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澤一走, 雲小九總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儘管幾個哥哥放暑假都在家,三兩紮堆就能鬧得雞飛狗跳, 更別說七個不省心的崽, 但云小九像是聽不到看不到,世界彷彿都變得安靜了許多。
很不習慣。
她趴在桌子上吹電風扇, 一吹就是大半個小時,雲老太擔心她受涼, 忙將人趕去院子裡, “小乖寶, 不能對著風扇吹知道嗎?”
雲小九蔫兒蔫兒地哦了一聲, 轉身坐到老杏樹的鞦韆上,兩隻手抓住繩子, 小腳一蹬,輕輕地蕩起來。
秦小白見主人興致不高,縱身跳到她腿上, 嗚嗚嗚地蹭了蹭她的小肚子。
雲小九低頭看了它一眼,沒做迴響。
雲老太從灶房出來, 走過去推了推鞦韆。
雲小九條件反射地回頭喊道:“秦澤, 你回來了?”
看到是雲老太, 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奶。
雲老太心疼壞了, 繞過去蹲到雲小九跟前, 揉了揉她的發頂, “小乖寶, 昨天你自己送小澤上的車,你都忘了嗎?他還得好幾天才能回來。”
雲小九耷拉著小腦袋,“嗯, 我記得。”
雲老太輕嘆一口氣,“那天小澤問你舍不捨得他,你呀,就是嘴硬不承認,你看他傷心了好幾天,現在人一走,你又難過得不行,小乖寶,聽奶一句話,以後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好不好?”
雲小九抬起小臉,濃密的長睫顫了顫,“我,我也想說來著,可是一想到秦澤會因為我說的話更捨不得離開,我就不敢說了。”
“傻孩子,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如果你那天實話實說,奶覺得小澤一定會特別特別高興,走的時候也不會……”雲老太后面的話雖然沒說。
但云小九腦子裡已經有了畫面,昨天她送秦澤上車,從頭到尾笑得甜蜜蜜,可是秦澤一句話沒有,兩眼無神地看著她,就像陌生人一樣。
這讓雲小九很受傷,她想秦澤也是吧。
雲小九傾身過去抱住雲老太的脖子,“奶,小九知道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秦澤是她最親密的人,她不該用他們的感情傷害他的。
“好了,不難過了,等小澤回來,你就好好道歉,你們還是最好的朋友。”雲老太摸著雲小九的後腦勺,“下午你媽他們還要去一趟鎮上,反正你在家也沒事,跟他們一塊去玩好不好?”
中午的太陽最毒了,雲國明捨不得媳婦和女兒曬到,堅持等到半下午才從家裡出發,趕到鎮上已經快四點了。
遠遠地看到林雪麗和黃老闆站在麵館門口攀談,也不知道說了甚麼,兩個人好像挺高興的,最後握了握手。
如此情形,讓葉建珍心裡生出不好的預感。
近了,葉建珍急忙從三輪車上下來,擠出笑打了聲招呼,“黃老闆,我們來籤合同了。”
黃老闆聽到葉建珍的聲音,眼睛裡明顯有過心虛,脖子像是生了鏽似的,緩緩地轉過頭,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那個,那個我家裡還有事,鋪面的具體情況,老闆娘跟你們說。”
說完,一刻不敢多留,生怕被逮到似的,三步並作兩步,快速離開了。
停了車子回來的雲國明一臉懵:“黃老闆怎麼走了?”
葉建珍臉上的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目光轉到林雪麗身上,冷聲:“這事兒就得問問秦嫂子,到底耍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林雪麗一臉春風得意,語調拔高,“怎麼能說見不得人呢?白紙黑字的事情,就算你告到公安局,我們也沒甚麼好怕的。”
“甚麼白紙黑字?”雲國明將雲小九牽到陰涼處,可能是剛才蹬車太累了,現在腦子不太轉得過來。
“秦嫂子給我們截胡了。”葉建珍解釋給他聽。
“甚麼?!”雲國明詫異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更多是氣憤,“秦嫂子,你這是幹嘛呀?為甚麼這麼做?”
