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瑾楚,你給我放開!”寧可回去雲清寺當和尚,她也不願意與人共侍一夫。
夏瑾楚卻是死死地抱著,“想想,你聽我說好不好?”
“放開!”不聽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就在兩人跟小情侶一樣鬧小脾氣的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夏瑾楚不予以理會,那人敲得愈發用力,他身邊人都是駐守北疆的戰士,一個兩個五大三粗不知輕重,房門被搗鼓得就像風中蜘蛛網,搖搖欲墜。
“進來!”夏瑾楚憋著火氣,一張臉鐵青。
那人推開房門,迎面就撞上夏瑾楚那雙犀利的陰眸,二話不說,撲騰一聲先跪地上:“王爺,宮裡出事了。”
聞言,夏瑾楚相對較為鎮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懷裡的小人兒卻條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急問道:“出甚麼事了?”
“太子逼宮造反。”
“甚麼?!”阮想想睜大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逼宮造反?!不,不可能,太子怎麼會這麼做?”
阮想想臉上的驚恐和不信,對於夏瑾楚來說過於刺眼灼心,他終究還是放開了她,大步流星走下床榻提起寶劍,“帶上所有人馬進宮斬除叛軍。”
男人的背影無比高大,與此同時也是冷漠至極。
阮想想擔心地追上去,“齊王。”
“想去?”夏瑾楚頭也不回地問道。
阮想想重重地點頭,“嗯。”
夏瑾楚沉默了片刻,冷冷地嗯了一聲,不帶任何的溫度和感情。
入宮門直逼乾寧宮,遠遠地就聽到了哭聲,待走近,殿前臺階下跪了一地的在朝大臣,沒有禮官的號令,他們仍是哭得整齊,震耳欲聾。
阮想想未曾見過如此陣仗,有被深深地震撼到,手和腳都不知道擱哪兒,亦或者是該加入他們一起嚎哭?
夏瑾楚眉頭皺成川字,他拉著阮想想穿過群臣,大堂裡也是跪了一地,為首者自是皇貴妃柳如姬,然後是各位皇子和小公主,嬪妃不是很多,這些年夏燁熠收斂了不少,最後王宮宗室。
阮想想隨夏瑾楚插隊跪到皇子行列,哭不出來就擰自己的大腿根,眼淚簌簌而下,而後偷偷地往前瞥了一眼。
是兩副棺材。
她驚呆了!
夏瑾軒逼宮造反失敗,死了竟然還能同夏燁熠的屍體擺在一起?柳如姬是不是太偏袒大兒子了?
很快,阮想想反應過來,不是偏袒,而是鋪路。
哭到三更半夜,阮想想實在熬不住了,索性裝暈往地上一倒,夏瑾楚將她送去瑤琴宮,小心地放上床榻,卻遲遲不肯走,守在邊上盯著她,最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一定很傷心吧?對不起。
等人走後,阮想想睜開眼睛,怔怔地眨了眨。
為甚麼傷心?
阮想想從伺候她的宮女那裡聽說,太子沒有逼宮造反,是為救陛下被刺客所殺。
阮想想問:“刺客呢?”
宮女答:“皇貴妃娘娘都處置了。”
阮想想心裡冷笑,事情發展得比她預想的更加順利。
柳如姬一時春風得意忘形,夏燁熠和夏瑾軒尚未下葬,她便迫不及待地立新帝,年僅六歲的皇太孫小元兒,登基當天直接被嚇哭了。
柳如姬為太皇太后垂簾聽政,事已至此,她也不再對自己的野心加以任何掩飾,小元兒不過是她把持朝政的傀儡,而朝上大臣經她這些年的苦心經營,大多都投向了她。
大夏這天終究要變了!
