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兒呢?你們的體育老師怎麼看的學生?”校長著急地奪門而出。
唐敏拉著雲鵬跟上去, 秦澤一把抱過雲小九也追了出去。
雲小九明顯被嚇到了,整個人都恍惚無神,“秦澤, 是小六斷了嗎?”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斷了?!太可怕了!
“不怕, 有我在。”秦澤摸著她的後腦勺安慰道。
去了操場,被告知體育老師已經把人送去了就近的衛生所, 校長立馬帶上唐敏他們趕了過去。
雲林脖子後面的傷已經簡單處理過了,不像雲鵬說得那麼嚴重, 整個脖子斷了, 但為了安全起見, 還得送去鎮上醫院。
唐敏立馬把司機叫來載人去鎮上。
雲鵬沒有跟去, 他還要回去通知雲老太和葉建珍。
車上,雲林一聲不吭地縮在角落裡, 身上沾了不少血跡,整個人又蔫了吧唧的,一點兒沒有往日的欠揍樣。
雲小九多少有些不習慣, 輕輕地拉他的衣角,“哥哥是不是很痛?”
雲林看她一眼, 也不知道是真的太痛, 還是突然想到了甚麼, 眼睛一下就紅了。
“哥哥?”雲小九嚇壞了, 轉身跪到座椅上, 對著雲林的後脖子呼呼地吹氣, “小九幫哥哥吹吹, 哥哥不哭。”
雲林摸摸她的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感嘆道:“哥哥的傻妹妹呀。”
雲林傷得不輕,縫了六針,醫生讓住院觀察兩天,免得落下後遺症。
雲老太趕來的時候,唐敏正好辦完住院手續,領著著急上火的老太太去病房。
一進門,雲老太就哭起來,撕心裂肺地嚎道:“要死了!到底哪個挨千刀的兔崽子,把我乖孫子打成這個狗樣子!怎麼臉都沒有了!?”
雲林後脖子劃了一天大口子,沒有辦法,不能平躺只能趴在病床上,聽到雲老太哭喊聲,他慢慢地轉過頭,“奶,臉還在。”
雲老太:“……”
幾步衝上去,一巴掌拍他屁股上,“要死了!差點沒嚇死奶!”
“奶,我疼。”雲林齜牙咧嘴,難得嬌氣一回。
“知道疼還跟人打架,疼死你算了!”雲老太大馬金刀地坐到椅子上,豪氣萬丈,“現在就跟奶說,哪個兔崽子推的你?星期一奶幫你打回去。”
雲林有意無意地瞥了眼雲小九,說:“沒事兒,就鬧著玩。”
“鬧到醫院來了?”雲老太不相信,“在家小五已經跟我說了,那幾個兔崽子說小乖寶的壞話了?”
小三班的男同學說雲小九的壞話,好巧不巧被路過的護妹狂魔雲林聽到,那還了得,二話不說就撲了過去。
當時雲鵬去上廁所了,就雲林一個人,單挑小三班好幾個,推搡中滾下了石階,脖子磕在了一塊尖石上,破了,流了好多血。
雲鵬在家裡哭得死去活來,“奶……我好害怕小六死了!”
畢竟他長這麼大,除了過年殺豬的時候,還沒從見過那麼多血。
“不是,小五聽錯了。”雲林轉過頭,閉上眼睛,“奶,我困了,想睡覺。”
明顯不想說,雲老太沒再追問,嘆氣:“睡吧,等你媽來了再說。”
雲小九懵怔地問:“奶,他們說我甚麼壞話?”
今天是她第一次去學校,那些人為甚麼要說她壞話?雲小九立馬想到了葉薇,肯定跟她脫不了關係。
雲老太抱過她,安慰道:“他們就是羨慕小六有你這麼可愛的妹妹,肯定都是亂說,我們不理他。”
雲小九看向雲林,陷入沉思。
被人說壞話,她倒無所謂,但如果真的是葉薇搗亂,她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雖然雲林不靠譜,但很愛自己的妹妹,雲小九真切感受得到,所以她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哥。
幾個人在醫院食堂吃的晚飯,給雲林帶了一碗紅薯粥回去,雲小九自告奮勇喂哥哥吃飯。
原本要強一直嚷著自己可以的雲林,聽到這話,兩隻手立馬垂了下去,硬著脖子,張大嘴,很像智障。
雲小九舀了一勺,踮起腳喂進雲林嘴裡,歪頭問:“哥哥,甜嗎?”