“還能為甚麼?”林雪麗笑眯眯地轉頭看向雲小九,頓了頓,繼續說道,“還不是因為黃老闆鋪面位置上佳,趕巧我跟孩子他爸商量了一下,決定不做麵館了,賺不了甚麼錢,不如開一家小餐館。”
葉建珍覺得好笑,“你說巧不巧?我們也打算開餐館。”
“這個我可不知道,”林雪麗連連否認,“別想汙衊我們學人精,我只是聽了我哥的意見,畢竟我哥的龍廷飯店經營得那麼好。”
“少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就算你先前不知道,跟黃老闆聊得這麼多,難道還不知道嗎?”葉建珍敢肯定林雪麗這個賤婆娘就是故意跟他們對著幹。
“你們想開餐館就開唄,幹嘛搶我們的鋪面?”雲國明不悅地問道。
“餐館跟麵館不一樣,鋪面還得大一點才行,”林雪麗撒起謊來面不改色,“我們想要擴大規模經營,就只能再租一個隔壁的店面,這不都是趕巧的事兒嗎?又不是因為你們看上了,我們才站出來非要搶走。”
“秦嫂子,先來後到的道理懂不懂?這個鋪面是我們先跟黃老闆談好的,就差今天過來籤合同了,你這樣做是不是太缺德了?”葉建珍強忍著心頭火氣,林雪麗嘴上這一套一套的說辭,明顯就是事先準備好應付他們的。
“你們只是口頭協議,”林雪麗再次看向雲小九,故意提了提聲兒,“沒有交定金,就不是預定,這事兒你家女兒都知道,不信你問她?”
雲小九年紀雖然小,但從他們剛才的對話中早就聽出來了,林雪麗就是想要報復他們,不管是供銷社跟秦玉搶小蝴蝶,還是在飯店裡秦悅滾下樓梯。
“我不知道,你個老巫婆。”雲小九氣呼呼地瞪著她。
“沒教養的小東西,我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你一般計較,”林雪麗雙手抱胸,端出架子,“反正黃老闆已經把鋪面租給我了,你們如果還想在鎮上做生意,那就去另外找地兒,當然你們想鬧的話,我奉陪到底。”
雲國明立馬看向葉建珍,眼神交流:媳婦要是咽不下這口惡氣,我現在就幫你把場子鬧起來。
葉建珍拉住他,搖了搖頭。
鬧起來有甚麼用?到時候,林雪麗臉上不好看,他們也討不到好果子,以後生意更難做了。
林雪麗嗤笑出聲,“要不我跟你們出個主意?”
葉建珍表示不想聽,轉身抱起雲小九,“走吧,我們去其他地兒看看。”
林雪麗不要臉地追上去,“我哥在鎮上這麼多年了,認識的人多得很,隨便給你們介紹兩個,一定能找到位置好點的店鋪。”
葉建珍頭也不回地問:“條件?”
“很簡單,”林雪麗瞧了一眼雲小九頭上的小蝴蝶,“讓雲小九給我們小玉磕頭道歉,髮夾也還給我們小玉。”
葉建珍站住腳,“林雪麗,我看你是腦子有毛病嗎?我們小九憑甚麼道歉?她錯在哪兒了?”
“她推小玉下樓,這還不是錯嗎?我們小玉在醫院住了兩天,差點死在病床上,難道要一個道歉都不行?”林雪麗睜眼說瞎話。
“小玉那天傷得怎麼樣,我都看到了,不就額頭擦破了點皮,還死在病床上?你倒是會吹牛得很。”葉建珍翻白眼,“再說又不是我們小九推的她,就算摔死了,也跟小九沒一點關係,你別跟瘋狗一樣亂咬人。”
“我們小玉說是她就是她。”林雪麗最後威脅,“你們還想不想在鎮上做生意了?”
