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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22-12-12 作者:今霧

 話出來的那一刻,愣的不只是沈青棠。

 在深夜三點裡,她會因為一個男生從家裡溜出來,他說想見面,她說好,默契的誰也沒提時間,這個見面的時間點有多詭異,沒有,他們就那麼出現在對方眼前。

 然後,她就坐在男生摩托車後座,不安又新奇地捏著他的衣襬,發動機一響,車身像射出的箭,她有被驚嚇到,下一刻也顧不上其他,緊緊抱著他腰,貼著他堅硬後背。

 一聲低笑,透過骨骼傳聲,遞到她耳邊。

 沈青棠大腦短暫的空白暈眩,發動機的轟隆聲,像夏季下起猝不及防的暴雨。

 半夜的路上空曠,幾乎見不到車。

 於是,車速在不斷的攀升,外套被吹得鼓漲,即使帶著頭盔,她依然感覺自己像只脫了線的風箏,氣流呼嘯,會飄去哪,早已經不是她能控制的。

 沈青棠感受漂浮、失重、失控、恐懼、興奮……聽往來風鼓譟,瘦弱的身體從來不像今天一般,迸發出驚人的耐受力跟能量。

 甚至希望,再快一點。

 瘋成這樣,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沈青棠不知道許今野要去哪,他只是拍了下後座,詢問她要不要試試,她便鬼使神差點頭。

 許今野又說後座沒坐過人,讓她抱緊。

 機車最後停在十字路口,深夜裡,紅綠燈依舊在交替閃爍,指示燈上的數字仍在倒計時。

 這給了沈青棠一種錯覺。

 城市依舊在運轉,只是其他人突然全消失,像蒸發的水珠,悄無聲息。

 許今野抬手,扣響她的頭盔,對上那雙慵懶眸光,她才反應過來,自己頭盔還沒摘。

 他靠著機車,因為剛摘下頭盔,短髮亂了,他隨手揉了揉,並沒整理好,反而比剛才更亂。

 很有些仗著那張臉肆無忌憚的味道。

 沈青棠慢慢摘下頭盔,心臟在急速跳動後趨於平靜,她撥出一口氣,又深吸,冷空氣灌入肺中,感覺意外的好。

 “怎麼這個點沒睡?”許今野問。

 沈青棠怔愣後,是笑,這問題應該早在這之前就問的。

 “半夜醒了就不太能睡著。”

 “做夢了?”

 “嗯。”

 “噩夢?”

 “嗯。”

 許今野偏頭,問:“夢見甚麼了?”

 沈青棠抬頭,看烏雲擋住星星,也擋住月亮,想了想,輕聲道:“夢見以前養的小狗,它叫隨隨。”

 “時間已經很久了,已經不常夢見了。”

 她偏頭,臉上看不到半點難過的樣子,:“還沒恭喜你,拿到站點冠軍,離總冠軍又近了一步。”

 “你知道?”許今野問。

 奪冠其實在前幾天,那天,他手機一直響個沒完,恭喜的人有很多,卻獨獨缺了人。

 “周淇跟我說了。”

 “知道之前不恭喜我?”兩個人距離的位置本來就近,他只要稍側邊靠過來,就近到要貼面一樣。

 許今野看著她的眼睛,語調緩慢鬆弛,“還是不是朋友?”

 沈青棠目光閃躲,“我想你一定會有很多人恭喜。”

 她那幾天渾渾噩噩,怎麼度過期中的考試都沒過多印象。

 但習慣眾星捧月的許今野,也不會缺她一個。

 “是有些人。”

 許今野輕扯了下唇,有幾分稀疏笑意,“但裡面,沒有小公主。”

 小公主三個字再次被提起,那天晚上的記憶突然席捲而來,黑暗裡,沒人看見的紅透的臉。

 她睜眼,有些慌張,知道眼前人有多惡劣,她不要讓他這樣叫自己,他偏偏要,他一貫如此。

 沈青棠看著他還要說甚麼,肢體動作比大腦更快,她下意識捂住了他的嘴。

 “你別說了。”