雲林吧唧吧唧兩下,眼睛笑成一條縫,“甜。”
更像智障了。
晚上八點多,嘩啦――傾盆大雨澆灌而下,毫無預兆,說下就下,伴著電閃雷鳴。
雲老太站在窗前,一臉擔心。
葉建珍平時收完攤比較早,會買好第二天要用的食材,大多時候下午四五點到家,就算有事耽擱了,也不會這麼晚還沒得到訊息趕來醫院。
“奶,媽媽為甚麼還不來醫院看哥哥?”雲小九左眼皮跳個不停,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就這時,有人敲門,雲小九以為是葉建珍,急忙跑去開門。
卻是一個不認識的阿姨,面色為難地開口,“請問雲林住這裡嗎?”
“是啊,”雲小九脆生生地回道,乖巧又有禮貌,“他是我哥,阿姨找他有甚麼事情嗎?”
陌生女人身後跟了個小男孩,年紀跟葉薇差不多大,聽到雲小九說話,怯怯地探出個腦袋看了看。
雲小九有所察覺地望過去。
眼神還沒對上,小男孩立馬把頭縮了回去。
雲老太看了眼病床上也不知道是裝睡還是真的睡了的雲林,拜託唐敏顧一下孩子,這才抱上雲小九出了病房。
秦澤跟在後面,直勾勾地盯著縮頭縮腦的小男孩,充滿了敵意。
“雲林奶奶,實在對不起,都是幾個孩子不懂事闖的禍,這是我們幾家人湊的醫藥費,您先收下,不夠的話,我再想辦法。”雲老太“臭名昭著”,十里八鄉都知道她不好惹,家裡孩子把她孫子打破了頭,大人們都嚇壞了,誰也不敢帶孩子來醫院,這才推出一個老實巴交的代表。
如果對方也是個蠻不講理的,雲老太不用說,剛就衝出來扯頭髮了,但偏偏……她還真的不好下手。
但也不會給她甚麼好臉色看,雲老太一把扯過醫藥費,“這些都是你們該出的。”
女人不可否認,連連點頭,表情誠懇,“是我們孩子的錯,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以後再也不敢了。”
說著,將兒子從身後拽出來,“快跟雲林奶奶道歉。”
小男孩深鞠一躬,“對不起,雲林奶奶,對不起,雲林哥,還有……”
他瞥了一眼雲小九,補充道:“對不起。”
雲小九蹬著小短腿從雲老太懷裡下來,剛走出兩步,就被秦澤拉住,他不說話,對她搖了搖頭。
不想她跟小男孩靠得太近。
雲小九拿他沒有辦法,乖乖地站住了腳,軟軟地問小男孩:“你們說我甚麼壞話呀?”
“不是,我沒有說,是……”小男孩著急忙慌地解釋道,“我們班的女同學她們說的。”
“她們說我甚麼呀?”雲小九一點不生氣,從頭到尾都笑得甜甜的。
小男孩又看她一眼,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小小聲:“她們說雲林哥的妹妹是,是掃把星,還沒出生,就把雲林哥的爸爸剋死了。”
“哪個小王八蛋說的?!”心平氣和的雲老太一聽這話,氣得直翻白眼,“她罵誰掃把星?我家小乖寶哪兒惹她了?有人生沒人教的狗東西!”
