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了,又好像沒有完全結婚。
主要是餘檀覺得很不真實。事情發展太快，領證比去銀行取錢的速度還快，心態上一下子沒有轉變過來。
領完證才兩點多,謝之煜下午四點的飛機要去香港。
時間不多不少，謝之煜不緊不慢帶餘檀去了一傢俬房菜館,他還沒有吃午飯，讓她陪著。
餘檀這個人嘴快,出口就是：“我這算不算陪你吃送行飯啊？”
謝之煜單手掌著方向盤,空手掐了一把餘檀的耳垂：“怎麼說話的？”
餘檀解釋：“我沒說錯話啊！這要是放在古代,你去那麼遠的地方，我不是得跟你好好告別？和你吃送行飯？”
謝之煜勾唇嗤笑了聲,不和餘檀做那些無意義的辯駁。
也就餘檀敢在謝之煜的面前說一些沒頭沒腦的話,並且她絲毫沒有意識到謝之煜僅對她破例。
所謂酒香不怕巷子深,好吃的菜館開在哪裡都有人來吃。不過多數人都是貪圖一時的新鮮,就像時下的網紅餐廳,熱度總是一陣一陣的。
謝之煜說的這個私房菜館，很早之前就帶餘檀去過。菜館前沒有招牌，內部裝修也不見得有多豪華,就像是平常人的家，餐桌就在一個個的小房間裡，大廳沒有餐桌。
到時餘檀驚呼：“原來是這兒啊！這都多少年了？我以為這裡早就關門了呢！”
謝之煜停好車，問餘檀：“你一直沒再來過？”
“我來這兒幹嘛？一頓飯抵我小十天工資。”餘檀不由默默吐槽,“上學那會兒我還信誓旦旦等以後自己賺錢了就天天來吃,後來才知道是我天真了。果然，小時候完不成的夢想，長大後就更難了！”
謝之煜不聽餘檀這些胡言亂語，他拿著手機徑直往餐館裡面走去。
不一會兒餘檀的手機微微震動,她拿出來看了眼，瞳孔陡然放大：“謝之煜！你給我轉那麼多錢幹甚麼！”
“生活費。”
餘檀錢奴本性暴露，站在原地仔細數著黃色轉賬框裡那串數字後面的零：“個十百千萬十萬……”
嗚嗚嗚，好多錢！好快樂！
她才不會說甚麼這些錢我不要你趕快收回去這種話，反而問謝之煜：“以後每個月都有嗎？”
“你想要麼？”
“想啊！怎麼不想！”
“那就乖乖當個好老婆。”
“好啊，那你說話看，怎麼當個好老婆呢？”
謝之煜停下腳步，認真看著餘檀：“別學元儀想著再婚。”
餘檀噗嗤一笑，舉手發誓：“絕對不會！”
提前電話訂好了菜，到私房菜館就可以直接享用。
餘檀嘴上說著不吃不吃，可一看到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就忍不住動筷。到最後，她反倒吃得比謝之煜多。
結賬時遇上餐廳老闆娘，幾年沒見，還是從前那樣一頭利落短髮，看著特別酷帥。
老闆娘一眼認出餘檀和謝之煜，有些興奮：“哎呦！這可是稀客啊！”
謝之煜這兩年偶爾回國，還會來這裡用餐，餘檀是高中過後一次都沒再來過。
老闆娘以前就很喜歡餘檀，這會兒親暱地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小姑娘長得越來越水靈了。看樣子，你們兩個人終於修成正果了呀！”
這老闆娘以前就總誤會他們兩個人是情侶，每次餘檀都要解釋一通。
聞言，餘檀下意識反駁：“沒有啊，不是你想的那樣……”
謝之煜打斷餘檀的話：“我們領證了。”
老闆娘一臉驚喜，連忙道賀：“看你倆以前打鬧鬥嘴，我就感覺你們遲早要在一起。恭喜恭喜啊！”
“謝謝。”謝之煜這人一向不愛寒暄，這會兒難得跟老闆娘多聊了兩句。
餘檀蹙眉，也不再好說甚麼。
她總覺得謝之煜今天的談吐有點怪怪的，具體哪裡又說不上來。
用餐出來，謝之煜送餘檀去她的住處，再自己駕車去機場，時間上剛剛好來得及。
路上謝之煜問了餘檀一句要不要跟他去香港玩一趟。
餘檀說自己倒是想去，可她港澳臺的簽證早就過期了。
其實再次旅遊簽註的話，最快1小時就行。謝之煜也可以為她更改航班。