“媳婦,快來,這不是有家鋪面招租嗎?”雲國明本想碰碰運氣,看看這條街上還有沒有其他鋪面出租,沒想到轉了小半圈竟然真的找到一家,而且位置還比林雪麗截胡那個更好,離學校和肉聯廠近一些,百米開外還是公共汽車停靠點。
“有聯絡地址嗎?”葉建珍抱著雲小九跑過去。
“只貼了‘招租’兩個字,其他甚麼資訊都沒有。”雲國明搖頭。
林雪麗剛聽到雲國明找到鋪面,心裡還慌了一小子,跟過來一看,忍不住譏笑一聲,“這家鋪面,你們想都別想。”
“怎麼著?這家老闆你也認識?”葉建珍探口風。
“這條街的人誰不認識,就算告訴你們,你們也租不下來,”林雪麗迷之自信,“鎮長夫人知道嗎?脾氣那叫一個怪,一天一個想法,今兒說要租給你,明兒就要自己做生意,不知道毀約多少次了,反正家裡有鎮長坐鎮,租客也不好意思鬧。”
葉建珍和雲國明沒說話。
“實話跟你們說了吧,黃老闆那個鋪面,我也是花了高價錢才租下來的,”林雪麗抬起下巴,用鼻孔掃向葉建珍,“所以說先來後到都是虛的,有錢才是真的。”
“媽媽,不理老巫婆,我們再去找,一定能找到更好的。”雲小九一聽是鎮長夫人的店面,就知道肯定有戲,不是因為童宇,而是葉薇。
葉薇現在跟鎮長夫人的關係好得跟親母女一樣,只要她幫忙說話,鎮長夫人肯定鬆口。
“儘管找去吧,實在不行,回來磕頭認錯。”林雪麗站在路邊賤嗖嗖地喊話。
“磕你個大頭鬼,大不了不做生意了。”葉建珍小聲罵了一句,找不到合適的鋪面,她寧願回去刨土種地,也絕不會讓寶貝女兒受一丁點欺負。
“媽媽,那邊有一隻小貓咪耶。”雲小九蹬著小短腿從葉建珍身上下來,往前跑了幾米,站在一棵老榕樹下來,昂著小腦袋,眼巴巴地瞧著越爬越高的一隻白黃相間的橘貓。
葉建珍注意到小貓脖子上的鈴鐺,“小傢伙長這麼可愛,肯定不是流浪貓。”
雲國明已經擼起袖子準備爬樹,“不管誰家的貓,先把小傢伙抱下來,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還不得摔成一灘肉醬。”
“喵――”小貓看到雲國明上樹,似乎很害怕,站在樹枝上瑟瑟發抖。
“趕緊下來,別嚇到它了。”葉建珍揪住雲國明的後脖領子將人拽下來。
“媽媽不著急,小九有辦法。”雲小九找準位置,站到小貓所在的樹枝下面,然後張開小手,小奶音喚道:“小喵喵,快來小九這兒。”
雲國明看了看雲小九,又看了看樹上的小橘貓,小傢伙比剛才嚇得更兇了,四條腿抖得跟篩糠一樣,他覺得沒戲,扭頭跟葉建珍說,“等會兒我上樹,你在下面接著。”
“不用了,我相信小九。”別說一隻小貓,就是山裡頭的野豬都聽雲小九的話。
“怎麼可能……”
雲國明話還沒說完,樹上的小橘貓喵地一聲就跳進了雲小九的懷裡,然後伸出小舌頭歡快地舔著雲小九的下巴。
逗得雲小九咯咯地笑,她摁住小橘貓的腦袋,“別鬧~”
小橘貓立馬安靜下來,蜷縮成一團,窩在雲小九的懷裡,彷彿原本就是雲小九養的小貓兒。
雲國明都驚呆了。
葉建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習慣就好。”
雲小九發現小貓的鈴鐺上刻了字,立馬抱過去給葉建珍看,“媽媽,這個字念甚麼呀?”
葉建珍瞥了眼,“好像是童字。”
雲小九隨即想到了鎮長夫人,前不久就聽葉薇說起鎮長夫人從市裡買了兩隻小貓咪回來,鎮長夫人自己養了一隻,剩下那只是送給葉薇的生日禮物。
剛才還想怎麼找鎮長夫人租鋪面,沒想到機會立馬就送上門來了。
“媽媽,小喵喵偷偷跑出來,它的主人一定很擔心,我們送它回家好不好?”
“走吧,我們先去鎮長家裡。”鎮上就一家姓童,肯定就是鎮長家裡養的小貓兒。
雲國明沒反應過來,“不是送小傢伙回家?怎麼又要去鎮上家了?媳婦還是想租剛才那家鋪面對嗎?”