寶貝孫女一出生沒了爹,已經夠可憐了,還有被人說三道四,以後去了學校,免不了同學笑話她。
一想到這兒,雲老太就心疼死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小男孩擺手。
“那是誰?”雲老太追問,一定要揪出那個狗東西,然後撕爛她的嘴。
“是葉薇她們,但到底是誰最先說,我也不知道。”小男孩被雲老太吼得都快哭了。
果然是葉薇,雲小九就知道即便自己不去招她,葉薇也一定會給她搞出么蛾子,她上前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安慰道:“不哭,奶沒有兇你,她只是生氣。”
小男孩看著她。
秦澤看著他倆。
小男孩在回家路上,一直跟他媽強調,“小九不是掃把星,她是小仙女下凡呢。”
這邊,秦澤拉著雲小九洗手,一遍又一遍,最後將她的手都搓紅了,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秦澤!”雲小九用力地甩開他,又生氣又委屈,“你幹嘛呀?小九很痛。”
秦澤眸底的陰惻淡去,立馬道歉,“對不起,是我太魯莽了。”
小少年埋著頭,額前的劉海軟噠噠地垂下,擋去他的狐狸眼,多出幾分溫順。
讓雲小九捨不得說他半句重話,踮起腳,將粉嘟嘟的小手伸過去,“你吹吹,小九就不疼了。”
秦澤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手,仔仔細細地吹了個遍,如果他現在是狐狸原形,一定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舔。
“好癢,不吹了。”雲小九縮起小脖子。
秦澤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雲小九給他吃得死死的,“吹吧,你想吹多久就吹多久。”
“小九,你在這兒呀!你奶呢?!”李大廚李愛軍突然從樓梯間衝出來,一臉著急。
雲小九看到李愛軍,第一反應就是葉建珍出事了,顛兒顛兒地跑在前面,“李叔叔,小九帶你找奶。”
快到病房,正好碰到雲老太出來倒開水,看到寶貝孫女朝自己跑來,擔心地叮囑道:“哎呦,小乖寶,慢點,別摔著了。”
“奶,李叔叔來了。”雲小九撲過去抱住雲老太的腿。
雲老太以為李愛軍過來看雲林,客氣道:“小孩子鬧著玩,過兩天就出院,李大廚……”
“不是,雲嬸子,”李愛軍累壞了,兩隻手撐著腿,喘大氣打斷雲老太,“是建珍她出事了。”
“哐~”
雲老太手裡的洋瓷缸子掉地上。
葉建珍不想家裡人擔心,硬是拖到傷口包紮完了,才託李愛軍送訊息過去。
雲老太他們趕來的時候,葉建珍半躺在病床上,手斷了,打了石膏,掛在脖子上,笑眯眯地打招呼:“媽,你們來了。”
故作輕鬆,只是臉上青一塊紅一塊,一笑就疼,葉建珍眉頭輕輕地皺了起來。
雲老太都不忍心看了,把臉轉向一邊,嘆道:“這造了甚麼孽呀,小六下午磕破了脖子,你晚上又摔斷了手,還有這臉怎麼成豬頭了?”
雲小九心疼壞了,小聲抽泣地喊了幾聲媽媽。
“小九乖,不哭。”葉建珍單手將雲小九摟進懷裡,柔聲哄道,“媽媽沒事,就摔了一跤。”
來的路上,李愛軍已經把事情經過講給雲老太聽了。
葉建珍回去聽說雲林跟人打架送去了鎮上,立馬騎上出攤的三輪車往醫院趕,因為太著急翻進溝裡,也不管自己摔斷手,爬起來繼續趕路,最後暈倒在暴雨裡,還好給李愛軍撿來了醫院,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雲小九小心地圈住葉建珍的脖子,軟軟的小臉蛋蹭了蹭,“媽媽不擔心,哥哥已經沒事了。”
“媽媽才不擔心你哥,就怕他流太多血,嚇壞媽媽的寶貝女兒。”葉建珍嘴硬。
李愛軍冒雨將人送來醫院,葉建珍換了病服倒是沒事了,但他忙裡忙外,身上的衣服現在還是半乾,雲老太上前握住李愛軍的手,“李大廚,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建珍這邊我來照顧,你快回家換身衣服,要不然著涼就麻煩了。”
李愛軍看向葉建珍,明顯不想走,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緊張地搓著手。
“李大哥,今天辛苦你了,醫藥費我改天送過去,你快回去吧。”葉建珍話語間除了感激,沒有任何其他意思,甚至帶著一點疏離和客氣。
畢竟李愛軍妻子病逝兩年,他現在是鰥夫,而她的丈夫又失蹤多年,兩人如果走得太近,難免不落人口舌。
“不著急,先把身子養好再說,”這兩年不少人給李愛軍做媒,但他硬是一個沒瞧上,反倒是對葉建珍越來越在意,只要有空就去鎮上轉兩圈,說是其他事,實際上只為多看她兩眼,“我之前也摔斷過手,這方面有經驗,明兒個我……”
“今天已經夠麻煩李大哥了,”葉建珍忙拒絕道,“我有甚麼不懂可以問醫生,就真的不麻煩李大哥了。”
話已至此,李愛軍也不好賴著不走,“那行吧,你先好好休息,我有空再來看你。”
等人一走,雲老太就把雲小九和秦澤支了出去,給葉建珍倒了一杯水,“我看李大廚挺好一人,要不你考慮考慮?”
