,雖吾友亦敵也。”
陸靖瑤愣了一下,好嘛,這就是拿和她爹二十多年的交情威脅她爹了。
作者有話要說:上之敵,雖吾友亦敵也出自羅織經,一本壞蛋寫的整人秘籍,這裡借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