阮想想也是被柳如姬騙得好慘,當時看原著的時候,她是打心底敬重她,一出場就野心勃勃,全身心地投入事業線,從一個三無產品的丫鬟一路摸爬滾打坐上了貴妃娘娘的寶座。
就連楚昔洛也不過是她接近夏燁熠的一枚棋子。
真是好野一女的。
萬萬沒想到……到頭來,她也成了柳如姬的一枚棋子,用以牽制夏瑾楚和夏瑾軒。
甚麼事業天花板就止步於貴妃寶座,阮想想實在是太小看柳如姬了。
“想想,這是宮裡將將釀成的青梅醉,快嚐嚐合不合胃口?”柳如姬頭上的鳳冠耀眼奪目,可要比殿裡的燭光亮堂多了,晃得阮想想的眼睛生疼。
她眼角微微泛紅,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手裡的酒盞,清冽醉香,怕不是下毒了吧?
“娘娘有話直說無妨。”
柳如姬不緊不慢地又給她夾了一塊蝦仁,端的是高貴又不是溫柔,“想想可有見過天子之璽?”
“甚麼天子之璽?”阮想想眨眼睛,一臉的單純無辜。
柳如姬知道她在演戲,卻也不惱怒,仍是笑盈盈地陪著她,“陛下生前最心疼想想了,想想出嫁那天,陛下還特意召見你,一定交了甚麼東西給你吧?”
“甚麼東西?”阮想想夾起碟子裡的蝦仁放進嘴裡,肉質細膩,鮮美可口,她吃得美滋滋,“陛下未曾交給想想任何東西,不過想想倒是有一疑問,太皇太后娘娘為何不去東宮找找呢?畢竟陛下最後見的人是太子殿下。”
“別說東宮了,就連世子府,本宮都已經派人上上下下搜了一遍。”柳如姬端起酒盞輕飲了一口,臉上的笑意未減半分,說話也是柔柔細語,生怕嚇到阮想想似的,“想想,聽本宮一句勸,乖乖交出天子之璽,要不然……”
後面威脅的話雖然沒說,但阮想想心裡非常清楚。
她被困在皇宮七天,對外面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但用腳指頭猜都知道,現在的大夏是柳如姬的大夏。
東宮和世子府都被她控制了,如若給她找到天子之璽,她怕是就能上天跟太陽肩並肩了。
但阮想想相信蕭莫離定能護好蘇淺鸞跟蕭庭周,不會落到柳如姬的手裡用以威脅她。
“娘娘這些年也是好演技,不僅騙了陛下和太子,還利用了我們所有人。”阮想想終究還是沒喝青梅醉,先不論酒裡有沒有毒,她今晚可是要幹大事,自當是清醒一點比較好。
“那些無關緊要之人,對付起來很簡單,說到底最難應付還是你,畢竟你跟他們不一樣。”柳如姬轉著手裡的酒盞,眸光瀲灩。
“不一樣?”阮想想細細品了品這三個字,恍然大悟,“原來是你!”
晉王求死的那天,他與賢妃商量毀了蘇淺鸞,不過只是計劃裡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他們真正的目標是阮想想。
晉王是柳如姬的棋子,就連剛出生的小公主也是。
而柳如姬便是手拿劇本知道阮想想是主角便要一心搞死她的那個人。
難怪一別十二年,夏瑾軒性子大變,夏小八性子大變,他們都是被自己母親的野心所荼害。
這女人好狠呀!
“就是本宮,”柳如姬冷笑地看著阮想想,“誰叫你非要搶本宮的東西。”
“我從來沒有想過搶任何東西。”阮想想很無奈,她只想過安穩日子,平平淡淡地走過,怎麼就這麼難?
“你過去不想,現在不想,但不代表以後不想。”柳如姬自個兒野心勃勃,便以為身邊人都跟她一樣,“想想,只要你交出天子之璽,本宮尚且還能饒你一命。”
“饒我一命?”阮想想覺得很可笑,她放下手裡的玉箸,轉過頭看向柳如姬,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十二年前,我不過是個孩子,你便欲以趕盡殺絕,現如今你隻手遮天,難道不會剷草除根嗎?你當我是傻子嗎?”