“媽,不是說好不說這事兒了嗎?”不管多少年過去,葉建珍仍是堅定,“我哪兒都不去,就守著小六和小九等國明回來。”
“建珍,不是媽要趕你走,只是心疼你啊,”雲老太說,“如果國明今天在家,小六就不會跟人打架,你更不會遭這個罪。”
葉建珍沒聽大懂雲老太的意思,“小六太皮了,送他去學校那天,我就知道早晚得打架。”
“小六雖然調皮,但也是個知分寸的孩子,從小一讀到小六,這不也是第一次跟人打架嗎?要不是那些孩子說小九壞話,他也不會……”說到最後,雲老太只剩一聲嘆氣,“到底還是因為國明,哎~”
“跟國明有甚麼關係?”
“她們說小九是掃把星,還沒出生就把親爹剋死了。”
“胡說八道!他們腦子有問題吧!”葉建珍激動,扯到臉上的傷口,但她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痛,更多是憤怒,還有心疼,“國明的事情怎麼能怪到小九頭上?她才四歲多一點點,心思最敏感的時候,他們倒是說著玩,但她會往心裡去呀,媽,你知道是誰亂嚼舌根嗎?我明天就上門找他們理論去!”
“這事兒交給我,你好好養身子,我的小乖寶可不是任人欺負的主兒,放心吧。”雲老太剛才已經想過了,懷疑葉薇就是始作俑者,畢竟那孩子從小心機就重。
葉建珍想了想,“媽,您明天就回去問清楚,不能讓這事耽擱太久了,不然小九都記在心裡,對她以後成長有影響。”
雲老太點了點頭,轉回上個話題,“建珍,我看李大廚對你有那個意思……”
“媽,我沒有那個意思,”葉建珍再次截過話頭,“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往後也不會有,我等著國明回來。”
雲老太退一步,“最多今年一過,國明還不回來,你就不準再等了。”
“媽……”
“建珍,你就聽我這一次吧。”兒媳婦這些年的辛苦,雲老太都一一看在眼裡,實在不想她像她一樣苦熬一輩子。
三房一下兩個人住院,葉建珍的孃家是指望不了,吳梅第二天就把雲小八帶了過去,和鎮上上班的謝萍一人照顧一個。
唐敏這次沒請幾天假,事情也辦得差不多了,從醫院出來就準備回城裡。
上了車,搖下車窗,跟雲老太道別:“雲嬸子,小澤就麻煩您照顧了。”
“放心吧,”雲老太一手抱著雲小九,一手摟著秦澤孱弱的小肩膀,“你得空也多回來看看孩子。”
“好,”唐敏眼睛已經紅了一圈,終究還是捨不得兒子,“小澤,好好聽話,媽媽有時間就來看你。”
小狐狸生出來就沒了父母,被白澤大人撿回府邸養大,後來被帶去照顧雲小九,在他的世界裡,除了他們兩個,沒有其他人。
現在莫名多出一個母親,小狐狸很不習慣,甚至覺得彆扭,但誰對他好,他心裡還是有感覺。
只是面對分離,不知道該做出甚麼反應,就直愣愣地看著唐敏。
雲小九教他:“舉起手,揮一揮,說再見。”
秦澤一板一眼地照做:“再見。”
沒感情,但唐敏還是感動得一塌糊塗,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小澤,再見。”
雲小九深受感染,“秦澤,快去抱抱唐阿姨。”
秦澤就像一塊木頭,推一下動一下,而且必須雲小九推才管用,他走到車前,探身進去,輕輕地抱住唐敏,“尤叔叔人好,可以託付。”
唐敏淚眼朦朧,卻又在笑,“謝謝你,小澤。”
雲老太一行人回到花溪村,直奔葉家找葉薇算賬,在院子裡洗衣服的王淑華,看到雲老太,一臉的幸災樂禍:“雲嬸子,小六怎麼樣了?聽說磕破了好大一個洞,真是可憐呀,不過還好沒傷到腦袋,不然本來就不聰明,以後更笨怎麼辦?”
