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管家心想雲芷肯定發飆,沒想對方非常淡定,坐到唐嵐對面的短沙發上,抬手。
白皙纖細的手,翹起蘭花指,停在半空。
陳管家上前,“雲芷小姐有何吩咐?”
雲芷手一轉,指向唐嵐喝的紅茶。
陳管家會意,立馬吩咐下人沏一杯端上來。
“慢著,”雲芷面上一片笑意,“唐小姐品味不行,我不喝跟她一樣的。”
唐嵐懷疑自己的耳朵:誰的品味不行?
“雲芷小姐想喝甚麼紅茶?”她倒要看看一個村姑能有甚麼高檔品味。
雲芷想了想,“滇紅工夫,加糖加奶,糖少五毫克,奶多一毫克。”
唐嵐懵了,陳管家也是。
“沒有滇紅工夫?”雲芷偏頭問。
“這就給您沏。”陳管家親自去後廚沏了一杯滇紅工夫,雲芷接過去,嚐了一口,“味道剛好。”
得到誇讚,一向老成穩重的陳管家笑得像個孩子。
“以後我的茶,你來負責。”雲芷又道。
“好的,雲芷小姐。”陳管家欣然答應。
負責沏茶的下人慾哭無淚:陳管家搶她的活幹嘛?她是不是要失業了?
“雲芷小姐第一天來,對這兒還不熟悉,我可以領你四處轉轉。”唐嵐收拾好心情重新出發,拔劍刺過去。
“不用,”雲芷一鞭子抽回去,“以後這裡就是我家了,我有的是時間熟悉。”
唐嵐看似善意的提醒:“二樓走廊最裡面那間臥房,雲芷小姐可不能亂闖,江先生不喜外人打擾。”
雲芷笑眯眯地哦了一聲,婉轉如百靈鳥,“唐小姐進去過?”
“倒也沒有,我很懂規矩。”唐嵐不忘往自己臉上貼金。
“當然,”雲芷表示贊同,“畢竟你才是外人。”
唐嵐抽臉。
雲芷站起身,搖曳生姿地走到旋轉樓梯口,頭也不回地撂下最後一句話:“唐小姐,以後請叫我太太,不然我會生氣哦。”
宣誓主權。
唐嵐:“……”
咬碎了後糟牙往肚子裡咽,小村姑沒有想象中好對付。
上了二樓,雲芷穿過走廊,停在江亭之的臥房門口。
跟在後面的陳管家生怕她敲門,屁股夾緊了。
也不知道雲芷在想甚麼,一動不動地盯著門板,半天,驀然轉身,指著對面的房間,“以後我住這間臥房。”
陳管家暗舒一口氣,“好的,雲芷小姐……”
“嗯?”雲芷語調輕揚,表示不滿。
陳管家忙改口:“好的,太太。”
安頓下雲芷,陳管家躡手躡腳退出房間,在鬆開門把的那一瞬,他忽然想起――
先生昨天讓他把對面房間收拾出來給雲芷小姐居住,新婚夫妻不睡一個房間,換做別家,或許是怪事一件,但在江家再也正常不過。
只是,雲芷小姐怎麼知道這些的?
她這麼瞭解先生嗎?
而且,一路走來,輕車熟路,一點不像第一次進江家。
太奇怪了。
陳管家將此事告訴江亭之,江亭之反問一句:“當時沒察覺不妥?”
陳管家愣住,回道:“沒有,或許是太太之前來過這裡。”
小洋房剛建成那會兒,不少村民都進來參觀過。
還有就是,雲芷自帶一種很特別的氣場,讓人不由得聽從她安排的一切。
陳管家不敢跟江亭之坦白這點,畢竟作為江家管家,居然被個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說不過去。
“沒見到我,她不生氣?”江亭之看過雲芷的資料,驕縱成性,結婚當天備受新郎冷落,她該大鬧一場才對。
陳管家搖完頭,想到甚麼,又道:“太太吩咐下人把屋裡的東西換了一撥。”
江亭之站在窗前,將窗簾撥開一條縫隙,看到坐在花園裡喝下午茶的雲芷。
“一定是湊巧,太太換的那些正好是先生定製的小擺件。”陳管家小心翼翼道。
太太真是膽大,老虎屁股上拔毛。
“隨她吧,”江亭之頓了頓,“前提別太過分。”
江亭之之所以搬到百靈村,對外宣稱為了養病,順帶娶個小媳婦沖喜,其實都不是,他就圖個清靜。
家裡老太太太鬧人了。
“先生,太太邀您共進晚餐,您看……”陳管家憋了半天終於開口。
“告訴她,我喜歡一個人用餐,以前是,以後也是。”江亭之娶雲芷過門,純粹是應付江老太,“我對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安靜。”
陳管家說:“我一定轉告太太。”至於太太聽不聽,就不關我的事了。
“安靜?”雲芷喝著碗裡的銀耳蓮子羹,眉眼低垂,教人辨不出情緒,“我也喜歡安靜,他也最好別來煩我。”
“太太,先生一個人處習慣了,並不是針對太太您。”陳管家替江亭之說情。
雲芷輕哼一聲,似賭氣:“我才難得管他,死男人。”
死男人,批事真多。
死男人?
陳管家呼吸一滯,勸道:“太太這話以後還是別說了。”
“我說錯了嗎?”雲芷不以為然,“新娘第一天進門,新郎見都不見,你說是他過分還是我過分?”
陳管家小聲:“他過分。”
“他就不好奇嗎?”雲芷覺得不可思議。
“好奇甚麼?”陳管家更好奇。
“像我這麼可愛美麗的小女孩穿喜服是甚麼樣子?”雲芷低頭看了眼身上的旗袍。
陳管家竟無言以對,轉移話題:“太太,氣象臺說今晚有暴雨,您用完餐早點休息。”
雲芷放下手裡的勺子,擦了擦嘴,“我要洗澡,花瓣澡,九百九十九片玫瑰花瓣,一片不能多一片不能少。”
“馬上準備。”陳管家謹記江亭之的交代,儘量滿足太太一切要求,只要不過分。
“哦,對了,先生臥房晚上上鎖嗎?”雲芷突然問。
陳管家怔怔地搖頭。
雲芷甜笑,“那就好。”
“太太,先生的臥房不能隨便進的……”陳管家追在後面提醒。
“我知道。”雲芷敷衍回道,我又不隨便。
***
晚上十點,江亭之從書房出來,經過雲芷的房間,停下腳。
陳管家有點期待:“先生,太太或許還沒歇下。”
江亭之給他一個眼神,話多。
“先生,我先下去,您早點休息。”陳管家識趣地退下,下樓碰到負責打掃二樓衛生的下人,一臉著急,“陳管家,我剛看到太太進了先生的臥房。”
陳管家:“!!!”
兩祖宗鐵定打起來,他現在收拾東西跑路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