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熟悉的人,身旁站著上次偶遇時的那個姑娘。
看穿著氣度應該是丫鬟。
不過李青舟的注意力此刻全在這幾日無法忘記的佳人身上。
“好巧。”
只說好巧,是李青舟能想到的第一句招呼。
“是啊,沒想到又碰到了穆公子。”
姚芊芊一樣開心,很快便發現李青舟的異樣,問道:“你的額角和嘴唇怎麼受傷了。”
“啊,昨晚起夜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沒甚麼大事。”
李青舟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隨後便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向下攀談。
邀請姑娘去看戲?
是不是太輕浮了一些。
還是姚芊芊先開了口:“穆公子上次寫的詞,好美,但是小女子記性不好給忘了,能請穆公子口述一番,小女子想謄抄下來。”
“我可以寫給你。”李青舟脫口而出,而後語氣越來越弱:“這詞,一直想贈予你。”
姚芊芊臉上升起些許羞紅,隨後言道:“那就多謝穆公子了。”
“那咱們。”
李青舟環顧四周,這裡是紅橋街,不是青樓就是紅船,總覺得不夠雅緻。
依舊是姚芊芊替李青舟解了尷尬。
“就去望仙樓吧,正好小女子在那有個約。”
有約?
是女伴還是才郎?
李青舟不可控制的去聯想,心裡便覺空落落,面上應了下來,慌張的轉身走向望仙樓。
身後的姚芊芊似乎看出了李青舟的窘迫和失意,不由捂嘴一笑。
丫鬟彩蝶嘀咕了一句。
“小姐,您可千萬別被他騙了,此人雖然有些才華,但整日來這種地方,簡直就是個登徒子,便是家世好些,也必是那種聲色犬馬的紈絝。”
姚芊芊沒好氣的取出一塊綠豆糕:“拿點心堵住你的臭嘴。”
“唔。”被塞住了嘴的彩蝶不依不饒跟上:“小姐,奴婢看人可準了,他臉上的傷說不準都是爭風吃醋被人打的。”
“再胡言亂語,你就回府。”
“奴婢不敢了。”彩蝶慌忙雙手遮嘴,連連搖頭。
姚芊芊得了意,步履輕快的跟進望仙樓,一眼便看
.
到李青舟正緊張生硬的和鴇姐交流。
這是個生手嘛。
跑上前去,姚芊芊顯得可比李青舟熟稔的多。
“安排一個雅座,備一份紙筆。”
鴇姐看了看李青舟,又看了看姚芊芊,眼裡流露一絲曖昧的笑。
此處無聲勝有聲。
看到鴇姐擺動腰肢去安排,李青舟窘迫道:“咱們還是換個地方吧。”
“這有甚麼的。”
姚芊芊渾不在乎:“不過是聽曲看戲的地方罷了,咱大燕律可沒說不準姑娘逛青樓吧。”
“說是這麼說,總覺得不夠雅。”
“穆公子怎得比小女子一個姑娘還扭捏。”
安排了雅座,姚芊芊頭前引了路,而後便把備好的紙筆推到李青舟面前,手託下巴,安靜看著。
那一雙柔情似水的眸子,直接讓李青舟神飛天外。
“穆公子?”
姚芊芊被看紅了臉,趕忙揮了揮手,這才把李青舟驚醒。
“對不住,是、是在下唐突了。”
李青舟口中道歉,趕忙提筆舔墨靜下心神。
隨後,筆走龍蛇。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Xxs一②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穠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豔逸,儀靜體閒。柔情綽態,媚於語言。奇服曠世,骨像應圖。
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于山隅。”
寫罷,李青舟將絹紙推向姚芊芊,低聲說道。
“這首詞是當年在下自關隴道入京涉洛水時所作,渡夫說,洛水有神,其貌甚豔、難以言表,遂動筆略寫一二,取名洛神賦。
在下沒有見過洛神,但在下見到了姑娘,在下想,洛神之豔,應就是姑娘這般模樣。”
只瞬間,姚芊芊便紅透了臉
。
這是情話嗎?
若是的話,配上這首美輪美奐的詩詞,可真是天下最動人的情話了。
纖纖玉指點在紙上,姚芊芊望向李青舟。
“這首洛神賦,穆公子當真送給我?”
李青舟一個勁點頭:“嗯嗯嗯。”
“那,小女子也送公子一個禮物。”姚芊芊取下了自己佩戴的荷包,一個很精緻的荷包,繡著青鳥的圖案。
“諾,送給公子。”
姚芊芊紅著臉將荷包塞進李青舟手裡:“還有,我叫姚芊芊。”
“我叫.....”
李青舟剛打算說出自己的真名,轉念一想到今日之事又收住了聲。
這姚姑娘一看便是家世顯赫的大家閨秀,隨意打聽恐怕就能知道自己的事,甚至不用打聽,現在這望仙樓裡就有不少人在拿自己當笑話隨意嘲諷呢。
李青舟三個字已經臭了大街。
“我知道,穆子青。”
姚芊芊收起紙張起身:“今日小女子還有要約需赴,下次相遇必邀公子一同賞戲。
另外,以公子之才若是參加科舉的話,一定可以奪得狀元,像今科仗勢欺人的沈知白,還有那個弄虛作假的李青舟,必然不會是公子的對手。”
言罷轉身離開,只留暗香殘留。
李青舟痴痴的望著倩影消失,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情緒陡然又有些低落。
捧起荷包,眼神流露痛苦。
穆子青?
是啊,我叫穆子青,不叫李青舟。w.
若是姚姑娘知道我就是她口中弄虛作假、臭名滿京華的李青舟,一定會看不起我的。
那自己,就再也沒資格見到姚姑娘了。
我本該是狀元的!
我才是狀元!
李青舟捂住胸口,痛的悶哼一聲。
有小廝湊上前來。
“爺,您還好嗎?”
“滾!”
李青舟抬頭,猩紅的雙眸似一隻受傷的野獸,嚇的小廝落荒而逃。
這眼神,太可怕。
扯起酒盅仰首灌下,李青舟的眼裡再無白日裡的迷茫和絕望,而是滿滿的野心與森然。
今日失去的,一定奪回來!
哪怕是權傾朝野的沈伯璉也不能攔住自己。
誰攔。
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