葉建珍深深地看他一眼,“所以說小六是你親生呢。”
雲國明:“……”
三人正說著話,雲小九一個抬頭看到葉薇和鎮長夫人從小巷子裡拐出來,兩個人都很著急,嘴裡不停喊著喵喵。
“葉薇!”雲小九熱情地揮著小手,“小喵喵在這裡。”
葉薇和鎮長夫人疾跑過去,雲小九將小橘貓還給鎮長夫人,“剛剛小喵喵上樹了,好危險的。”
鎮長夫人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小橘貓,確認沒受傷後,大舒一口氣,板著臉訓斥道:“以後再自個兒亂跑,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小橘貓在鎮長夫人懷裡拱了拱,奶奶地喵了一聲,似撒嬌。
鎮長夫人立馬沒轍了,揉著它的小腦袋,“好了,不罵你了,以後要乖知道嗎?”
眼前這一幕,雲小九莫名地覺得似曾相識。
葉薇站在她邊上,低頭湊到她耳邊,小聲提醒:“你撒嬌的時候就是這樣,跟小奶貓一模一樣。”
雲小九有點尷尬。
人家才不是小奶貓,人家是上古兇獸,哼~
“多謝你們救了喵喵。”鎮長夫人抬起頭看向雲小九一家,眉眼間掩不住的兇悍之氣,即便臉上擠滿了笑,但仍給人一種很嚴厲的感覺。
難怪童鎮長懼內得要死,難怪葉建民說鎮長夫人比葉建珍還要兇。
“鎮長夫人客氣了,我們也是正好路過看到。”葉建珍之前去過鎮長家裡,自然認得鎮長夫人,雖然接觸不多,但也不至於像林雪麗說的那樣,脾氣古怪得不行,不過不太好說話倒也是真的。
“我家小喵喵認生,家裡就我一個人能抱,沒想到它還挺喜歡你女兒的。”心肝寶貝貓找回來,鎮長夫人心情不錯。
雲國明將雲小九攬到身前,一點不謙虛,“可能是看到我們小九長得跟它一樣可愛吧。”
鎮長夫人呵呵地笑了笑,目光落到雲小九的臉上,“小妹妹模樣確實生得好,人見人愛,貓見了也喜歡,小妹妹要不要去阿姨家裡坐會兒呀?”
“下次去阿姨家好不好?”雲小九有禮貌地拒絕道,“小九今天還要陪媽媽爸爸找鋪面。”
“你們找鋪面幹嘛?”
“我們原先找好的鋪面被人搶走,”雲小九氣鼓鼓地嘟了嘟小嘴,轉過身拉住葉建珍的手,“不過沒關係,小九一定會陪著媽媽爸爸找到更棒的鋪面。”
葉薇心領神會,接話問道:“小九說的是供銷社那條街的鋪面嗎?之前不是說都跟老闆談好了嗎?二姑,到底怎麼回事呀?”
葉建珍一臉愁容,“這事說來話長,反正就是被人陰了,也怪我們心太大了。”
“乾媽,您在鎮上住得久,一定認識鋪面老闆,你就幫二姑他們介紹兩個吧,”葉薇蹲下身心疼地幫雲小九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子,“多熱的天,小九表妹跟著到處找,很容易中暑的。”
鎮長夫人再次看向雲小九,小丫頭白嫩的小臉已經曬得通紅,黑水水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滿是期待地望著她。
這,誰頂得住。
再說一家子還幫她找回來小喵喵。
“不用介紹了,”鎮長夫人開口,“正巧我有一家店面要租,也在供銷社那條街,你們跟我過去看看吧。”
“貼了一張招貼廣告那家鋪面嗎?”葉建珍想到林雪麗說的那番話,委婉地問道,“我聽說您租了幾次,後面都收回來,是想自己做生意嗎?”
鎮長夫人也不瞞她,“原本是想自己做甚麼,這不一直沒好點子,你們有甚麼打算?”