 下一刻。

 溫度透過掌心,像是看不見的生命體在攀爬。

 唇好軟。

 她有些傻眼。

 以至於看著許今野只露出的漆黑眸子時,有些呆呆的。

 沈青棠懵懵地放下手。

 許今野輕嗤笑了聲,一個頭盔蓋下來,少女巴掌大的臉只露出那雙因為沒出息而顯得笨拙慌張的眼睛。

 他起身,哼笑一聲。

 “送你回家。”

 *

 天邊已經泛白。

 沈青棠回來後有嘗試再睡,但心臟遲遲不肯安分,她只能穿好衣服,看過幾頁詩後安靜下來,她合上書,起身下樓,喉嚨乾渴,想去倒一杯水潤喉。

 沈母有早上瑜伽的習慣,有五點起床的習慣,見到沈青棠從樓上下來時,有些意外,“怎麼這麼早就起了?”

 “自然醒了。”沈青棠回。

 她走到中島臺,給自己倒了杯溫熱的水。

 “你臉色不太好,最近沒休息好?”沈母走過來,關心問。

 沈青棠捧著水杯,咕嚕嚕的小口喝著,喝完,只說因為複習,睡的晚了些。

 沈母也沒多說,只說既然考試已經結束,這一週好好休息,要是在學校有甚麼不舒服,提前給家裡打電話。

 到學校,沈青棠碰了碰自己的額頭,後知後覺自己大概是發燒了,這一週噩夢不斷,她精神恍惚,抵抗力不如以前,又在半夜吹了許久的冷風,生病也並不意外。

 小感冒,她也沒放在心上,就算不吃藥,一週也會自己好起來。

 她這一生病,宿舍裡三個緊張起來,從自己那搜刮來跟感冒發燒有關的藥,對照著她的症狀,讓她吃藥。

 不僅吃藥,又找來衣服,外出上課時給她裹成湯圓才罷休。

 “行了,這下風吹不到雨也淋不到了。”蔣清將最後的圍巾,兩三圈繞著,不露出丁點面板來。

 沈青棠蒼白笑了下,挪揶道:“還刀槍不入。”

 “怪誰,讓你去醫務室也不肯。”

 “沒那麼嬌氣。”

 課還是照上,圖書館照去,除了大腦昏沉跟有些頭重腳輕之外,倒也沒有其他不舒服的症狀了。

 *

 比賽結束,許今野難得在家裡住了兩天,這是上限,再久免不得又要雞飛狗跳沒個安寧。

 他一早就要走。

 許母叫住他,將手裡提著的袋子遞給他,“既然你去學校,就將這些補品給棠棠送去,她媽媽說她最近氣色不好。”

 許今野故意問:“哪個棠棠?”

 “還能哪一個,上次來家裡吃飯的,我還給你介紹過,忘記了?”許母擰眉,“她上次提了不少禮物來,是個好孩子,我也該對她上心一點。”

 “你遞給她,就說是你……是知衡送的。”

 “讓我送過去,功勞給他?”許今野笑,“對這位兒媳婦這麼滿意?”

 小兒子難得對自己話多了些,許母心情也不錯,“為甚麼不滿意,好看成績又好,性格也沒得挑剔。”

 “這麼好,怎麼不見介紹給我?”

 這話落在許母耳朵裡,有些吊兒郎當的不正經,許母一想到兩個人同框,一個乖,一個惡劣,就莫名有些罪惡感。

 “我不介紹給你,你自己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嗎?你這樣子,哪個好女孩敢跟你接觸?”

 說完又有些遲疑,她在想這補品要不要給他了。

 許今野已經接過去。

 許母手裡空了,手指捏了下,也就作罷了。

 但還是不忘記叮囑,“你到時候收斂點,別把棠棠給嚇到了,你要是把我未來兒媳婦嚇跑了,我就……”

 “我絕不會輕饒你的。”

 許今野已經轉身往外走,懶散的抬了下手,“放心,跑不了。”

 到學校時,早上的課已經結束。

 許今野提前給沈青棠發過訊息,說明來意,她說自己沒事,讓他謝謝許母好意。

 他沒甚麼耐心,在圖書館的路上,堵著人了。

 遠遠就瞧見裹得跟湯圓似的小姑娘,慢吞吞地走著,圍巾遮住小半張臉,一雙水眸晶瑩剔透。

 臉上是異常的紅。

 他沒少見她臉紅,但跟這次不一樣。

 沈青棠看到他有些意外,下意識看向周圍,剛偏過臉,一隻手就捏著她的腦袋,強行擺正。

 “感冒發燒了?”

