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大車店裡,脖子上掛著白毛巾的夥計雙手攏在袖子裡。兩眼無神的瞅著外面的陰沉沉的天空,轉頭討好的跟坐在櫃檯裡打盹的掌櫃商議:
“這天又要下暴雨嘍。掌櫃的,您看天都這麼晚了也沒個人影過來。不若咱們早點放工?我答應了小芳,給她買一包各式線頭回去。”
“你小子整天想著小芳,找人提親了嗎?”
大車店掌櫃胖乎乎的臉上一臉關心,“早點找個媒人上門提親,小心時間久了煮熟的鴨子飛了。”
“不能夠吧。我們可是一起長大,她家裡人也都默許了的。”
夥計被掌櫃這麼一說,心裡也沒了著落。火急火燎的想要收工回家,找家裡老孃商議此事。
小芳她娘這幾次確實不待見他。
掌櫃的搖頭嘆息,他家在這裡經營大車店生意從上到下傳到他手上五代了。南來北往甚麼人沒見過。
看著陰沉的天空發愣,盼著秋末開始接兩個大生意,好掙個錢給兒子讀書考秀才。
指望他一朝出人頭地,再娶上一門般配的媳婦。從此脫了布衣身。
傍晚時分。
又是連日陰雨,天空黑沉沉的像怪獸吞噬食物的大嘴。
街道上沒有甚麼行人。
夥計拿著板子準備上鋪子門,顧北衡一群人腳步匆匆的趕來。
“格老子的。哪年的差事都沒有今年要命。這一路上又是風雨又是泥石流,還把幾個同仁的命給丟在這裡。
你說往年也沒有今年這麼奇怪。出門沒找周半仙算上一卦。”姚六一邊絮絮叨叨罵道。
心裡又擔心若是姚五沒了命。
他孃的眼淚能把他給淹死,恐怕他以後都不敢回家。
彭老三性子靈活會來事。
嘴角輕扯:
“姚六,你急甚麼。如今坐上了頭目的位置,就是姚五的傷也不礙事。咱們僱傭馬車早點到晉陽府,把這差事按時完成就可。”
“哎,夥計。關甚麼門?沒看爺們過來,生意送上門了嗎?”姚六一聽也是這麼個理,眼皮子撩起看到大車店夥計在關門。
趕忙扯著嗓子制止關門。
顧北衡和顧北寒幾個人面無表情的跟在後面。
夥計一看來的幾個人中還有兩個官差,嘴角咧到耳朵邊笑著。
心裡哀嚎一片:苦命加班人的一天。不能得罪的官差,影響他去買線頭見小芳。
“官爺,裡面請。小的眼拙沒有看到官爺幾個過來,否則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上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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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夥計嘴巴跟掏了蜜蜂老巢一樣的甜。
姚六和彭老三,顧北衡一行人進入大車店裡。
櫃檯後面眯著眼睛的掌櫃掀起眼皮瞄過去。連忙站起來出了櫃檯,笑的臉上肥肉跟著抖動起來。
“貴客貴客。幾位爺裡面請坐吧,我說早起喜鵲在樹上叫喚。心說今天肯定遇到貴客來店裡,果不其然還真是貴客來臨。”
胖掌櫃拿著毛巾撣了凳子上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吩咐夥計:
“大頭,趕緊把上好的雀舌泡一壺過來。給幾位爺過過嗓子。”
“哎。小的這就去。”
大頭竄到後院去泡茶。
彭老三大刀闊斧的坐在凳子上,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四處打量了下。“掌櫃的。我們想在貴店租幾輛車前往晉陽府鄖縣,不知道價格怎麼樣?”
