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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2022-12-12 作者:野次鬼

 你必須給我一個聘禮

 “當地時間21點42分, 泰國灣島嶼蘇梅島查汶夜市發生瓦斯爆炸事故,目前已造成至少45人死亡,31人命危, 且有警察在內的121人受傷, 其中包括34名兒童, 具體事故原因尚在調查中。”

 BENZ的商務車緩緩開上了夜間渡輪,從黢黑的班東碼頭緩緩駛向Na Thon。

 米和坐在中排, 面色冷峻地看著螢幕, 上面是各國媒體對爆炸新聞的評說。

 班東碼頭已被警方封鎖,但Keenan跟警署關係融洽, 開了諸多綠燈。

 他是米和的大學同學, 娶了芭提雅的泰國夫人,生活在曼谷, 就職于軍方安保密碼設計的政府機構,人脈廣闊。

 阿成面色灰白,嘴唇褶皺得毫無血色, 蓋著毛毯臥於後排。

 他半張臉都裹著厚厚的紗布,滲著斑斑血跡, 手裡攥著老莫的項鍊, 右耳爆炸性失聰,鼓膜穿孔,左耳也有波及, 他現在甚麼都聽不見。

 雨夜靡靡。

 寒色悽悽。

 “Hugh, ”Keenan擔憂地看著他, “this.,and re he was,so we ’enge.(請你做好準備, 爆炸的威力太大,中心點就在他位置上,我們不排除是蓄意尋仇。)

 米和雙手覆蓋在臉上,疲累得揉搓兩下,眼眶凝練著淚花,“我以為我很快能見到他,我想告訴他我要結婚了。他來不來無所謂,我只是想讓他知道,我擁有了一個很好的太太,即將步入新生活,他再過一段時間可能會成為。他的人生從來都沒有甚麼好訊息,我只是想跟他分享快樂。”

 “Hugh,”Keenan捏了捏米和的肩膀,“I’m sorry!”

 “, all the thing.”

 查汶夜市遍佈警戒線,阿廣攙著米和遲緩地下車。

 焦黑地水泥像是用瀝青粗暴地揉|搓過,汲著一團團噴薄的血跡,它們相互擦蹭、拖拽,拋|射形成了一種頗有現代藝術氣質的黑紅畫作。

 米和死死壓著喉頭的哭鳴,兩腮青筋鼓起。他看著融化成殘渣的塑膠桌椅,一雙腿搖搖欲墜。

 阿廣將手機遞給他,“這是當時的監控截圖,卓爺到了之後,阿成從輪渡下來,做了摩的到市場,兩人打了招呼,阿成先去攤檔買吃的,他女朋友給他打電話,他避開人群,死裡逃生,報道死亡45人,遠遠不止,很多爆炸中心點的遊客,都炸碎了。”

 米和盯著警方標註的中心紅圈,全身都在顫慄。

 不只是腹部,還有頭顱、眼睛、耳朵、喉嚨、胸腔、四肢都像在被人拿金斧和長針慢慢往裡拓。

 破穿皮肉,釘入血骨。

 有一滑稽老頭的唱腔吼叫著:子孫團圓子孫釘,子孫富貴萬萬年。

 一點釘,西天可行,房房貴子,讀書聰明——!

 二點釘,地府超生,文生顯彬,科甲聯登——!

 米和幾乎站不穩,大半身子的氣力都依託在阿廣身上。

 他揉了揉眉眼,目光避開焦土,“團團圓圓……好事啊,mammy一定好開心。”

 一行淚姍姍爬下,“我以為還能見到他,他那麼狡詐精明,危險困不住他,逃脫了一次又一次,我以為他無所不能……”

