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箭擦著阮想想的臉側飛過,射進對面的雕花柱子,殺氣騰騰。
又來了!
阮想想已然有了經驗,不會再覺得目標是柳如姬或者小公主,她扯開嗓子大喊道:“來人呀!有刺客!”
“別喊了!”柳如姬一手抱著小公主一手拉過阮想想躲到桌子底下,摟過她的腦袋小心地護在懷裡,聲音壓得很低地說道,“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進來的。”
小公主也在柳如姬的懷裡,阮想想跟她大眼瞪小眼,“為甚麼?”
“這不是有悄悄話要說嘛,本宮便吩咐他們走遠些,”柳如姬懊惱至極,悔得腸子都青了,“本宮入宮這麼多年,還是頭次遇到刺客。”
說話間,刺客已經從窗戶翻了進來,清一色的厚底長靴,踩地上都不帶有聲,每人手裡提著一把大砍刀,刀尖拖地上滋啦作響。
阮想想害怕地嚥了咽口水,仰著小臉用眼神跟柳如姬交流:娘娘,現在怎麼辦?
柳如姬樂觀又向上:沒關係,找不到人,他們自會走。
阮想想:就這麼大點兒的地方,他們很快就能發現我們。
柳如姬迷之自信:不出聲便沒事兒。
厚底長靴一隻一隻地從面前走了過去,阮想想繃緊了的神經這才稍稍鬆了些,還沒來及得喘氣……
小公主哇地一聲哭起來!
阮想想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夏小八的嘴巴,奈何為時已晚,刺客們提著大砍刀折回來,有兩個急性子直接揮動了砍刀。
“哐!”一聲巨響,檀木桌瞬間四分五裂。
柳如姬抱著小公主就地一滾躲了出去,阮想想只能自食其力,雖說要慢一些,但還好也是成功避開。
手腳麻利得完全不像一個三歲大的孩子。
刺客們有些看愣了,竟一時沒做出反應。
阮想想先發制人,撿起地上的桌腿扔出去,她以前玩過投壺遊戲,一瞄一個準,再加上她力大無窮,三兩下就把刺客收拾得嗷嗷地叫。
柳如姬看入了神,有其母必有其女。
“娘娘,走啊!”阮想想拉上柳如姬逃命。
就算她力氣大,也不能用桌腿殺人吧?最多是流血受傷,等他們緩過神,還不得把她撕了。
三人跑出瑤琴宮,看到一群人衝過來,為首的竟然是晉王!
病懨懨的晉王喘著粗氣大喝一聲:“殺無赦!”
身後的侍衛一窩蜂地湧進了宮殿。
“不留活口嗎?”阮想想愈發覺得不大對勁兒。
晉王跟賢妃商量算計蘇淺鸞,他不留在宴殿卻出現在瑤琴宮?還帶了這麼多侍衛,所以他早就知道有刺客?!更或者說那些刺客就是他的人!
“夜珠郡主真是冰雪聰明,不愧是本王看上的女人。”晉王勾唇冷笑,一個箭步上前,迅速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
一道白光從阮想想眼前閃過,她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地推開柳如姬和小公主。
晉王沒有傷到柳如姬,唇角的弧線卻深了一分,匕首在手裡靈活地翻轉了一圈往回刺去。
阮想想這才明瞭――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是她。
她退到無路可退,後背抵在冰涼的牆壁上,匕首不斷逼近,她不敢看地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柳如姬的驚呼聲:“想想!”
還有小公主的哭聲。
阮想想以為是自己幻聽,小公主竟然會為了她哭?
直至頭頂傳來一聲悶哼,她才知道小公主哭的不是自己。
夏瑾楚左腰上插了一把匕首,血水就這麼順著刀尖滴落在地上,濺出一朵朵破碎的紅花。
阮想想受到驚嚇,一時沒了主意,只是一遍一遍地喊他:“軟軟,軟軟,軟軟……”
夏瑾楚一隻手撐著牆,一手搭上阮想想的肩,柔聲地安撫著她:“沒事了,我來了。”
阮想想鼻頭髮酸,她用力地吸了吸,然後緩緩抬起頭,認真地問道:“軟軟是傻子吧?”
幹啥啥不行,受傷第一名。
上次的情花絕還沒解毒,今兒個又被紮了一刀。
夏瑾楚不說話,只管看著她笑,然後笑著笑著……他捂住了胸口,抓著衣服的手越來越緊。
阮想想趕忙轉過臉去,“別看我!”
夏瑾楚屈指颳了刮她的小鼻子,“我沒想吐……”
話沒說完,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阮想想腿都給他嚇軟了,顫著聲兒大喊:“來人呀,救人呀!”