“要去晉陽府鄖縣。這可還有一千多里路呢,容老朽算下價格。”胖掌櫃聽說要去晉陽府心裡更是樂開了花。
去的地方越遠越賺錢。
趴在櫃檯上,拿著算盤噼裡啪啦的這麼一撥弄。隨後眯著眼睛出來。
大頭跟著將茶水拿了過來,給彭老三和姚六先送了茶水。隨後再給顧北衡幾個倒了茶水。
“掌櫃的,我需要買匹馬,再買個車架子。”顧北衡將茶杯端在手裡,用茶蓋子撥開細沫,喝了一口茶水潤喉。
老日子沒這麼精細的喝茶了。
“大頭,您帶這位爺到後面去看馬。有閤眼緣的趕緊介紹給爺。”胖掌櫃咧著嘴哈哈笑道。
“爺,這邊請。”
大頭知道今天加班跑不了,不如把客人伺候高興,還能得幾個大錢的賞錢。
顧北衡隨著大頭去看馬,彭老三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
“你們坐著吧。老子也跟著去看看馬。”爺們愛馬,彭老三這種人更是不例外。
起身跟著大頭和顧北衡走出去。
顧北衡在馬廄裡看了一圈都不太滿意,瘦巴巴毛髮也髒兮兮。蹙眉問:
“夥計,沒有其他有腳力的馬嗎?”
他看得出來這些馬牙口不太好,顯然沒有甚麼力氣。
大頭想了想,有點為難:
“爺,這馬還不好啊?要不咱這還有一匹野馬,您要是馴服了便宜賣給您。”大頭明晃晃的腦門子靈光一閃。
前些日子有匹受傷的馬被賣過來,是匹沒有馬鞍的野馬。
這傢伙野性十足,七八個套馬的漢子才弄住它。誰知道買了之後轉手賣不掉了,大車店裡幾個老師傅也都降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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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它。
如今跟個大爺一樣在大車店養老。
掌櫃的可是開出一兩銀子的賞錢,獎勵賣出野馬的人。
“帶我去看看。”
“這邊請。”
彭老三跟在顧北衡旁邊,兩人並沒有甚麼交談。就這麼亦步亦趨的跟著他,眼睛裡湧動著異樣的眼神。
好似平日裡心心念唸的偶像,此刻就站在你旁邊。
只有你們兩個人在一起,天地之間沒有別人。就問你激不激動?
反正彭老三心裡跟鐵匠鋪的爐火一樣,就是嘴巴被封住說不出話來。
“好馬。”
彭老三先看到了馬,咧著嘴巴低聲。
顧北衡詫異的眼神落在馬身上,沒想到這小地方還真有駿馬。
通體流暢的線條,炯炯有神的雙眼。中氣十足的嘶鳴聲。無一不顯示是匹好馬。就是紅色的毛髮有點髒兮兮,還有點打結了。
一看就是沒有很好的侍弄它。
怕是大車店沒人征服這匹馬。
顧北衡看中的東西又豈能征服不了,不過他沒有先征服這匹馬。而是先跟大頭一來二去的還價,最後花了二十五兩銀子買了這匹馬。
馬肯定不止這個價錢。
不過再不把馬祖宗給賣出去,唯恐日漸一日的虧本。再說當初因病買來也便宜。
大頭很高興,熱情的給顧北衡張羅了一副好的車架子。
“爺。瞅瞅這幅車架子絕對結實,這木頭就不同。”大頭心道拿著賞銀可以請媒人去提親了,更加賣力的給顧北衡介紹:“您在我們店裡買了馬,同行又租車。這副車架子便宜點,算您五兩銀子怎樣?”M.Ι.
顧北衡伸手指了指那車架子。
“就這破木頭還能值五兩銀子?最多不超過四兩銀子。”
大頭嚇了一大跳,“爺,您這砍價有點狠。”
“四兩銀子可以就帶著,你去問問你們掌櫃的?”
大頭瞧了一眼顧北衡還沒有試馬,心下一橫跑進去問胖掌櫃。
不一會兒,他氣喘吁吁的出來。
跟顧北衡比了一個可以的手勢。花了二十九兩銀子,顧北衡買了心頭好的馬,又佈置了馬車。
心情跟著無比暢快,走過去牽馬。
那馬哪裡會乖乖的聽話?
撩起蹄子,就想踹翻顧北衡。
一人一馬頓時在狹長的空間裡鬥了起來。誰都眼冒火花互不相讓。還不到片刻時間,那馬已經很溫順的貼著顧北衡的手掌。
一副大佬你怎麼才來的姿態。
跟之前想要攪天攪地攪空氣的姿態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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