雲國明搶答:“我媳婦廚藝好,打算開小餐館。”
“餐館不錯,民以食為天嘛,”鎮長夫人撫著懷裡的小橘貓,“要是我廚藝好,也想開一家。”
葉建珍笑了笑,沒說話。
“不過你們也放心好了,”鎮長夫人看出葉建珍的擔心,安慰道,“我呀,不是做生意的料,還是待在家裡養養小貓好了,你們真想租我家的鋪面,咱今天就把合同簽了,白紙黑字寫清楚,保證不會臨時收回去。”
葉建珍看向雲國明。
雲國明性子外放,甚麼都寫在臉上,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鎮長夫人這樣說的話,我們還有甚麼好顧慮的。”
“我家那個店面不小,上個租客開小茶館的,年前兩口子回老家了,走得急,留了好多東西,桌椅板凳都還有,我也沒管,回頭你們去看看,能用的就留下來,不能用的那些,我找人運出去扔了。”鎮長夫人腳下一轉,招呼葉建珍和雲國明,“今天是真的熱,我們就不過去看了,還是直接回我家把合同簽了,也讓小九好好歇歇,可不能中暑了。”
話已至此,葉建珍和雲國明也不好拒絕,“麻煩鎮長夫人了。”
“你們幫我找回小喵喵,跟我還客氣甚麼,以後就叫我趙姐吧,”趙桐脾氣爆,但也不是不講理,領著一行人往回走,“早些年童老大經常跟我念叨,說你廚藝有多好多好,還想把你挖去他們食堂做飯,後來你不是拒絕了嗎?童老大難受了好一陣子,跟個娘們兒似的,我給他罵慘了。”
葉建珍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辜負了鎮長一片好意,實在對不起。”
“他有甚麼好意?”趙桐撇嘴,“就是嘴饞,你之前擺攤賣早餐,他還偷偷託人去買,自己想吃又擱不下臉,活該!他要是知道你來鎮上開餐館,怕是一天三頓都想在你那邊解決了。”
語氣聽著像是埋怨,又像是高興,這讓葉建珍不知道怎麼接話。
“媽媽做菜特別好吃,阿姨也要去嚐嚐哦。”雲小九甜甜地邀請鎮長夫人。
趙桐低頭看著她,笑,“阿姨就是這個意思,童老大那個挑嘴貨把你媽媽都誇上天了,我也好奇好久了,當然得去嚐嚐你媽媽的手藝,可不能便宜他一個人。”
聞言,葉建珍暗舒一大口氣。
簽完合同,在童家坐了一會兒,眼看太陽快落山了,葉建珍他們這才拿上鑰匙出來,趙桐知道他們要去一趟鋪子,也就沒多留。
路上,雲國明忍不住地抱起雲小九往空中拋了一下,“寶貝女兒,真是爸爸媽媽的小福星呢。”
事發突然,雲小九嚇了一大跳,連忙圈住雲國明的脖子。
葉建珍見狀,沒好氣打了雲國明一巴掌,“小心點,別摔到女兒了。”
“放心吧,”雲國明笑道,“我就是高興,要不是小九撿到趙姐的小貓,我們今天去哪兒找這麼好的鋪面?”
葉建珍寵溺地颳了一下雲小九的小鼻子,“那可不是嘛,只有我們小九出馬,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兒。”
“說來葉薇那個丫頭也幫了不小的忙,”雲國明感嘆道,“沒想到葉建民還能生出那麼個心善人美的丫頭,雖然比我們小九還是差了一點點,不過真的已經很不錯了。”
“葉薇也是變了不少,”葉建珍想到以前葉薇做的那些混賬事,尤其是在學校散播女兒的壞話,到現在還有點生氣,好在她改過自新了,“說到底還是因為小九。”
“就像趙姐說的那樣,我們小九人見人愛,小貓兒見了也喜歡,”雲國明親了一口雲小九,一臉驕傲,“葉薇喜歡我們小九,所以才會幫忙說話。”
雲小九趴在雲國明的肩上,眼巴巴地瞅著童家的方向,經過這麼多事情,她也蠻喜歡葉薇的。
到飯點,麵館生意也一般,零星來兩三桌,林雪麗得了空閒坐在門口嗑瓜子。
不經意一個抬眼,看到葉建珍一家子從路口走過來,林雪麗扔了手裡的瓜子殼,站起了身,一張臉都要笑爛了,“小玉,快過來,雲小九那個小丫頭片子給你道歉來了。”
秦玉從二樓下來,頭髮上夾了兩隻小蝴蝶,翅膀一顫一顫的,在陽光底下泛著金光,晃得人眼睛疼。
林雪麗摟著秦玉往前走了兩步,假裝關心地打了聲招呼,“弟妹,店鋪找到了嗎?跑一天肯定累著了吧?要不來我們店裡吃碗麵?”