晉王傷了夏燁熠最心疼的老二,連夜被關進了東廠的死牢,至於賢妃娘娘……
也是神奇了,她給蘇淺鸞下藥卻自己中招,跟侍衛翻雲覆雨時被抓了個現行,夏燁熠大發雷霆賜了一杯毒酒,最後還是蘇淺鸞親自送她上路。
太醫在內室忙成一團,夏燁熠他們守在外屋,一堆人不好說話,阮想想跟冷竹換了地兒,去到院裡的涼亭裡。
“夫人回府了嗎?”阮想想問。
“沒有,這會兒還陪著賢妃娘娘呢。”冷竹頓了頓,一臉納悶,“夫人今日喝了不少,卻沒見她像以往那樣醉酒,方才在御花園可是清醒了。”
“是嗎?”阮想想陷入沉思。
到底還是她太年輕了,蘇淺鸞比她想象中聰明多了。
“小姐,晉王為何刺殺你?這事兒要告知大人嗎?”
“這點小事兒,我還能處理,就不必叨擾爹爹了,”阮想想跳下石凳,扯著身前的衣服聞了聞,還好尿騷味不是很重,“我們先回東廠吧。”
“不等二皇子嗎?”冷竹追上去。
阮想想加快腳程,“我留這兒也幫不了忙,還不如早去早些趕回來。”
“小姐有話問晉王嗎?”
阮想想靜默了片刻,“我當然要問他――為甚麼刺殺我?”
“為甚麼刺殺你?”褪去一身華服錦袍的晉王,躺在稻草鋪成的床榻上,氣質這塊仍是拿捏得死死的,眉眼含笑地望著阮想想。
阮想想也不是講究人,盤腿坐在外面的地上,“你我無冤無仇,為何要一次兩次地派人殺我?”
“因為……”晉王嘴裡叼了一根稻草,呵呵地笑了兩聲,莫名其妙,“本王想死。”
阮想想驚呆了,“你想死,幹嘛殺我?”
晉王靜默了片刻,忽地痴痴一笑,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仿若是喝醉了一般,但宴席上他滴酒未沾。
“本王太累了,”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徐徐轉過頭望向阮想想,卻又不像是在看她,臉上的表情愈發痛苦和憤怒,拿出嘴裡的稻草指過去,大聲問道:“夏燁熠,你為甚麼這般狠心?小時我們幾兄弟不是挺好嗎?你最想做的事情不是遊山玩水嗎?”
阮想想單手撐著小下巴,面無表情地看著晉王。
他跟夏燁熠有三分像,那就是眼睛,一樣的又大又圓,但不同的是神采。夏燁熠總是帶著亮光,尤其是哭的時候,像個孩子,讓人覺得純粹無比,其然手段定是非一般,而晉王……從見他第一面起,阮想想就看出來了,滿滿的死氣,他不僅想自己死,也想要別人死。
總而言之,在皇室能夠活下來的沒一個手上是乾淨的。
他們大哥不說二哥。
“你已是東宮太子了,為甚麼還要殺他們?他們對你不是沒有威脅了嗎?”晉王的目光變得兇狠無比,咬牙切齒地瞪著阮想想,好像她真的是夏燁熠,他恨死了他,“你也答應了父皇放他們一條生路,你這個出爾反爾的卑鄙小人,竟然為了那個女人將他們趕盡殺絕。”
阮想想看過原著,不同意晉王的說法,自是要跟他辯上一辯,“不要含血噴人好嗎?你們兄弟內訌爭權奪勢,跟楚昔洛有一毛錢關係嗎?甚麼紅顏禍水?別甚麼都怪女人!那是你們自己的選擇,你跟夏燁熠是親兄弟,應是最瞭解他的性子,他是那種嗜血如命的人嗎?若不是被逼無奈,他至於趕盡殺絕嗎?還有你……我們敬愛的晉王大人,你能安好無恙地走到今日,當真沒染其他兄弟的血嗎?”
最後,她輕輕道:“所以誰惡誰善,誰又說得清楚呢?”
聽了阮想想的話,晉王開始懷疑人生,怔怔地呆在了原地,手裡的稻草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脫落掉到地上。
阮想想也沒想到晉王這麼不禁懟,眸光黯然失色,是一點光都不見了。
沒人說話,死一般的安靜。
半晌,阮想想委實有些坐不住了,難耐地扭了扭小屁股。
這時,晉王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突然仰頭大笑起來,眼睛也有了神采……有點像迴光返照,笑到最後,他盯著阮想想喃喃地說道:“果然是你。”
阮想想一腦袋的問好:甚麼果然是我?
“你甚麼都知道,”晉王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阮想想,身子一路搖晃,像是隨時都會倒地,“她沒有騙我。”
“誰沒有騙你?”阮想想徹底懵逼了。
“只有你……”晉王瘋了一樣突然掐住阮想想的脖子,將人從地上提拎起來。
阮想想還來不及掙扎,一支短箭嗖地刺穿了晉王的心口,她聽到噗呲的一聲,鮮血四溢瞬間濺了她一臉。
“嘭――”
晉王應聲倒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毫無聲息。
阮想想看得清楚,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