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剛過,京城寧國公府張燈結綵,今日是寧國公與清河郡主長女的滿月宴,寧國公與清河郡主成親七年才得了這麼個孩子,雖是女兒,卻比平常人家得了兒子還要喜悅。
寧國公府共三房人,老國公走的早,現任寧國公陸嘉年少襲爵,七年前與魯國大長公主的嫡女清河郡主成親,夫妻恩愛,美中不足的便是清河郡主一直未有身孕,寧國公為人剛正,加之清河郡主身份高貴,寧國公一直未有納妾。
去年寧國公府老夫人帶著清河郡主去寺廟上香求子,向來從容不迫的老夫人嘆息,你就是生出個癩蛤\''''蟆咱們也當心肝肉的疼啊。
當然,癩蛤\''''蟆清河郡主是生不出,沒給夫君添個一兒半女,就算是身份高貴的清河郡主也架不住流言,多年無子,寧國公身邊乾乾淨淨,莫說姨娘,便是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難免被人說是妒婦,不賢惠,清河郡主心中飽受煎熬,外面說的話她不是不清楚,這麼多年來藥方子吃了不少,奈何肚子一直沒鼓起來。
寧國公府老夫人雖沒在清河郡主面前提過要給兒子納妾,清河郡主自己卻過意不去,她受母親魯國大長公主教導,自己身份高貴,嫁的夫君也是來伺候自己的,哪裡會想著給自己的夫君納妾。
可這決心早在這麼多年生不出孩子慢慢的消磨殆盡,去年和老夫人求子回來,聽了老夫人說出那樣的話,心中難受,回去同母親魯國大長公主商量著給寧國公納個妾,添個一兒半女,日後也好享天倫之樂。
她的想法剛對魯國大長公主說,就被魯國大長公主罵了一通,魯國大長公主是甚麼身份,她是穆宗最寵愛的小女兒,她在皇宮呼風喚雨的時候,如今的陛下正隨著先帝爺被圈禁在晉王府不見天日呢,就是這魯國大長公主的一句話才讓先帝和當今陛下這父子倆重見了天日,有機會在穆宗面前溜達,不然如今這天下還不知道是誰當家做主呢。
當今陛下感恩,對魯國大長公主這個姑姑也很孝順,魯國大長公主這腰板子能不硬嗎?她的身上流著最尊貴的血,男尊女卑那一套在她身上行不通,她的女兒是金枝玉葉,怎能和別的女人共侍一夫。
生不出孩子又如何,就算是生不出孩子,那也不是她女兒的問題,肯定是寧國公不行,她女兒不休夫就不錯了,還想著納妾。
被岳母大人說不行的寧國公陸嘉陸老爺當時就在外面,親耳聽到岳母大人說他不行,簡直要一口血噴出來以證清白了。
好在沒過幾天,清河郡主就被診出懷有身孕,陸嘉陸老爺差點沒蹦起來,這孩子來的好啊,不僅能讓清河郡主的腰桿子重新硬起來,更能證明陸嘉陸老爺不是不行的。
“三小姐眉眼生的同大長公主簡直是一模一樣。”
陸靖瑤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聽見這句話,此時她正被她的外祖母魯國大長公主抱在懷裡,魯國大長公主身份貴重,她在這裡,一圈的婦人都小心的陪著笑臉。
今日陸靖瑤是主角,這屋子裡的人都是來看她,可陸三小姐不給面子,全程都在睡覺,就算是睡覺,也能被屋裡的婦人誇出花來,誰讓她是寧國公的嫡女,魯國大長公主的外孫女呢。
寧國公的嫡女,魯國大長公主的外孫女,天之驕女,外人看來是前世修來的福,才投到了這一家,可陸靖瑤從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刻的反應是,哎呦我去,我這倒黴催的。
可不是倒黴催的嗎?如今這寧國公府是風光無限,可陸靖瑤卻知道將來,寧國公府會因為在眾皇子奪嫡中站錯隊,被新皇下令抄家。
滿府上下男子流放,女子充作官妓。
新皇心狠手辣,殘酷無情,同他爭皇位的那位皇子被他當場下令斬殺,同他對立的官員多是落得斬首抄家的下場。
她側了側臉,往魯國大長公主懷裡細嗅了下她身上的香味,誰能想到如今尊榮無限的魯國大長公主在將來,會用三尺白綾結束她的一生。
新皇聖旨下達那一天,清河郡主因是宗室血脈,新皇還顧著自己臉上的面子,堂堂郡主自是不可能淪為官妓,辱沒皇家,新皇體貼,特賜毒酒,白綾,匕首由著清河郡主挑一樣,哪一樣,還不都是一個死嗎?
