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莫離臉上的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卻,仿若凝上一層冰凌子,下一瞬更是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把匕首,在手裡靈活地翻轉一圈,刀尖抵上了阮想想細嫩的小脖子。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抹脖子戲碼還是如約而至。
阮想想萬分緊張,對上蕭莫離陰沉嗜血的眸子,她想到巷子裡死的那一堆,心尖尖都跟著抖了三抖,帶著哭腔軟軟地喊了一聲:“爹爹~”
“這是梨苑,沒有我的允許,不能踏入半步,冷竹沒與你說嗎?”蕭莫離面無表情。
“想想……”阮想想耷拉著小腦袋,委屈巴巴,“只是想爹爹了,爹爹不要生氣好不好?想想知道錯了。”
下次還敢。
千歲大人偏執陰戾,阮想想不可能不怕,但也很清楚他的底線在哪兒。
蕭莫離現在還沒找到楚昔洛,是不會輕易地將她怎麼樣的。
畢竟她是個有用的工具人。
“出去!”蕭莫離收回匕首的同時,習慣性地推了阮想想一把,他自以為沒用多大的力氣,阮想想卻像一支脫了弦的箭,順著光滑的地面滑了出去,後背重重地撞在屏風上。
她吃痛地皺了皺小臉,其他的還沒來得反應,就聽到頭頂咔嚓的一聲,整面屏風劈頭蓋下來。
阮想想下意識地抱住頭。
危險就在下一秒,幸得蕭莫離一把拽住她的手,將阮想想從屏風下面拉出來。
“哐”的一聲巨響,屏風摔地上四分五裂。
阮想想懵懵地抱住蕭莫離的大腿,不安分的小爪子閒不住地擼腿毛。
雖然有些短了,但質感還不錯。
柔軟又光滑。
她玩得不亦樂乎。
直至感覺到一股涼意當頭而來。
“手,不想要了?”蕭莫離冷冷地威脅道。
阮想想慫慫地把小爪子收回去,然後猛地一抬頭,看的卻不是蕭莫離的臉,而是他的□□。
到底有沒有小吉吉?
阮想想:“……”
心中雀躍尚未完全釋放就僵在了臉上,小和尚頭疼地拍上小光頭。
大佬甚麼時候穿上褲衩了?
蕭莫離就像拎小雞仔一樣將阮想想提了出去,關門之前最後的警告:“下不為例。”
“爹爹……”阮想想不甘心地拍門,“有話好好說,甜蜜餞兒先還我好嗎?”
屋裡沒有任何回應。
阮想想小手一攤,頗為無奈。
小孩子的吃食都搶嗎?
坐門外的石階上半個時辰,都沒有等到蕭莫離出來,阮想想陷入沉思不能自拔,要不要一把火燒了梨樹林?
那……她一定會被活活打死。
阮想想惜命。
從石階上站起來,小手拍了拍屁股,條條道路通羅馬,當面問不出一二,那就去找蕭莫離的寵物好了。
此前就打聽了軟軟的住處,阮想想一路問過去,很快就找到蘭百苑。
一入別院,就聞見一聲“撲通”的落水聲。
緊跟著是小丫鬟們的哭啼聲和呼喊聲,“來人呀,不好啦,公子跳水啦!”
阮想想循聲趕過去,藉著清朗的月光,她看到少年郎在荷塘裡掙扎,如同一頭被宰殺的豬。
丫鬟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邊跺腳一邊你推我搡,就是沒人出手搭救。
阮想想看了不少宅鬥小說,這點小心思根本不在話下,丫鬟們一定是嫉妒少年郎。
她撿起地上的竹竿將夏瑾楚拉上岸。
雖然她也不知道地上怎會有一竹竿?
丫鬟們悻悻然地離去。
夏瑾楚趴在岸邊不停地咳嗽,及腰的長髮凌亂地黏在臉上,裹著巴掌大蒼白的臉蛋,衣服也早已經全部溼透,跟透明膠一樣貼在身上,勾出寬肩窄腰大長腿。
奈何四月的天氣太冷了。
夜風拂過,少年郎風中瑟瑟,搖搖欲墜。
阮想想瞅著他都覺得冷颼颼,趕忙裹緊身上的月白牙僧袍。
“大哥哥,我先扶你回屋吧?”話雖是商量的語氣,但阮想想更是行動派,夏瑾楚還沒說甚麼,她就揪過他的後脖領子,將人直接拽進了臥房。
力氣之大,讓夏瑾楚瞠目結舌。
第一次被扔出馬車,他還以為是巧合。
但歷史再次重演。
夏瑾楚用被子將自己裹成蠶寶寶,只露出一顆圓溜溜溼噠噠的腦袋,可憐巴巴地望著阮想想。
“多喝熱水。”阮想想端了熱茶給夏瑾楚。
夏瑾楚伸長脖子就著她的手一口飲盡,“小師傅為何救我?”
“阿彌陀佛,”阮想想有模有樣地雙手合十,“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小師傅,”夏瑾楚捉住阮想想的手,眼角嫣紅,“逃不出魔掌,我沒法活了。”
“甚麼魔掌?”阮想想歪頭,光光的腦袋滿滿的疑惑,“蕭大人對你不好嗎?”