雲老太掃了眼院子,沒見著葉薇的人,提了提聲兒:“還能怎麼辦?當然賴你們家了!”
“關我們傢什麼事兒?雲嬸子,你是氣糊塗了吧?又不是我家孩子把小六打了。”王淑華撇嘴,“再說人家不是出醫藥費了嗎?雲嬸子你該知足了,畢竟一個巴掌拍不響,這事還是小六太沖動了。”
雲老太白她一眼,不想跟她廢話,“葉薇呢?先喊出來。”
“灶房燒水呢,不過雲嬸子找她幹嘛?”
“反正有事,跟你沒關係,”雲老太朝灶房大喊一聲,“葉薇,快出來,老婆子有話問你。”
雲老太一進院子,葉薇就聽出來了,但她心虛,不敢出去。
“再不出來就別怪老婆子不客氣了。”雲老太威脅。
葉薇這才磨磨唧唧去到院子裡,一臉乖巧,“雲奶奶要問林哥哥的事情嗎?”
“老實交代,他們說的小九那些壞話是不是你造謠的?”雲老太開門見山問道。
“甚麼壞話?我不知道,”葉薇用無辜的眼神看著雲老太,“週五那天我肚子疼,跑完圈就回教室了,林哥哥他們打架的事情,都是聽班上同學說的。”
她就是看不慣雲小九,仗著雲家對她的寵愛,都顯擺到學校去了。
秦澤去辦理轉學手續,她死皮賴臉跟去就算了,從小轎車下來的時候,尾巴都快翹上天了,真當自己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了。
於是,班上女同學問她:“那個雲小九是你表妹吧?聽說她媽懷她的時候,她爸就掉河裡死了?”
葉薇點頭,沒有否認,甚至添油加醋:“等兩年她也要上學了,到時候你們最好離她遠點,不然小心把你們都剋死。”
她當時真的太氣了,也就過過嘴癮,沒想到會鬧出後面一出。
“你同班同學昨天都已經跟我說了,就是你們最先說的小九壞話,”雲老太將雲小九攬到身前,“你是小九的親表姐,就算平時玩得不多,你也不該這樣說她啊。”
“雲奶奶,真的不是我,我那麼喜歡小九妹妹,怎麼會說她壞話呢?”只要她咬死不認,雲老太就沒法,葉薇這樣想,熬到葉建民出來給她撐腰。
“花溪村就你一個讀小三班,你最清楚小九她爸的事情,不是你是誰?”
“雲奶奶……”葉薇可憐兮兮地抽了抽鼻子,豆大的淚珠兒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滾,“不是我,我發誓。”
幾歲大的孩子,沒憑沒據,雲老太不好直接上手,只是氣到頭疼腦脹,她揉了揉眉心。
雲小九懂事地拉住雲老太,安慰道,“生氣傷身體,奶不生氣。”
雲老太深吸兩口氣,“她說你壞話,害你哥住院,還死不承認,奶能不生氣嗎?”