但餘檀想想還是作罷，她這會兒沒有甚麼精力瞎跑。
“行，這幾天自己在C城乖乖的，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謝之煜突然來這麼一句，餘檀著實有點不習慣：“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
“頂多四歲。”
“你才四歲呢！”
餘檀正準備下車，又被謝之煜拉住腕：“我回來再和你好好練習。”
她沒反應過來：“甚麼？”
謝之煜提醒：“吻技。”
餘檀臉上一燙，迅速掙脫他的手：“你完全可以不用回來的！”
“那不行。老婆在哪兒，家就在哪兒。”他吊兒郎當地倚靠在哪兒，說的話沒甚麼正行。
“滾！”
*
挺瘋狂的，但好像又說不上來。
時間還是照舊一分一秒地走，生活還是沒有甚麼變化。
衝動結婚會帶來甚麼不良影響嗎？
目前看來是沒有半分不妥。
餘檀回到家躺了沒一會兒，又要出門和柏蓉蓉見面，這是一早就約好的事。
比起和謝之煜領證，餘檀更期待柏蓉蓉得知這件事後的反應。
果不其然，柏蓉蓉知道後一臉我是誰我在哪兒的驚訝表情。
“不！是！吧！你！們！結！婚！了？”
餘檀樂得不行：“是啊是啊是啊！”
她獻寶似的拿出還滾燙的紅色結婚證，“啪”的一把放在柏蓉蓉手中。
“看吧！我的行動力是不是很迅速？”
柏蓉蓉還是感到無比震驚，拿起結婚證翻閱：“天，我是不是在做夢啊！”
小小的一本，也就幾頁，翻不出花來。
第一頁就是餘檀和謝之煜的合照。紅底兩寸照，兩人都穿一樣的白色上衣。眾所周知，大頭照很難拍得好看的，可餘檀和謝之煜這對新人本就長得無可挑剔，這照片自然也是沒話說。
持證人：餘檀。
登記日期就是今天。
“救命啊！！！！”多少個感嘆號都不能形容柏蓉蓉此刻的心情，“餘！小！檀！你簡直是悶聲幹大事啊！”
餘檀一臉波瀾不驚，老實交代：“其實我感覺好像沒有甚麼變化。”
“你想有甚麼變化？”
“你看，就多了這麼一個本，可是我還是我啊，感覺就像是結了個假婚。”
柏蓉蓉晃了晃手上的結婚證：“這可做不了假啊，你好好收著。”
餘檀默默把結婚證塞進包裡。
柏蓉蓉還是不可置信：“沒想到啊沒想到，我早上就和你那麼隨口一說，你就和謝之煜那麼隨口一提。然後啪的一下，結婚了！”
餘檀想想也覺得挺可樂的。
以前總覺得閃婚這件事很瘋狂，現在看來也就那樣嘛。
她還不忘跟柏蓉蓉說起在民政局看到的八卦。
柏蓉蓉無心吃陌生人的瓜，倒是好奇：“謝之煜怎麼答應得那麼爽快？這可是結婚啊！結婚！可不是過家家啊！”
“他一直這樣的啊，做事情一向快！狠！準！還有，結婚這件事對他來說應該也不算是甚麼大事。”
“怎麼說？”
“他媽就結了四次婚，結了也可以離啊，有甚麼大不了的。”
“呸呸呸！”柏蓉蓉正色糾正，“這可不興說啊！結婚是一件莊嚴神聖的事情，怎麼能抱著離婚的想法呢？”
餘檀嘿嘿一笑：“好啦好啦，不說這個。今天你敞開了吃喝，我請客！”
柏蓉蓉也不帶客氣，之前不敢點的貴餐今天大膽嘗試一番。打工社畜，每一分錢都緊著花。
餘檀說謝之煜給她轉了一筆賬當生活費，不過她也沒有亂花的打算，會好好存著的。
柏蓉蓉：“謝之煜竟然給了你那麼多生活費！這他媽是我一年的年薪啊！”
餘檀：“嗯，他有錢嘛，一雙鞋都是我一年年薪了。”
柏蓉蓉：“有錢人的世界簡直無法想象啊！”
餘檀：“是啊，人指縫漏點給別人，也能讓別人富得流油。”
柏蓉蓉：“他以前也這麼大氣嗎？”
餘檀：“嗯，他一直都是這樣。”
柏蓉蓉：“他家裡到底是做甚麼的呀？”
餘檀：“他爸，就是那個姓謝的親爸，在香港產業好像做得很大，房地產呀，貨運啊，還有澳門的賭場都有投資。”
柏蓉蓉：“我去……”
餘檀：“他那幾個後爸也都很厲害，一個是當官的，一個是做傳媒的。最近他媽再婚了，。現在這個我不清楚。不過他媽很厲害，找的男人更厲害。”