夏瑾楚簡單粗暴地扯開自己的衣襟,屋裡燭光綽綽,阮想想看到少年郎雪白的胸口布滿了曖昧的紅痕。
她嚥了咽口水,“大哥哥,你面板真好~”
“……”夏瑾楚羞赧別捏地轉過臉,咬牙道,“蕭大人……他,他禽獸不如。”
“大哥哥,”阮想想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委婉地問道:“蕭大人不是東廠督主嗎?他為甚麼還要養寵物呢?”
“養寵物算甚麼,”夏瑾楚沒多想,“他還娶了夫人。”
“夫人???”阮想想萬萬沒想到。
小朋友,你是不是很多臥槽?
“小師傅,我晚上住去秋沁苑可以嗎?”夏瑾楚一臉嬌弱地拉了拉阮想想的僧袍,“蕭大人每日過來百般折磨,我實在受不住了。”
百般折磨?受不住了?
阮想想想了一會兒,小臉一紅,將頭扭向了另一邊,“以後你就住在秋沁苑的偏房吧。”
離得近,好看戲。
“謝謝小師傅。”夏瑾楚奸計得逞,得意忘形一聲歡呼,差點當場露餡。
當夜,阮想想剛入睡沒多久,房門突然被敲響,她翻了身繼續睡。
沒想理會。
但外面之人不死心,咚咚咚地敲不停。
阮想想睡眼朦朧地摸下床,頭腦混沌尚未清醒,以致鞋子都忘了穿,一手揉著眼睛一手拉開門。
夏瑾楚抱著枕頭站在外面,腦袋低垂地盯著地面,月光籠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好長,竟然生出了幾分可憐。
“作甚?”阮想想有起床氣,聲兒雖然軟糯,但語氣不善。
“我……”夏瑾楚目光一轉落到阮想想的小腳丫上面,通體雪白,水水嫩嫩,好想摸一把,“我怕蕭大人找來。”
“哦。”阮想想抿了抿唇,白嫩可愛的腳指頭往裡蜷縮,最後緩緩地舒展出來,她攤開了小手,“跟我有關係嗎?”
“啪~”
阮想想甩上門。
夏瑾楚一臉懵地眨了眨眼睛,“小師傅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嘭!”
有甚麼東西砸到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是小丫頭軟乎乎的威脅:“施主別惹我生氣,我咬人可疼可疼了。”
說完,又覺得沒有氣勢。
阮想想頓了頓,補上一聲惡龍咆哮。
“嗷嗚――”
萌得夏瑾楚一臉血,立在門外半晌,心中悸動終於平靜,他才抱著枕頭回到自己房間。
“二皇子,”一道黑影從房樑上落下,單膝跪到夏瑾楚面前,“陛下召您入宮。”
夏瑾楚蹬了靴子躺到床榻上,頎長的身軀延伸展開,兩隻手墊在自己的腦後,輕飄飄道:“不去!”
黑影為難,“陛下……陛下他哭了。”
“父皇愛哭,不必在意,”夏瑾楚掃了他一眼,出主意道:“實在不行,你大可去請母妃。”
“貴妃娘娘……”黑影吞嚥著唾沫,“前日大鬧養心殿,還出手把人傷了。”
“母妃威武。”夏瑾楚笑道。
“貴妃娘娘打了陛下。”
夏瑾楚:“……”
一夜過去,阮想想入住世子府的訊息就傳遍了整個東廠。
廠裡的錦衣衛第二天一開工都在扎堆好奇,小師傅到底是個甚麼神仙人兒,竟引得蕭大人將她帶回家藏起來?昨日還夜闖梨苑也沒缺胳膊缺腿?
熱議到中午放飯,兄弟們再也按奈不住,便三兩紮堆地跑去世子府,奉上大包小包的糕點和一些玩具。
阮想想似乎早有所料,清晨起來就坐在院裡的石亭裡,有人進來就立馬閉眼打坐唸經,等人放下東西離去就立馬吃糕點。
至於玩具……
她都大方地送給了夏瑾楚。
夏瑾楚整天哪兒都不去,就粘在阮想想的身邊,他裝模作樣地撥弄著石桌上的小玩具,沒話找話地問道:“小師傅,你為何喚作想想呀?”
阮想想嘴裡塞了好些糕點,腮幫子鼓得圓乎乎的,就像一隻小河豚,說話也不太利索,“涼妻香了山田,追後木有香粗來,碩性舅叫香香了。(孃親想了三天,最後沒有想出來,索性就叫想想了。)”
“沒有姓氏嗎?”夏瑾楚倒上半杯茶放到阮想想嘴邊,她乖巧地低頭啜了兩口,將嘴裡的糕點嚥下去。
“沒有。”
所以她才會下山找爹爹呀。
按理說阮想想是看過原著的人,以她純潔又天真的性子,書中翻雲覆雨的戲碼,難道她還不背誦全文嗎?
阮想想:別問。
要問就是――和諧社會,作者太太求生欲強烈,一到親熱戲就吹蠟燭蓋被子。
誰知道他們蓋被子幹嘛呢?
掰手腕?講故事?探討夜明珠有多亮?
以楚昔洛的沙雕性子,一切皆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
楚昔洛跟他們四個人都蓋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