“或許……”雲小九小手抵著下巴,眼珠子溜溜轉了轉,“真的不是葉薇表姐。”
雲老太怔住,寶貝孫女這麼聰明居然聽進了葉薇的鬼話?!
“還是小九妹妹最懂表姐了。”葉薇順著說話,“真的不是我。”
“嗯嗯,”雲小九天真無邪地點頭,脆聲道,“小三班同學不多,星期一我們去學校挨個問了就知道,一定不是葉薇表姐亂說我壞話,然後讓那個大壞蛋也跟表姐道歉好不好?”
葉薇萬萬沒想到,一時說不出話來。
“還是我們小乖寶聰明,”雲老太抱起雲小九,高興地在她臉上親了兩口,眼角瞥向葉薇,“孩子們都老實,到時候一定能把人揪出來。”
“雲奶奶,”葉薇也早就想好了替罪羔羊,“我知道是誰講的小九壞話。”
“不是你嗎?”雲老太卻不信,“你現在承認還不晚,不然鬧去學校,看你以後還有沒有臉繼續讀書!”
“奶,小九相信葉薇表姐,表姐說甚麼就是甚麼。”雲小九倒要看看葉薇能不能編出一朵花來。
“小乖寶,你可不能被她兩句話就騙了。”雲老太配合雲小九激將道。
葉薇果然急了,“雲奶奶,我沒想騙你們,是小妞妞說的小九壞話,但她年紀還小,你們就原諒她這一次吧。”
旁邊看好戲的王淑華:“……”
咦?髒水怎麼突然潑到自己閨女身上了?
葉薇眼角餘光瞥了眼王淑華,她被雲家人收拾,葉家不會有人護她,但如果是葉歡的話,以王淑華護短的性子,鐵定跟雲老太鬧起來。
“不可能是小妞妞,小妞妞平時就喜歡跟著雲林到處跑,她怎麼可能說小九的壞話!”王淑華天天在葉歡耳邊唸叨,不准她去找雲家那幾個臭小子玩,但女兒就是個沒心眼的,怎麼說都聽不進去,從小玩到大,性子養得像個男娃娃,一點女孩子該有的樣子都沒有,王淑華快愁死了。
“就是因為小妞妞喜歡林哥哥,所以才討厭小九妹妹,這些都是她親口告訴我的……”
“閉嘴吧你!”王淑華衝上去用力一推葉薇,“自己做的事情,還想甩給小妞妞,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我今天就打死你!”
葉薇摔地上,連爬帶滾地躲到雲老太身後,抓住老太太的褲腿,瑟瑟發抖:“雲奶奶救命!雲奶奶救我!”
王淑華拿了掃帚撲過來,瞧那架勢真要把人打死。
雲老太看了看葉薇,又看了看王淑華,然後默默地往邊上挪了兩步,並用手捂住了雲小九的眼睛。
葉薇都傻眼了,老太婆居然沒上當跟王淑華幹起來?
她以為老太太護孫心切,說風就是雨,經不住任何挑撥。
就在葉薇發愣之際,王淑華一掃帚抽她後背上,力道之大,葉薇啪唧趴地上,痛得她啊一聲慘叫出聲。
屋裡睡午覺的葉建民聽到動靜跑出來,拉住還想打葉薇的王淑華,呵道:“幹嘛呀?小薇哪兒又惹到你了?”
“沒有惹我,她汙衊小妞妞,這我還能忍?”王淑華惡狠狠地瞪著葉薇,“我看她就是最近兩年日子過太好了,仗著自己跟童宇定了娃娃親,翅膀張硬了,居然欺負到小妞妞頭上。”
“你還知道她跟童宇定了娃娃親?”葉建民將葉薇從地上拉起來,最先檢查的就是她的臉,“要是給打出個好歹來,你讓我怎麼跟童鎮長交代?”
“你說怎麼交代?我們葉家又不止她一個女兒,童鎮長真要嫌棄她了,我們還有小妞妞,小妞妞哪兒比她差了?”