 竿頭日上,籠著慘白虛乏的米和。

 他眩暈起來,眼神所及之處,焦土開始輕盈地飛騰,盤旋著凌空而起,桌椅板凳“嘩啦啦”跳躍,鍋碗瓢盆齊聲歌唱,驚擾得他想落荒而逃,可抬不起步子,扯不動身子。

 大唱的聲音沸沸揚揚,有鋪天蓋地之勢。

 米和撐了半晌,想跟這聲音抗爭,幾個回合便一敗塗地,頭一歪,昏死在阿廣懷裡。

 曼谷考山路。

 風情異域。

 考山路在曼谷老城區,ld的西邊。

 參差錯落著大量廉價旅館,是海外揹包客的天堂。

 炫目的招牌星羅棋佈,洋溢著濃郁的嬉皮氣質,塵土飛揚。

 在迅猛地烈日下暢飲;夾著現金偷偷摸摸辦假護照;在烤毒蠍子的攤位前躊躇不定;攤著地圖尋覓落腳去處;露天馬殺雞一張張猙獰的臉……是考山路的常態。

 米卓拄著柺杖踟躕前行,回到一處隱蔽在街角的情人旅館。

 他將牛奶、蘋果派和披薩放在門口的玄關桌上。

 向房間走去,突然步子一滯,鼻尖一聳。

 他轉瞬恢復了正常,不動聲色地點著柺杖。

 房內窗簾緊閉,留下一縫隙。

 米卓一抬頭,金色的狹小光暈勾勒出了紅沙發上的黑影。

 他一開燈。

 殷天抽著煙,翹著二郎腿,無聲無息地看著他。

 米卓怔然,有些難以置信,端量了很久,才喃喃,“你是她,殷天?”

 殷天皮笑肉不笑,“時間過得快,那時候8歲,‘嘭’一下,就28歲了,你應該一直有關注我,不應該這麼驚訝。”

 “s……”米卓深深鎖著她的眼眸。

 “, Hugh’s mother, I know.”殷天眯眼吞煙,身上有種不矜不伐,卻難以撼動的溫厚力量。

 米卓見過她很多不同的維度。

 怯生生的8歲,孤僻冷寂的13歲,毛毛躁躁的17歲,張牙舞爪的25歲,如今,米和身上的氣質傳度到她身上,成了昂昂自若的28歲。

 “Tea or coffee?”

 “不用,我喝了很多chayen 。”

 說米卓鶴髮童顏一點都不為過,是個卓絕的美男子。

 殷天見過蔡榕榕年輕時的照片,明眸皓齒,有著大家閨秀的靈動與端莊,難怪會孕育出眉如墨畫、風流韻致的米和。

 “你們要結婚了。”

 “這是我來的原因,我們需要家長的祝福,或者說,我需要一份祝福,一份聘禮。如果你一直有在關注我,就應該知道我很優秀,米和娶我,是錦上添花。我應該得到一份來自你的聘禮,你知道我想要甚麼。”

 米卓端著咖啡落座,“我的研究報告,我和YU所有的往來資訊。”

 殷天盯著他手上的擦蹭傷口,“。”

 “知道YU叫我甚麼嗎?”

 “父親。”

 “一個父親怎麼能出賣女兒。”

 “我和米和結婚之後,知道我該叫你甚麼嗎?我應該叫你一聲爸。”

 米卓身子一激靈,顯然不習慣這樣的稱呼。

 殷天笑笑,掐煙,“米和叫你dad,莊鬱叫你,daddy?我應該是第一個用漢語說這個字的。蔡榕榕,我婆婆,地道的上海人,上海人管爸,叫爸爸,是平聲,或者叫‘阿公老頭’。”

 “我一直有感覺,如果Hugh的母親還活著,她會很喜歡我,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歡,因為我倆本質都是瘋丫頭,她才能被你吸引,我才能吸引米和。她喜歡的,你也應該喜歡。”

 米卓有些落寞,她拿捏的很準確,他也覺得榕榕會喜歡這丫頭。

 他甚至能想象,兩個女人在廚房裡一會竊竊私語,一會高聲尖笑。她們家財萬貫,有著廣闊學識,卻也能赤腳行走在粗鄙間。無驚無懼輕生死,有著震天的膽識。

 “我童年的不幸,是你半推半就造成的,米和童年的不幸,也是你半推半就造成的。你想怎麼走你的路是你自己的事情,但連帶傷害,是你無法推脫的,你應該有補償的心思。”

 “我把她給你,就能補償?”