“多謝秦嫂子好意,”葉建珍笑眯眯地轉頭過去,“我們剛吃了西瓜,還不怎麼餓了,抓緊把正事弄完了,我們也好早點回家。”
“弟妹說得也對,”林雪麗拉了一張凳子,讓秦玉坐上去,揚聲,“那就趕緊道歉吧,記得三個響頭一定磕響亮才行。”
動靜一鬧大,不僅麵館裡的客人跑出來看,就連行人也紛紛止步望去。
葉建珍牽著雲小九從林雪麗和秦玉面前溜了一圈,徑直地往隔壁的隔壁鋪面走去,“不好意思,我們找到店面了,就不勞駕秦嫂子介紹了。”
雲國明從兜裡拿出鑰匙朝林雪麗晃了晃,“秦嫂子看清楚了嗎?”
林雪麗一張臉頓時垮了下去,“你們,你們這是甚麼意思?”
“這麼明擺的事情,秦嫂子還沒看明白嗎?”葉建珍笑臉不減,“鎮長夫人的鋪面租給我們了。”
“少唬人了,沒錢沒勢的鄉巴佬,鎮長夫人憑甚麼把鋪面租給你們?”
葉建珍難得跟她掰扯,給雲國明使了個眼色。
雲國明二話不說,手腳麻利地用鑰匙開啟了大門上的鐵鎖。
林雪麗:“……”
雲國明進屋看了看,出來,激動地跟葉建珍說,“跟趙姐說的一樣,地方不小,採光也好,而且桌椅板凳都能用,我們只是簡單地收拾一下就可以開張了。”
有人好奇一問:“你們打算租下來跟上家一樣開茶館嗎?”
“不是茶館,是餐館,”葉建珍笑著招呼道,“初來乍到,還請各位街坊鄰居多多關照。”
“甚麼初來乍到?”有人認出葉建珍,有些激動,“葉老闆說笑了,你之前在肉聯廠門口擺攤,我每天都光顧呢,味道那叫一個好。”
“大哥過獎了,等我這邊開業,您來店裡吃飯,一定給你打折。”葉建珍已經開始拉客。
“那可說好了,到時候我多叫幾個工友過來。”
“葉老闆,見者有份,我們過來吃飯是不是也有優惠啊?”圍觀群眾湊個熱鬧。
林雪麗很快被擠了出去,一臉尷尬地縮在角落,跟坐在凳子上等著雲小九道歉的秦玉,大眼瞪小眼。
“開業大酬賓,當天都有優惠。”葉建珍沒想到自己回去生娃,快有一年沒到鎮上擺攤,還有這麼多人記得她,可以說是意外之喜。
回去的路上,雲國明一張嘴就沒停過,一會兒唱大戲一會兒哼小曲,中間不忘笑話林雪麗,“剛剛看到沒有?林雪麗那張臉臭得就跟吃了屎一樣,笑死我了。”
葉建珍將睡著的雲小九往懷裡摟了摟,“你小點聲兒吧,小九睡覺呢。”
“女兒今天累壞了,那麼短的腿跟著我們跑了一下午。”雲國明心疼地壓低了聲兒。
“小九是年紀小,不是腿短,不會說話就別張嘴了,煩死了。”葉建珍用手給雲小九扇著風,突然想到甚麼,跟雲國明唸叨道:“往後我就要忙起來了,你在家裡多看著點兩個孩子,別一天到晚紮在養豬場裡,你是小九和小十的老爹,不是那群豬崽子的老爹。”
“知道了,村東頭不是請了人幫忙嗎?我肯定會把倆孩子照顧好,倒是你,我擔心得很,做甚麼都要強,也不管自己身子吃不吃得消,媳婦,你先答應我,開張前一定多找幾個零工,不要甚麼都一個人扛。”
“放心吧,就算不想著你,還得想著倆孩子。”
“那就好。”
兩口子你一句我一句,說著現在聊著未來,沒人提及雲小六,似乎也沒覺得甚麼不對。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葉建珍都在鎮上忙活,雲國明一邊顧著養豬場,一邊還得跑去鎮上監工,就怕葉建珍偷偷地把零工辭了。
因為天氣太熱,雲老太不準雲小九出門,她就每天在家裡吹吹風扇吃吃東西,小日子過得舒坦得很,得空了去村口等秦澤。
雲小十現在也由雲老太照顧,大多時候都在睡覺,跟雲小九一樣的乖,很少哭很少鬧。
這天,雲老太去灶房給雲小九烙蔥油餅去了,就讓她幫忙看著雲小十。
雲小九很聽話,蹲在搖籃邊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著。
雲小十睡醒睜開眼睛,看到雲小九,努力了半天,做出了個鬥雞眼。
滑稽,逗得雲小九笑得花枝亂顫。
雲小十很有成就感地搖頭晃腦。
雲小九伸手輕輕地戳了戳雲小十的小臉蛋。
雲小十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後咯咯地笑起來,露出粉嫩嫩的牙床。
“小妹妹醒了?”雲俊從自己屋裡出來,蹲到雲小九邊上,“小妹妹很喜歡姐姐呢。”
雲小九看到雲俊手臂上被蚊子咬了一個包,“二哥哥,蚊包包癢嗎?”