柏蓉蓉：“天吶……我簡直不敢想象，原來大佬就在我身邊！他們家不是豪華大別墅？保姆傭人怕排排站？”
餘檀：“沒有那麼誇張，他們家跟我們好像也沒有甚麼太大的區別。現在謝之煜的外婆還住老房子。”
柏蓉蓉：“江邊的老房子？”
餘檀：“嗯。”
柏蓉蓉：“操！那裡現在得值多少錢啊！人老太也不是一般人！”
餘檀：“那我奶奶也不是一般人啊，她們兩個人以前就住對門，經常一起打麻將。”
柏蓉蓉：“嗚嗚嗚，為甚麼老天不分配給我這麼一個青梅竹馬啊！”
餘檀：“我怎麼記得你以前說過也有個關係挺好的男孩？”
柏蓉蓉：“那和你完全不一樣好嗎！我們是從小一起玩泥巴！人還扯我馬尾，我們互相打得流鼻血。你的竹馬我的竹馬好像不一樣。”
“哈哈哈哈哈哈。”餘檀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好朋友的定義，大概就像是柏蓉蓉那樣，她可以陪餘檀一起八卦、開心、憤怒。
生活無常，但朋友一直在身邊。
餘檀很慶幸在自己最難過的時候有柏蓉蓉陪伴。
當然，還有謝之煜。
*
餘檀和柏蓉蓉用完晚餐再在附近逛了逛，回家洗漱躺平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手機上有兩通未接影片，是她剛才在洗澡時謝之煜撥來的。
餘檀沒回撥，文字訊息問他：[幹嘛？]
謝之煜：[看看我的新婚妻子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餘檀：[你這麼說我還真想不起了，請問你是誰啊？]
謝之煜：[你爸。]
餘檀：[……]
謝之煜：[乖女兒。]
餘檀忍著將人拉黑刪除一條龍的衝動，她放下手機，先去擦護膚品。
要真跟謝之煜生氣，這些年她早就被氣死了。同理，謝之煜也是。
所以將心比心，餘檀還是知道忍一時風平浪靜。
等回頭再看手機時，餘檀發現和謝之煜對話方塊裡有一條轉賬。
她直接點選收款。
對於其他人任何人，餘檀平白無故收這麼一筆錢都會覺得拿人手短，面對謝之煜則完全不會。
這樣的心態不好！很不好！得改！
餘檀在心裡天人交戰一會兒，決定以後再改吧。
下一秒，謝之煜：[氣消了？]
餘檀：[幼稚鬼！我要睡覺了，88]
謝之煜：[]
夜漸深，九月的C城還同一個火爐。
餘檀拿遙控器將空調溫度調到二十八度，在肚子上搭一條薄被。
閉上眼，腦海裡自動浮現這些天發生的事情。
荒唐，無奈，驚喜……這幾天度日如年般，各種情緒交織。
餘檀從最初的期待到憤怒，再到絕望難過，真真經歷甚麼起起落落。
眼下她的心情似乎不再那麼低落不堪，甚至一想到今天衝動和謝之煜領證，在內心深處是慶幸的。
日子還要照常過的不是嗎？
一切都過去了。
餘檀決定明天去上班。
第二天一早，餘檀準時起床收拾上班。
餘檀就職於一家m機構，單位距離她住的地方十分鐘路程。網際網路單位早上上班時間遲，剛好錯開早高峰。
她自己有一輛代步的電動mini小車車，被楊老師戲謔為小蹦蹦車。不過她還挺喜歡，每天開著小mini自由自在穿梭在大街小巷，停車也方便。
剛刷卡進辦公室，早來的同事不免互相打招呼。
“呦！餘檀你怎麼來上班啦？你不是還要請幾天假嗎？”
餘檀笑笑：“沒甚麼事了就來上班賺錢呀。”
“你也太捲了吧！放著大導演太太不當，還跑出來拋頭露面。”
餘檀：“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別跟我提那個人。”
“嘿嘿，小兩口剛訂婚就吵架啦？”
同事們自然是不知曉訂婚宴上發生的事情。
餘檀也不做過多的解釋。
“餘姐姐，新婚快樂哦。”
“餘檀，那麼早就來上班呀！”
“等著吃你的喜糖哦！”
換了心情上班，餘檀面對同事們的祝福欣然收下。
