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雪、船頭、一雙璧人。
花船、碧波、皓月當空。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李青舟雙手搭在姚芊芊的香肩之上,那雲肩隔絕不了的軟玉溫香讓李青舟根本不捨鬆開,便輕聲道:“此間雖非黃昏,但明月燭光呼應,少了黃昏的蕭瑟,多了幾分典雅。”
姚芊芊趴在李青舟的懷裡,從初時的驚慌到尷尬,此刻卻是將錯就錯的將腦袋輕輕貼到了李青舟的胸膛。
感受著那急促如鼓點般的心跳,莞爾一笑。
“公子的心跳好快啊。”
李青舟的面上一紅,但卻並未鬆手,乾脆厚著臉皮讓姚芊芊聽著。
小船沿著城內的運河劃了一圈回到原點,二人這才鬆開,各自都有些羞澀。
“彩蝶她們去了望仙樓,咱們也快去吧。”w.
“好。”
兩人尋到望仙樓,果見到範建庭幾人此刻正聊的開心,舞臺上表演著戲法,時不時便引起叫好聲一片。
“不知道下次甚麼時候能再見到姚姑娘。”
李青舟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能再和姚芊芊這麼下去,這段緣分是註定沒結果的,但理智?
早被他剛才扔進運河裡了,他現在滿腦子只有姚芊芊,能見一面是一面。
姚芊芊垂首道:“恆通米行。”
“啊?”
“恆通米行,穆公子若是想見奴家,可以寫信去恆通米行,奴家家裡的下人每日都會去那裡採買,會將公子的信帶回給奴家。”
李青舟頓時大喜過望,一個勁點頭表示記下了。
“時間不早,奴家先行回家了。”
姚芊芊帶著彩蝶告辭離開,李青舟起身想送被姚芊芊留住,便只能眼睜睜看著佳人的背影消失於茫茫人海之中。
“青舟兄的魂都沒咯。”
“邂逅如此佳人,也能理解。”
“有福氣。”
範建庭幾人又嘰嘰喳喳起來,話裡話外無不是一個意思。
若是此生能娶到姚芊芊這種媳婦,那可真是三生修得的福氣。
李青舟的心情便突然變得低沉。
他哪
有這福氣。
望仙樓的相遇之後,李青舟也算解了相思之苦,便重新將精力轉移到正事上。
該考慮如何調出翰林院了。
翰林院是儲才養望之地,才,李青舟是有的,獨這名望還有些欠缺。
而作為翰林郎想要刷名望,途徑倒是簡單。
做文章。
翰林郎們做的文章大抵分為三種,一為做注。
注就像是李青舟之前授課時選的《西山讀記》,《西山讀記》本身就是後者所作的一本註解合集。
做注最是省心,選一些聖人先賢的留言加上自己的註解而後便能博取名望了。
天下注書千千萬,各種看法自然也是大相徑庭,聖人的一句話,到底是甚麼意思在不同人的眼中便是有不同的解讀,沒有絕對的正確,唯一正確的是所做的注到底能不能博得當權者的欣賞。w.
因此做注是以往翰林郎們博取名望、換取晉身之階最常用的一個辦法。
二來著書,這個難度就比做注要高太多倍,自己著書立言,將自己的思想理念留下來教育世人,這種方法好壞參半,若是出了書,那便能獲取巨大名望,可書的內容要是有瑕疵的話,滿門抄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除了這兩種方法之外,第三種便是替尚宮臺寫公文。
尚宮臺是中央朝廷的樞紐衙門,起承上啟下的作用,因此尚宮臺每天都需要草擬大量的公文、政令。
無論是政令還是公文詔書,尚宮臺都是替皇帝擬的,而翰林院則是替尚宮臺代筆。
因此替尚宮臺寫公文便成了翰林郎們最鍾愛的選擇。
現在為期三個月的經義大講結束,李青舟也要面臨這個選擇問題。
選哪一種?
叔父李一鳴的建議是第三種,也就是替尚宮臺寫公文辭,簡單無風險。
“朝廷讓寫甚麼就寫甚麼,浮辭藻句洋洋灑灑便是一篇上好文章,還不用擔心被人攻訐,如此自是省心。”
“寫公文雖然難以成名,但勝在穩定,按部就班便是你現在
最應該做的事。”
無論做注還是出書都太容易揚名,但出的是美名還是惡名那就說不準了。
脫離掌控的事不能做,尤其是對於李氏這種世家來說絕不能做。
不求走得快,但求走得穩。
因此不署名卻又能出成績的代寫公文便成了李青舟最合適的選擇。
“近來齊魯道鬧了旱災,戶部正在措賑,朝廷也決議免荊南道一年的糧稅,陛下的詔令還沒有下到尚宮臺,做事要爭其先,你就拿這件事練筆,寫一道免稅的詔書給我,為叔替你交給尚宮臺。”
“是。”
李青舟接下這份差事,回到翰林院便開始動筆。
這是李青舟第一次寫公文。
“常聞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此有國家者所以厚民生而重民命也。百年以降,齊魯之地江河氾濫,民尚未蘇,不期天旱。雖嘗糧秣相賑然猶未盡,朕心拳拳,詔免齊魯之地文熙十五年稅糧,雖惠不及於心有慊。.
今詔此至齊魯,有司不許徵收,朕欲使爾民優遊快樂於田裡,以稱朕意,故茲詔示。想宜知悉。”
李一鳴自己都沒想到李青舟上手的如此之快,拿到這篇免稅詔書後,頻頻驚歎。
“你寫的?”
“侄兒寫的。”
“不錯,很不錯!”
李一鳴哈哈大笑起來:“吾侄生來便是做官的一塊好玉,哈哈。”
一篇公文罷了,用得著那麼開心嗎。
李青舟反倒是覺得寫的不咋地。
“很多翰林郎會做文章但不會寫公文,這便很難出身,你做文章的才華為叔是知道的,就擔心你不會草擬公文,如今看來,倒是可以放心了。”
李青舟有些缺乏信心。
“叔父,朝廷那麼多有才之士,侄兒這篇恐怕難以入尚宮臺的眼吧。”
“未必拔魁,但前三絕對沒問題。”
李一鳴寬了李青舟的心:“更何況,為叔乃是戶部度支司郎中,這篇公文我來交,尚宮臺採用的可能還是極大的。”
“你且安心在翰林院等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