 “沒有。”聲音甕聲甕氣的,一看見他,難免又想到那天晚上,說不尷尬是騙自己。

 許今野沒跟她廢話,“等於說沒吃藥?”

 “吃過了,宿舍裡有藥。”聲音裡透著點心虛。

 “幾天?”他問。

 沈青棠吞嚥了下,“兩天。”

 許今野臉色不太好,審視的目光掃過她臉,像是某種醫學精密儀器,“生病不去知道看醫生?”

 沈青棠還想辯解,他沒給她機會,被拉去學校醫務室。

 “38.4度了,同學,你高燒厲害啊。”醫生觀察溫度計,“高燒要一直不退很危險的。”

 “對不起。”沈青棠低著頭,乖乖接受批評。

 在做完幾項常規檢查後,醫生讓她先吊水,將燒先退下來再說。

 吊水費時間,沈青棠想要讓醫生開藥,還沒說完,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許今野開口。

 “麻煩吊水謝謝。”

 “她燒的人事不省,暫時剝奪個人民事行為能力。”

 “……”

 醫生抿唇笑,“你看你男朋友都這樣說了,還是聽你男朋友的話。”

 說完,給開了單子,讓去前面的房間。

 沈青棠半張臉都藏在圍巾裡,解釋他們不是男女朋友。

 醫生抬頭看了兩人一眼,“哦不好意思,那是我誤會了。”

 許今野沒吭聲。

 拿了單子,交給護士配藥,沒一會,護士過來,給她吊上水,又囑咐手不要亂動,以免回流。

 吊水的房間裡就他們兩個人。

 沈青棠清了清嗓子,看向坐在對面的許今野,道:“我已經沒事了,有四五瓶藥,兩三個小時,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補品的袋子被放在旁邊,皺巴巴的,許今野曲著腿,“來之前我媽交代我照顧好你,你生著病,我就這樣走了,我怎麼交代?”

 交代?

 他甚麼時候這麼聽話。

 “可是。”

 “你再廢話,明天,後天,都由我陪著你,直到你痊癒,我也就完成我媽交代的任務。”

 “……”

 許母的電話在吊完三瓶藥打來的。

 吊著藥,又發著燒,長時間坐著時難免昏昏欲睡,半闔著眼時,手機鈴聲響起。

 她看到備註,老老實實接過電話。

 許母知道自己兒子甚麼德行,不太放心,特意打電話問有沒有收到補品。

 餘光裡,補品還安安分分的躺著。

 沈青棠乖乖說已經收到了。

 許母又問:“那就好,我還擔心阿野給忘記了,他這個人就是比較渾,不靠譜。”

 沈青棠輕搭了下眼皮,道:“他人挺好的。”

 “哈哈,我自己兒子我知道是甚麼性格,他沒跟你胡說八道吧?”

 “沒有。”

 “……”

 當事人就在眼前,一抬眼,就能看見他懶散戲謔的看著自己,她忍不住吞嚥,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極其不自然。

 她想掛掉電話,但對面是長輩。

 沈青棠只能錯開視線,儘可能的敷衍過去。

 許母還在感嘆:“所以我真羨慕你的媽媽,生了一個女兒,還這樣的乖巧懂事,不像兒子……”

 嘭的一聲。

 像是平地起的驚雷,在心底炸開。

 許今野忽然前傾,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背探上了她的額頭,觸感溫涼,是在感受她的溫度,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

 他彷彿看不見一般,貼完她的,又貼了下自己,來回兩下,判斷她是否退燒。

 目光乾淨,動作自然,就好像這並不是惡作劇。

 電話裡,許母聲音一直沒斷。

 她被驚到手機差一點沒拿穩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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