葉薇的心涼,別說後媽,在她親爹眼裡,她也只是一件商品,等她長大賣給童家,換取更加平順的仕途。
“婦人之言,我難得跟你說!”葉建民將葉薇護在自己身後,“雲嬸子,到底怎麼回事?小六和建珍不是住院了嗎?他們怎麼樣了?還好嗎?”
話外之意,老太太你不在醫院守著,怎麼還有空來他們家鬧事。
雲老太冷笑一聲,“原來這些你都知道,我還以為你聾了瞎了,一個是你外甥,一個是你妹妹,你也沒想去看一眼?是人嗎?”
葉建民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這不是農忙時節,地裡一堆活走不開,過兩天我就去。”
“走不開?還有時間睡大覺?過兩天都出院了,你還是別去添堵了,”雲老太翻了個白眼,“我今天來不為別的,就想幫小九討個說法,你們家女兒背地裡說她壞話,不管是葉薇還是葉歡,趕緊給我交出來,星期一當全校的面給我道歉,還想壞我寶貝孫女的名聲,□□做甚麼大美夢呢?”
葉建民回頭看向葉薇。
葉薇淚眼汪汪地望著他,“爸,不是我。”
“就是你,還想狡辯!星期一給我道歉去!”王淑華根本不管是不是葉薇,只要不是她的閨女就行。
葉建民沉思片刻,突然笑了,“童言無忌,又不是甚麼大事,雲嬸子放心,星期一我親自去一趟學校,讓小妞妞給小九道歉賠不是。”
“葉建民!你瘋了吧!又不是小妞妞,憑甚麼要她道歉?!我不同意!”王淑華就知道葉建民偏心小騷蹄子,說甚麼是顧忌鎮長的面子,還不是想著他那個短命鬼前妻,“就像雲嬸子剛說的那樣,大不了去學校挨個問,我相信一定不是小妞妞!”
“還問甚麼?你不要臉我還要臉,這件事就這樣決定了,晚上我跟小妞妞說,她年紀小,忘性大,但小薇不一樣。”
話語間,已經站定葉薇背地裡說了小九壞話,但他就是要包庇她,甚至不惜犧牲小女兒。
誰更有價值就護著誰。
“奶,小九沒聽明白,到底是葉薇表姐還是葉歡表姐說的小九壞話?”葉家一家子甚麼心思,雲小九看得明明白白,她可不是那麼好糊弄,哥哥這會兒還躺在醫院,她一定要幫他討回公道。
雲老太當然也不同意,“是誰就是誰,我們不冤枉誰,也不會包庇誰,還是把葉歡叫出來對峙吧。”
“雲奶奶,妹妹去西林玩了,晚些時候我帶她過去找您。”葉薇昨晚就計劃好了,從王淑華到葉建民最後是葉歡,每一步都算得精妙,小妞妞貪玩,不到天黑不會著家。
只是她沒有注意到,一直跟著雲小九的秦澤,不知道甚麼時候離開了。
“媽,我跟雲家哥哥們掏鳥蛋呢,找我回來幹嘛?”葉歡一蹦一跳地從院子外面顛進來。
葉薇:“……”
“小妞妞,你回來得正好,”王淑華上前將人拉到葉建民跟前,“快跟你爸說,是葉薇講的雲小九壞話,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葉建民打甚麼主意,王淑華總算聽明白了,那她就更不能讓自己閨女頂鍋,只要事情鬧大,童家肯定不會再要小騷蹄子,到時候她的小妞妞就有機會了。
“甚麼壞話?”葉歡一開始還沒搞清情況,直至看到抱著雲小九的雲老太,這才想起雲林跟人打架的事情,“噢,就是葉薇,她跟人說雲小九是掃把星,還沒出生就剋死了二姑夫。”
“小妞妞,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不能自己做了錯事都怪在姐姐身上,”葉薇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拉著葉建民,“爸,你要相信我。”
葉歡從小跟男孩子一塊長大,性子養得大大咧咧,甚至有點潑辣,最受不了葉薇一天到晚賣可憐裝柔弱,見她一哭,就想一腳踹她臉上,“反正就是你,我都聽到了,當時還想你怎麼說得出口,你說雲小九是掃把星,不就是在說自己嗎?別忘了你媽是因為生你才沒了的。”
雲小九忍不住看向葉歡,八歲小姑娘說起話來頭頭是道,懟起人來也毫不手軟,想來小狐狸在路上跟她說了不少。
“好了,都聽到了吧,是葉薇亂嚼舌根,星期一去學校好好跟人道歉,”王淑華將掃帚放回牆角,站到葉歡身後,幫她理了理散開的麻花辮,有些得意,“我家小妞妞乖著呢,不像某些人面上一套背地裡一套,小小年紀也不知道跟誰學的這些。”
葉薇抓住葉建民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爸……”
葉建民拍拍她的肩膀,“我相信小薇,小妞妞去學校道歉。”
“葉建民,你怕真的聾了吧!小妞妞不是說清楚了嗎?葉薇講的雲小九壞話,我告訴你,別想甚麼屎盆子都往我閨女頭上扣,你們父女兩個千萬不要把我惹急了!惹急了,我可甚麼事兒都幹得出來!”