“沒關係,”雲俊在蚊子包上用自己的指甲掐出一個十字,“這樣就不癢了。”
雲小九似懂非懂,“不疼嗎?”
“不疼,”雲俊很有耐心,“妹妹要是怕疼,可以擦點口水,這樣蚊包包又不疼又不癢。”
“這個小九知道,每次小九被咬了蚊包包,奶都給小九塗口水,”雲小九發現雲小十臉上不知道甚麼被麥蚊咬了一口,鼓出一個紅包包,她沒有一點猶豫,低下頭就輕輕地舔了舔。
躺在搖籃裡的雲小十怔住了,似不信地瞪著圓乎乎的大眼睛。
“姐姐沒洗手,髒,”不管雲小十聽不聽得懂,雲小九認真地解釋道,“這樣舔一舔就不癢了,知道嗎?”
雲小十緩過神,激動地啊啊啊啊,然後衝著雲小九伸出小舌頭,好像也想舔一舔雲小九。
“我們小九真是貼心好姐姐呢。”雲俊摸摸雲小九的頭誇道。
轉眼到了八月下旬,雲俊生日那天,雲家一家子都回來了,除了去南都參加婚禮的秦澤和在外當兵的雲偉。
葉建珍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謝萍給兒子煮了一碗長壽麵,在雲俊吃麵的時候,大夥拿出禮物。
小孩子沒錢,送的都是自己做的小玩意,紙槍、陀螺、紙面包……雲林甚至去田裡挖泥巴回來,捏了一個奇形怪狀的小人兒。
好在他一張嘴會說:“就我最知道二哥喜歡甚麼。”
雲鵬打趣他,“喜歡甚麼?你的爛泥巴嗎?”
“才不是爛泥巴,”雲林一臉傲嬌,“你們沒看出來小泥人像誰嗎?我可是照著妹妹的樣子捏的。”
雲鵬唏噓一聲,“就你最能吹牛,你的爛泥巴那麼醜,怎麼可能是妹妹。”
雲林表情誇張地指著雲鵬,“小五,你完蛋了,你居然說妹妹醜!”
雲鵬:“……”
“反正我捏的就是妹妹,二哥最喜歡妹妹了,肯定也最喜歡我送的禮物。”雲林轉頭問雲俊,“對吧?二哥。”
“喜歡,都喜歡。”雲俊不動聲色的微笑,弟弟們一片心意,他怎會不喜歡呢。
“小九也有禮物送給二哥哥。”雲小九神秘兮兮地從身後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鋼筆,兩隻手像是絕世珍寶一樣地捧著,小心翼翼地遞到雲俊面前,“二哥哥喜歡嗎?”
雲俊立馬把手裡的小泥人放了回去,然後把手擦乾淨了,才接過雲小九的禮物,仔仔細細地看了又看,愛不釋手。
其他幾個哥哥湊了上去,滿臉驚羨。
“這支鋼筆很貴吧?妹妹真捨得給二哥花錢。”
“貴不貴不重要,重要的是妹妹送給二哥的。”
“我生日要是也能收到妹妹送的禮物,那就太好了。”
……
哥哥們不約而同地看向雲小九身上,炙熱過火,雲小九頂不住地藏到雲俊身後。
雲俊護著雲小九,“你們夠了,別嚇到妹妹了。”
“怎麼會嘛,我們最喜歡妹妹了,”雲林故意加重語氣,“不過妹妹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只有我才是你同父同母的親哥哥哦。”
其他幾人擼起袖子,群毆雲林的架勢:“堂哥哥怎麼了?都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