即便是新皇不賜死,清河郡主那骨子裡的傲氣也是活不下的。
要說陸靖瑤對這些怎麼這麼清楚,陸靖瑤繼續自我催眠,簡直不想面對現實,她這些日子採取的方法確實是消極對待,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別人家的孩子雖然也是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可好歹還能哼唧幾聲,她是完全一副世態炎涼,任你馬屁拍穿,我自巋然不動的架勢。
她覺得自己能有這心態已經是不錯的了,本來生在和平時代,男女平等,祖國未來的花朵,黨的接班人,一覺睡醒就變成了陸府的一個沒了生母的庶女陸柒,陸府的七小姐,連名字都這麼隨便,可見是真的沒甚麼存在感,這裡嫡庶分明,沒了生母護著的庶女更是地位低下,好在她那嫡母孟氏雖不是甚麼和藹可親的人,處事也還算公正,不會無緣無故的害她一個庶女,她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招惹是非,日子過的倒也還不錯。
她到了這裡約莫一年的時間,陸府一大家子的姓名還沒怎麼弄明白,才將將適應這裡的生活,陸府就惹上了事端,論起理來倒也不是陸府的過錯,陸府的老太爺在世時好歹還是個四品官,陸府老太爺早早的去了,陸家現任的老爺也就是陸柒那個爹不過是個六品官罷了,能鬧甚麼么蛾子出來,主要是陸家背後那靠山寧國公府出了禍事。
陸府老太爺是寧國公府已逝老國公的庶弟,陸府在京城算不上甚麼,背後的寧國公府卻是真真正正的勳貴,具體怎麼個貴法,當時的陸柒是沒機會見著的,只聽她的幾個姐妹說過,寧國公府的牆都是金子做的,雖然說法有些誇張,陸柒也知道不是真的,可足見寧國公府在京城百姓的眼裡甚至是普通官宦小姐的眼裡是可望不可即的了。
這種世家大族,天子手底下討生活的勳貴自古以來避免不了的就是在眾皇子中站隊,依靠下一任天子生存,站對了的繼續享那富貴,站錯了的,不好意思,腦袋搬家,不然也不會有那一句富貴險中求啊。
貴時高於天,賤時低於土。
寧國公府運氣不好,站錯了隊,寧國公府倒了大黴,依附於寧國公府生存的陸府自然也討不得好。
可憐陸柒到這裡一年沒見著寧國公府的富貴,陸府被抄家那一天總算是見識到了,她原本是要關押到刑部大牢的,結果半道上押送的官員被攔住了,說是刑部大牢滿了,要把她們押到大理寺關著,可見寧國公府的實力還是有的。
剛入獄時她那嫡母還保持著大家主母的風範,讓她們冷靜,寧國公府百年世族不是說倒就倒了的,背後還有魯國大長公主撐腰呢。
往往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孟氏的想法是好的,是積極向上的,是充滿對未來生活美好向往的,那種環境下還能想著新皇會念著魯國大長公主饒了寧國公府,讓她們繼續回去享福,心態很好,陸柒佩服她。
然而接下來每天傳過來的訊息就不那麼美好了,先是寧國公府的幾位爺和陸柒的父親兄長皆被斬首,孟氏還強忍著悲痛,安慰幾個孩子,後面傳來魯國大長公主和清河郡主自縊的訊息真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孟氏倒下了。
她們入獄的第五天家裡原先的那些下人開始相繼被帶走,孟氏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用簪子親手了結了她最寵愛的女兒,陸柒當時隨著幾個姐妹跪在孟氏腳下,聽著孟氏訓話,渾渾噩噩之間大意算是聽明白了,陸家的女兒便是死,也不能沒了清白,做那卑賤之事,孟氏那番訓話已是臨終遺言,她的親生女兒已經被她殺了,她的女兒死了也是乾乾淨淨的,不會被那些混人玷汙,餘下的這些庶女們她便是想殺,也沒了那力氣。
都是一群養在深閨的富貴小姐,一時之間家破人亡,又有嫡母訓話,牢房裡一片慘叫哀嚎,陸柒看著她那些姐妹們相繼自殺,手裡正攥著她六姐遞給她上頓飯摔碎的破瓷片在手腕間比劃著不知如何下手,就頸間一痛,她那向來自視清高的六姐替她下手了,死真的不是鬧著玩的,不是拿個破瓷片割下脖子就能立馬死去的。
陸柒抱著脖子也不知疼了多久,好容易覺得可以解脫了,渾渾噩噩之間不知經歷了甚麼,便是一片報喜聲,她實在太累,周遭甚麼都看不見,又不知過了多久,腦子有了那麼一絲的清醒,聽著周圍人的談話,隱約猜到自己的身份,只覺得眼前發黑,想把她六姐殺她時用過的那個破瓷片拿過來再死一死,真是人要倒黴,轉世後還會跟著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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