“怎麼著?還想離婚不成?!”
王淑華:“!!!”
丈夫為了小騷蹄子居然想要離婚,這更加驗證了她心裡的想法,甚麼童家的面子,甚麼葉家的官路,都是藉口。
“想要離婚是吧?走啊,現在馬上就去!”王淑華氣瘋了,衝過去抓住葉建民往外拽,一邊拽一邊哭嚷道:“誰不離誰是孫子!你不拿我們母女倆當人,這日子我早就過不下去了!”
“王淑華,你鬧夠沒有?!”葉建民也不是真的想要離婚。
“媽,”葉歡上去勸架,又不像勸架,“離婚就離婚,做人要有骨氣,別跟姐姐一樣,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葉薇後退了兩步,他們一家子打架,她可不想受牽連。
王淑華看到葉薇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怒火中燒,甩開葉建民撲了過去,一耳光扇葉薇臉上。
事發突然,葉薇整個人都是懵的,還沒來得及裝可憐,踩到地上的洗衣棍,整個人往前摔去。
剛巧不巧,下巴磕到一塊磚頭,鮮血直流。
王淑華站她身後,沒看到地上的血,見人趴那兒不動,一腳踢上去,“起來!還跟老孃裝死是吧?!”
“媽,好多血呀,葉薇不是被你打死了吧!?”葉歡一聲驚呼,不管性子如何,到底只有八歲,一張小臉嚇得慘白。
葉建民推開王淑華,一把將葉薇抱起來,就往衛生所衝,心裡想的都是女兒千萬不能破相,不然她跟童宇定的娃娃親肯定沒戲。
“媽,你不跟去看看嗎?”葉歡還是擔心葉薇出事。
“看甚麼看?又死不了!”王淑華回過神,淡定自如地將臉側的碎髮別到耳朵後面,攬過女兒小聲說道,“小騷蹄子破了相最好,那樣你就能嫁去童家了。”
“我才不要嫁去童家!”葉歡年紀小,但有自己的主意,“童宇一點本事沒有,鳥蛋也不會掏,就會給女孩子吃糖,只有葉薇才會喜歡他,雲家幾個哥哥都比他好,我長大要嫁去雲家。”
雲小九再次看向葉歡。
小姑娘眼光不錯,居然不像原文那些女孩子那樣都喜歡男主童宇。
“你敢!看我不打斷你狗腿!”雲家人還沒走,女兒就盡說些讓她丟人的話,王淑華又捨不得真的動手,敲了一下她腦門,“這沒你事兒了,快回去掏鳥蛋。”
葉歡歡歡喜喜地跑開了。
“雲嬸子,剛你也看到了,葉薇磕破了下巴,也算得到報應了,至於道歉,你還是找葉建民商量吧,這個家我是做不了主了。”王淑華說。
雲老太沒搭腔,抱著雲小九出了葉家,望向衛生所方向,“就算磕死了,也得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