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得晚了些，陸淮早上一覺睡到了八點鐘。
剛下過場大雨，這會兒空氣中都是泥土的清香，陸淮開啟窗戶，幾分清晨的寒意挾著潮溼綠意撲面而來，人都吹清醒了幾分。
起晚了，陸淮思考了兩秒鐘，果斷決定省去今日份的晨練，直接開始煮茶做早飯。
糙米粥、煮玉米和南瓜糯米餅。
南瓜糯米餅拿小火煎至兩面金黃，甜而不膩，糯嘰嘰的，嚥下去唇齒留香，陸淮再一次為自己的廚藝所折服。
答應了管馨今天和她吃頓飯，陸淮吃早飯時拿手機搜了幾家大學城附近的餐廳，雖然他知道自己其實應該紳士地詢問一下管馨的意見，問問她有沒有甚麼想吃的，但想到自己的嬌貴腸胃，陸淮還是決定自己選。
全國大學城附近的餐廳大概都一樣，烤肉火鍋韓日料，看起來都是陸淮吃完就能拐去醫院的。
挑了半天終於看到一傢俬房菜館，看評價還不錯，店裡的環境也能入陸淮的眼。
打電話過去預約，服務員體貼地問他要不要安排包廂，陸淮想了想拒絕了，自己畢竟是個成年男性，約在大廳裡，他和管馨都能自在些。
在沙發上躺了一個上午，就快到約定的時間，陸淮換鞋穿外套，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說不巧是假的，他這邊開啟門，那頭唐晏之剛好關上門走到電梯前，亞麻襯衫，小臂上搭著件深色風衣，長身玉立。
轉頭瞧見陸淮愣了一下，笑道：“早。”
“也不早了，這會兒得說中午好了。”陸淮朝他笑笑，“剛睡醒？”
“嗯。”唐晏之點頭。
“吃了嗎？”
“吃了，”這話倒是答得快，“煮了你包的餛飩，很好吃，有蝦的還有玉米的。”像是怕陸淮不信，餡料都給清清楚楚說出來了。
“上次包的鮮蝦和玉米鮮肉兩種餡的，其實蟲草花雞肉餡最好吃，下次包了送給你嚐嚐。”陸淮說。
換做平常唐晏之肯定是要推拒，但這會兒他點點頭，說：“好，我還沒吃過這個餡料的餛飩。”
電梯升上來，兩個人邁步走進去，陸淮說：“每天吃三明治，我們唐大醫生沒吃過的東西估計多了去了。”
這話說得唐晏之扭頭看他，陸淮坦然看回去，兩個人對視幾秒，在電梯裡同時笑了出來。
距離彷彿就在一夜之間被拉近，從最初相見時的拘謹客套，到現在這般相視著說笑，還能互相打趣幾句，陸淮看著唐晏之的眉眼，握著車鑰匙的手不禁收緊幾分。
他做不到和唐晏之保持距離了，他想。
電梯在十二樓停下，梯門緩緩開啟，外面站著今天依舊精心打扮過的美麗的李阿姨。
李阿姨的視線和他們相觸的那一瞬間，唐晏之微不可查地往後退了一步。
“呀，啊呀！”李阿姨興奮道，“這不是小陸和小唐嗎，啊呀呀！”
陸淮和唐晏之頷首打了招呼：“李阿姨好。”
“好好好，我很好的。”李阿姨興高采烈邁進電梯，“真是太巧了，居然在電梯裡碰到了。”
電梯門關上，不大的空間裡一時呈三足鼎立的格局。
李阿姨率先向唐晏之發出攻勢，笑眯眯的：“小唐，阿姨碰見你真是好不容易喲，平常都看不見人的。”
唐晏之依舊微笑。
“不過你是二院的醫生，工作忙，阿姨碰不見你也正常，畢竟乾的是救死扶傷的活。”李阿姨繼續說，“不過像你這種小年輕啊，一味的忙工作那也是不行的，從早忙到晚，回到家開啟門，哎喲屋子裡面空蕩蕩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好寂寞的嘞。”
“您說的是。”唐晏之一邊回應一邊眼睛看向陸淮。
“你們年紀小，還不懂得，家庭帶給一個人的溫暖，那是工作沒辦法比的，工作能帶給人甚麼呀，只能帶來無盡的煩惱呀……”
抑揚頓挫，李阿姨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剛剛演講了個開頭，電梯就到一層了。
“你看看這個電梯，平常慢吞吞的急死個人，重要時刻這麼快就到了。”李阿姨抱怨著，又意猶未盡想去拉唐晏之的手，“來，小唐，我們出了電梯慢慢說，阿姨家裡有個……”
“阿姨，”唐晏之禮貌避讓開李阿姨的手，“我去車庫。”
李阿姨愣了愣：“啊，要不我也下去溜……”
“李阿姨，您忙您的，我們回見。”陸淮適時插上嘴，沒給李阿姨反應的時間，伸手按了關門鍵。
梯門合上，耳邊重新安靜下來，唐晏之看著陸淮，鬆了口氣。
陸淮笑他：“要不還是唐醫生招人疼，李阿姨就差跟著你下車庫去了。”
唐晏之無奈搖了搖頭，他這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唬別人還能有用，碰見阿姨們只能舉手投降。
電梯降落到底，到了車庫，他和陸淮一塊兒往外走，還有點疑惑，問：“為甚麼李阿姨只問我，不問你？”
“可能是我還不夠招人疼。”陸淮說。
唐晏之不理會他的打趣，繼續討教：“是有甚麼方法？陸先生教教我？”
陸先生教教我，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陸淮心裡頭存著別的心思，聽著這話只覺得唐醫生是招人疼，不怪李阿姨惦記。
他邊大步走邊按了按手裡的車鑰匙，不遠處停著的一輛賓利車燈閃爍。
他轉過身，在唐晏之站定，說：“唐醫生猜猜？”
唐晏之愣了一下，但也配合地停下腳步，認真琢磨。
半晌，他猶豫著開口：“……你不是單身？”
這事誤會不得，陸淮搖頭，他一向溫吞，這會兒卻彷彿成了個急性子。
也不等唐晏之慢慢猜了，他看著唐晏之，一字一句說得認真：“是因為李阿姨知道，我和女人談不了戀愛。”
遠處不知是哪輛車突然鳴笛，聲音在寂靜的停車場裡乍然響起，唐晏之被驚得眨了眨眼。
陸淮表面沉靜，實際心如擂鼓。
車鑰匙握在掌心，稜角硌的手掌有些疼。
地下車庫的燈光映得唐晏之眉眼更加溼潤，陸淮開口，像玩笑，聲音卻有幾分生硬：“唐醫生，我喜歡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