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想想不只是頭皮發麻,就連腳指頭都立起來,她很慫但很大方地揮了揮小手,“夥計們,晚上好呀。”
她早之前就問過南風霽,為何谷裡的人除了他都戴了面具。
南風霽笑眯眯地回她兩個字:神秘。
就算要保持神秘,也沒必要大半夜出來嚇人吧?
阮想想有些理解不了這些人的腦回路。
面具人們明顯沒料到阮想想的出現,他們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一窩蜂地成鳥獸散去。
因為人太多又著急,你推我我推你,有人就這樣撞上了阮想想。
叮!
有甚麼東西掉地上。
阮想想小小的一隻,一屁股坐到地上,仰著綠油油的小臉望著他。
原來是面具人的面具掉了,露出了他本來的樣貌。
臉色雪白,一點血色都沒有,跟沒有染墨的宣紙一樣,而且他的臉上還有兩處腐爛,血肉模糊。
卻聞不到任何腐味,只有淡淡的花香。
阮想想很快注意到他掛在腰間的香囊,想起每個面具人身上都佩戴了同樣的香囊。
就是為了掩蓋身上的腐味嗎?
所以他們是喪屍?
偶買噶!
古代也有喪屍的嗎?但他們不咬人呀!
就在阮想想一頭問號想不通的時候,那人突然尖叫一聲跑開了。
阮想想:“……”
怎麼著我還嚇到你了?
面具人拾走了地上的面具,又遺落了一張很小的畫像,阮想想出於好奇地撿了一看。
她沒帶照明的東西,只能藉著清冷的月光,白花花地映在畫紙上,是一個鮮活靈動的小女娃。
眼睛和鼻子還有鼻子都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阮想想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好傢伙!她望向院子裡已經被澆滅的火堆,想起剛才那些面具人在那兒跳舞。
他們祭拜的不是別人,竟然是她!
震驚過後,阮想想很是納悶,他們祭拜她幹嘛?
因為她是南風霽的女兒嗎?
是尊敬?還是……
越往深處想,阮想想越害怕。
趕忙從地上起來,倒也不是不想了,只是屎意已經大難臨頭了。
一溜煙跑去茅廁,阮想想剛蹲下,就聽到外面響起細細索索的聲音,很輕很輕的腳步聲朝她靠了過來。
呼吸隨之一止,阮想想深吸一口氣,還能不能讓人愉快地拉屎了,“誰……誰在那兒?”
“是我,”有人回了句,是個小姑娘的聲音,脆生生的,怪好聽,“小顏。”
阮想想不認得小顏,但聲音這麼好聽,一定不是甚麼壞人。
她暗自舒了一口氣,接著問道:“你在外面幹嘛呢?”
“你不是害怕嗎?我過來陪著你。”
阮想想眼珠子溜溜地一轉,“所以你也看到了?”
“看到甚麼?”小姑娘語氣淡淡,小大人似的。
“剛剛他們在院子裡跳舞呀!”阮想想盯著手裡的畫像,“他們是在祭拜誰嗎?還有他們的臉……有點奇怪呢。”
“奇怪嗎?”小姑娘靜默了片刻,說,“或是你看錯了。”
“看錯了?”阮想想覺得不大可能,雖然她剛才是被嚇壞了,但也不至於看花眼呀。
“不信的話,你可以出來看看我。”小姑娘道。
阮想想很快反應過來,小姑娘也是谷里人,如果方才那位是“喪屍”,那麼她自然也是同類。
一想到這兒,頓時屎意全無,阮想想從茅廁鑽出來,一眼看去,清冷的月光底下,小姑娘就坐在離她不到三米遠的地兒,一身白裳,手裡還拿著一張青面獠牙鬼面,從她穿著打扮來看,確實是谷裡的面具人無疑。
但她的臉很正常,生得眉目清秀,唇紅齒白,沒有一處腐爛。
阮想想摳了摳自己的小臉,剛剛真是自己看花了眼?
“小姐好,我是小顏。”小姑娘再次自我介紹道,有些隆重,“是谷主的童養媳。”
童養媳?!
阮想想腳下一個趔趄,差點一頭栽回茅廁。
南風霽畜生呀!一把年紀了竟然還養個童養媳!
將小姑娘上下打量一番,至多不過十歲的樣子,南風霽今年有二十七了吧?
阮想想跑過去拍上小顏的肩膀,心疼道:“委屈你了。”
小顏搖頭,“谷主是好人。”
“好人就不會逼迫你了。”小姑娘真是善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谷主沒有逼我,是我自願的。”小顏生怕阮想想誤會南風霽,著急忙慌地解釋道。
“咦?”阮想想疑惑地歪頭,“小姐姐喜歡谷主嗎?”