餘檀本來是想直接殺到了上司張燁爍的辦公室質問策劃案被斃掉的事情，但老大還沒來。她倒是先在辦公室裡聽了一輪的八卦。
“聽說老闆這次要的把咱們機構賣了。”
“這都傳了至少有一年啦吧？老闆捨得賣嗎？”
“不賣也不行啊，他投資的房地產虧得跟甚麼一樣，再不賣了咱們公司，得背一身債務。”
“拆東牆補西牆唄。”
“這兩年大環境真的太差了。”
餘檀也早有耳聞大老闆要賣了這家公司，不過她一個破打工的社畜，也管不了高層的事情。
好容易等到快中午，餘檀才看到張燁爍姍姍來遲。
餘檀直接去堵人，看到張燁爍眼下那巨大的黑眼圈嚇一跳：“你做賊去了還是縱慾過度啊？”
“別提了。這兩天又要審計又要財務核查，搞得我還得兩頭忙配合。”
“公司真要被賣了呀？咱們真要換東家了？”
“嗯。”張燁爍說，“也就這段時間的事情了吧，聽說買方是香港那邊的。”
“難道是香港英皇？”
“想多了吧你。”
餘檀歸回正題：“就問你，我那個有關食品安全的專題還能不能做了？”
張燁爍還真是一個頭兩個大：“祖宗，咱們的美食主播現在帶貨風生水起呢，你給我搞這麼一出，我那邊還怎麼交代？”
“你們產品渠道沒問題，怕甚麼啊？還有，我這影片做了也不一定會火啊，你擔心那麼多幹甚麼？”
“你就非做不可？”
“嗯！”
“結婚還不夠忙的啊？你還有心思折騰這些。”張燁爍話音剛落，又有電話進來，便朝餘檀揮了揮手。他穿一身運動套裝，乍眼一看還挺有朝氣，不過湊近看，那黑眼圈和暗沉的臉色，簡直不忍直視。
網際網路人啊，就沒有幾個不熬夜的。
餘檀口型道：“那我就做這個專題啦。”
張燁爍不勝其煩，無奈點點頭。
回到自己的小組，餘檀帶回來這個令人振奮的訊息：“老大同意了，咱們繼續做吧！”
旁邊小組的同事聞言，忽然陰陽怪氣：“還是小余魅力大啊，在老大面前動動嘴皮子就行。”
餘檀側頭望過去。是陳項明，美妝小組的組長。性別男，性取向男。
工作上，餘檀也不算跟人有樹敵關係，但是這個陳項明還是挺會來事的。
餘檀沒搭理對方，自顧自幹活。
一忙就是一下午，辦公室裡人來人往，多了很多生面孔。聽同事們說，大機率是買方的人。
半下午時餘檀收到一束鮮花，厄瓜多星河玫瑰。
一大束，白色花蕊外面一層像是挑染的藍色花瓣，美得不可思議。
同事們難免羨慕餘檀，自然而然地認為是她那位導演未婚夫送的。
“好浪漫啊！”
“這花也太美了吧！”
“我知道！這是厄瓜多玫瑰！花語是唯一的真愛！”
餘檀也奇怪，看了眼花上的卡片。
居然是謝之煜送的。
今天上班，餘檀跟謝之煜提過，之後謝之煜沒說甚麼，一整天他們也沒有聯絡。
餘檀拍了花的照片發給謝之煜：[你送我的？]
這次倒是等了一會兒謝之煜才回復：[喜歡麼？]
餘檀：[還挺好看的]
何止好看，辦公室的小女生都是滿眼粉紅泡泡。
謝之煜：[看到這束花你有沒有想起點甚麼？]
餘檀：[甚麼啊？]
謝之煜：[你還欠我一束花。]
餘檀前一秒還覺得被浪漫包圍，下一秒：[謝之煜！你這個人真的很掃興！]
謝之煜：[哦。]
與此同時，餘檀接到老媽的電話，便不再跟掃興的人瞎扯。
楊老師問餘檀：“陸家人有給你打電話嗎？”
餘檀拿起手機到一旁去接：“沒有啊，怎麼了？”
楊老師語氣聽著不開心：“你知道嗎？那個孫安蓮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餘檀：“她說甚麼？”
楊老師：“你猜能是甚麼？”
餘檀：“……她們想讓你勸我嫁給陸彥？”
“真是這樣我還覺得他們家的人品說得過去呢！”楊老師用力呼了一口氣，氣笑了，“人家現在要把之前給的定金要回去！還有說甚麼，訂酒店訂喜糖的錢也全部得還回去！你說說那家人，也太能算計了吧！他們怎麼就不算算這些年你給陸彥花了多少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