“我們想想果真一如既往的冰雪聰明,”柳如姬仰頭飲盡杯中酒,淡淡一笑,“既然如此,本宮也不想過多耽誤時間。”
話出,一鬆手,手裡的酒盞落地。
“叮~”一聲脆響。
緊接著殿門從外面開啟,夏瑾楚手持寶劍踩著月光,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
他目光犀利,直勾勾地盯著阮想想。
阮想想明顯地在他眼神裡看到了殺氣。
“動手吧。”柳如姬開口道,與此同時,她看阮想想的眼神也變了,方才和善可親無蹤可尋。
夏瑾楚攥緊了手裡的寶劍,過於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暴露出來,為難至極。
柳如姬冷笑地睨他一眼,提醒道:“清羽公主這些天很是掛念齊王,茶不思飯不想,再這樣下去的話,只怕是會傷了肚子裡的孩子。”
夏瑾楚目光一轉看向柳如姬,眼裡滿滿都是恨意還有掙扎。
哦豁。
阮想想在心裡攤手。
不管夏瑾楚對自己是否還有沒有情義,但清羽公主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更何況是龍鳳胎。
她有不好的預感。
“就算你不動手殺她,她也活不過今晚了。”柳如姬笑盈盈地執起桌上的玉箸,漫不經心地撥著桌上那盤滑溜蝦仁,“想想是謹慎的孩子,但終究是個孩子,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阮想想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原以為是青梅醉裡下了毒,沒想到是……她最喜歡吃的滑溜蝦仁。
“你下了毒!?”夏瑾楚瞳孔放大,驚恐失措,手裡的寶劍差點掉地上。
“齊王彆著急,也不是甚麼稀罕的劇毒,只是宮裡常見的鶴頂紅。”柳如姬輕描淡寫地說道。
阮想想:“……”
鶴頂紅還不是劇毒嗎?
她難受地捂住肚子,顫顫抖抖地伸出另隻手指著柳如姬,“你,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柳如姬伸手扯住阮想想的頭髮,彎腰俯到她耳邊輕笑道:“只有你死了,這天下才能真正屬於本宮。”
“娘娘,”阮想想抓住柳如姬寬大的袖袍,艱難地抬起頭朝她嫣然一笑,“你可聽過‘引蛇出洞’這個典故?”
引蛇出洞?
柳如姬手上動作一頓,眼睛倏地睜大,還來不及說甚麼,夏瑾楚的寶劍已經刺穿她的腹部。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夏瑾楚將劍拔出去。
滾燙的血液從柳如姬捂住傷口的指縫裡溢位,錐心的劇痛,還有不敢相信,迅速地蔓延全身,佔據了她每一處神經末梢。
她扶住桌沿,用盡力氣轉身過去質問夏瑾楚,“你,你……清羽公主,不管了嗎?”
夏瑾楚沒有理會她,著急上前,眼裡心裡都是阮想想。
事發突然,阮想想有些懵,看了看柳如姬,又看了看夏瑾楚,他竟然真的動手了!
夏瑾楚先護住阮想想的心脈,他點穴的時候,心急如焚,沒個輕重,阮想想差點給他戳死。
“不急不急……”阮想想安慰他。
夏瑾楚滿頭大汗,眼角嫣紅一片,甚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鶴頂紅……是鶴頂紅!”
隨即攔腰將人抱起,搖搖晃晃地往外衝。
到了門口,跟來人撞了個滿懷,他看都沒看對方一眼,徑直地衝了出去,歇斯底里地喊道:“太醫!快宣太醫!”
著急得原地打轉,相較於夏瑾楚,阮想想非常淡定,甚至有點想笑,然後趴在他肩頭看戲。
跌坐在血泊裡的柳如姬,是她最後的倔強,嘴角溢位一行鮮血,豔麗帶著魄力。
但等她看清來人,瞳孔還是沒有穩住,猛地一張,“你們……你們沒死!?”