小顏害羞地垂下了頭,“嗯。”
不過十歲的小姑娘就已經芳心暗許了,這事兒要擱現代,那就是早早戀,父母能把她打斷腿,但這裡不一樣,畢竟十三四歲便能說親,十四五歲成婚的大有人在。
更何況谷主這地兒,真是玄妙得很,跟個隱世的小國家一樣,南風霽就是這裡的皇帝,先不說他長得有幾分姿色,就算他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也要比那些面具人正常吧。
所以這一定是南風霽的陰謀。
第二天,阮想想火急火燎地找到南風霽問話。
剛吃過飯,南風霽終於尋到機會打盹兒,小東西卻在他耳邊叭叭說個不停,他心裡煩意亂,卻又捨不得趕人走。
“你有童養媳了?”阮想想最後問道。
南風霽側臥在軟榻上,眼睛都沒有睜開,“沒有。”
“不可能!你不認得小顏嗎?十歲左右的小姑娘,模樣生得清秀可人。”阮想想在心裡罵了一句――大豬蹄子,一定是忘了自己還有個童養媳了。
“甚麼小顏?”南風霽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溼漉漉的一片,日光映過去泛著亮光,“我身邊沒這個人,這些天你不也看到了嗎?我的侍從都是男人,哪有甚麼小姑娘。”
“她不是侍從,是你的童養媳。”阮想想強調道。
“我沒有童養媳,”南風霽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向阮想想,在她眉間的那顆美人痣停留了片刻,抿唇笑了笑,“若有此番打算,想想定是第一人選。”
“你!”阮想想氣呼呼地一瞪眼,小腦袋隨之一晃,頭上的小揪揪跟著搖起來,可愛到不行,“你不是我爹爹嗎?”
“你我心知肚明,”南風霽倒是比前面三個直接坦蕩,“何必為難自己呢,我這麼難一個人,怎麼可能生娃娃嗎?”
額?
阮想想腦子裡出現了一些需要打馬賽克的畫面。
她想告訴南風霽――你懶也沒關係,她動起來就可以。
“面具人為甚麼在我院子裡跳舞呀?”阮想想轉而問道。
“他們得了一種怪病。”南風霽沒有隱瞞,畢竟紙包不住火。
“甚麼怪病?”臉上有腐爛的怪病嗎?到底是南風霽瞎說,還是小顏跟她撒謊?
“就是一種怪病。”南風霽很明顯不想多說。
“你不是神醫嗎?為甚麼不救他們?”阮想想沒有道德綁架的意思,她只是好奇地一問。
南風霽沉默了好一會兒,說:“不是我不救,而是藥引尋不到,這些你就別管了,該吃吃該睡睡,等我把解藥研製出來,你們就可以回京了。”
阮想想眨了眨眼睛,“谷主,我身上這毒不管了嗎?”
“過些日子就好了,我是你爹爹,難道還會害你嗎?”南風霽眯眼一笑,像極了一隻老狐狸,一點兒說服力都沒有。
阮想想呵呵地乾笑兩聲。
晚上,也不知道是幾更天,反正阮想想又醒了,又是肚子疼,又要去茅廁。
她很是納悶,白天大夥都吃的一樣,怎麼就她一個人中招?
還好今兒個面具人沒來跳舞,她終於拉了個痛快。
出茅廁,一團雪白從天而降落到她跟前,可把阮想想嚇壞了,趕忙掐上自己的人中。
“小顏,人嚇人能嚇死人,這句話你沒聽過嗎?”
“對不起,我下次不敢了。”小顏忙道歉,眼眶紅了一圈,要哭不哭的樣子。
阮想想沒想到她這麼脆弱,反過來還得安慰她,“我沒生氣,你不準哭啊,怎麼說你也是小姐姐,等再大些就是我後孃呢。”
小顏怪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八字還沒一撇呢。”
“你不是谷主的童養媳嗎?”
“谷主應是早就忘了,”小顏受傷地耷拉著小腦袋,“那年我們剛搬來鬼谷,隨父親前去拜見谷主,谷主當時隨口提了一句,亦或是玩笑話吧,是我記到了現在。”
阮想想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拉著小顏坐到旁邊的鞦韆上。
“谷主那天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是在看別人一樣。”小顏繼續說道。
打第一次見到,阮想想就看出來了,小顏眉眼間跟楚昔洛有三分像,說到底南風霽也是痴情人。
“既然喜歡,那就上呀。”阮想想鼓勵道。
“谷主那般高高在上,我……”南風霽在小顏心裡那就是天神一樣的存在,她覺得自己配不上。
“有甚麼配不上?他是老牛吃嫩草好嗎?等你長成一枝花的時候,他都一隻腳踏進棺材了。”阮想想跟她洗腦道。
小顏單純,竟然被說動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小姐姐,你知道藥引是甚麼?”阮想想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