夏燁熠跟夏瑾軒沒死!
這一切都是阮想想的計劃,倒不是她多聰明,只是天時地利人和,還有柳如姬太坐不住了,小尾巴翹起來,她不得不給她砍掉。
南風霽的假死藥也非常給力,就像小時給她吃的七彩斑斕。
太醫最後是被夏瑾楚扛進寢殿的,但床上的病人卻不見了蹤影。
宮人說夜珠郡主去了茅房。
夏瑾楚不敢相信,一箇中了劇毒之人竟然還有心思入宮?
他急匆匆地趕去,仍是沒見到阮想想,只撿到一封書信,內容很簡單:齊王莫急,我在鬼谷待久了,別的本事沒有,但百毒不侵。
不管甚麼劇毒下肚,拉兩天肚子就好了。
“引蛇出洞”這一計用得極妙,不僅拉下了柳如姬,還有她身後的支持者,夏燁熠一併掃除,最後將一個乾乾淨淨的大夏交到夏瑾軒手裡,功成身退。
大兒子夏瑾軒跟太子妃和好如初,小女兒沒了柳如姬的拘束,性子也終於慢慢地變得開朗起來。
夏燁熠累了,終於可以出宮完成自己最初的夢想――周遊列國。
第一站便是南風霽的老巢,鬼谷。
奈何不通奇門遁甲,在槐樹林裡困了三天三夜,出師未捷身先死,夏燁熠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兒。
直至阮想想從天而降,他哇地一聲哭起來,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想想,軟軟太狠心了,非要我一個人進來,自己卻躺外面的馬車裡,還說甚麼……沒有你的允許,他不敢踏進鬼谷半步。”
“我們不理他,”阮想想將夏燁熠攙起來,好聲好氣地安慰道,“孃親跟爹爹們都在谷裡,他們若是見到陛下,一定會很高興的。”
走出兩步,夏燁熠終究還是不忍心,“想想,軟軟……他挺可憐的,清羽公主肚子裡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從一開始他就受了柳如姬的威脅,柳如姬拿你威脅他,他實在沒有辦法。”
這些阮想想已經從楚昔洛聽說了,而且從京城躲進鬼谷這一個月裡,她收到了好多好多的書信,其中包括她之前寫給夏瑾楚的,還有夏瑾楚回了她沒有寄出的,整整齊齊的滿打滿的一整箱子。
她看了好幾天,眼睛都哭腫了。
但夏瑾楚瞞得她太苦了,絕不能就這樣原諒他。
阮想想狠心晾了他一個月,直至夏燁熠哭著來找她:“想想,老二他……他抹脖子了。”
她這才出谷去見他。
這天,天很藍,雲很白,風很暖,夏瑾楚騎著一匹黑色駿馬奔騰而來!
阮想想神色淡淡地望著他,很快就注意到他脖子上的劃痕,位置跟她一模一樣,不過傷口要深很多。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近了,夏瑾楚從馬背上一躍而下,站她跟前,低頭看著她,眸光溫柔,纏綿悱惻,又輕輕地喚她:“想想,想想,想想……”
阮想想只當沒聽見,她縱身騎上駿馬,目視著前方,眼波平靜。
“想想,原諒我好嗎?”夏瑾楚苦苦乞求道,“我想去江南水鄉小住,也想去塞北草原騎馬,再去大西北的荒漠喂駱駝,你陪我好不好?”
阮想想冷冷地睨他一眼,“長得美就算了,還想得挺美?”
不管身在何地,她一生只求一人,攜手到白首。
但前提是彼此信任,沒有任何欺騙。
夏瑾楚卻觸及了她的底線,雖然他有苦衷。
“駕!”阮想想拉起韁繩,腳踢了踢馬肚子,馬迅速地跑了出去。
獨自美麗,難道它不香嗎?
“想想!”夏瑾楚奮起直追,不管天涯海角,他都要陪著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