 “我需要一個句號來結尾。你也需要一個途徑,來表達你作為一個父親,不是那麼無可救藥。米卓,你最大的遺憾不是失去蔡榕榕,而是沒有參與兒子的成長,他為了讓你脫罪,在整個青少年時期走得磕磕絆絆,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和艱辛,即便到現在他都沒有放棄你,你為他做過甚麼?”

 米卓靜謐地看著殷天,不想打斷。

 恍惚從她臉上看到了佈滿光輝的蔡榕榕,她也常這麼說教他,指著他鼻子的按條理析。

 殷天面無表情地起身,“你死遁,想過他嗎?他他媽在蘇梅島暈過去,你心疼嗎?”

 她攤手,斬釘截鐵,“我的聘禮。”

 米卓抽出一張餐巾紙,在上面寫了名字和編號,揚給殷天,“這裡有你想要的所有東西。”

 殷天疊起揣兜,向屋外走,到了玄關,回身看著相送的跛腳男人。

 “米卓,我們無論多老都需要父親,他可以不負責任,甚至可以是一個混蛋,但那個位置不能空缺。你已經缺了幾十年,你對他的傷害遠遠大於他失去母親的痛苦,這是你欠他的,你自己給他說清楚,你可以死遁,但不能在他面前死遁,我是個警察,最擅長挖墳掘墓。”

 殷天牙咬切齒。

 她想起阿廣之前轉述的米和狀態,就氣不打一處來。

 出了情人酒店。

 老莫蔫了吧唧地嘬著藍色的YEYE泰奶茶,看著殷天空手而歸,“沒拿到?”

 “拿到了。”烤蜘蛛剛端上來,殷天大嚼特嚼,一口一個,嘎嘣脆。

 “天兒,”老莫苦巴巴地抬臉,“我想見阿成,咱別偷偷摸摸了,反正來都來了,黑心羊不會生氣的,咱們去見他們吧。”

 “等著。”

 “等甚麼呀?”

 “等老頭把事情處理好。”

 “你說服他了?”

 這邊話音剛落。

 剛剛坐輪渡返回班東碼頭的米和手機,彈跳出一個未知號碼,上面是經緯座標和時間。

 阿廣看到資訊猝然一震,大喜瀰漫心頭,“阿和,阿和!”

 米和窩在座椅中,冷汗茬茬,發起了低燒,整個人迷迷糊糊。

 幹竭的嘴唇咧了咧,“怎麼了?”

 阿廣把手機一遞,米和瞠目一讀,霍然有了精神,訥然了半晌,全身脫力地摔回座椅,“Again?(又來)”

 Keenan迅速輸入座標,顯示是曼谷一個大眾表演舞廳,“我知道這裡,卡帕索,一個秀場,沒錢的人想要看人|妖演出或是其他表演,都會去那。”

 約定的時間是5個小時後。

 米和掙扎地起身,“給我止疼藥,水和吃的,餓了。”

 米和一回到曼谷就蹲守在舞廳後臺狹長的走道里,這裡白天不營業,晚上才群魔亂舞。

 阿成被安置在角落的行軍床上,依舊拿毛毯裹著,昏昏欲睡。

 阿廣和Keenan把持著周邊安全,兩人都配了槍,卡帕索外面有警方的人坐鎮。

 如果那條資訊不是米卓發的,便會陷入重重險情,得做好萬全準備。

 時間“滴答滴答”,緩慢的滴水穿石。

 終於,柺杖的“篤篤”聲在走廊另一斷響起。

 米和剎那起身,挺直身板才意識到腹部傷口撕張的疼痛,他不管不顧,死死盯著幽黑。

 陰影中踱出一條腿,而後是菸灰的呢子大衣,最後是那張飽滿風霜,依舊英雋的面容。

 米和壓著穿雲裂石的情緒。

 那滿頭白髮刺痛了他眉目,真的是悠悠時光,故人老矣。

 眼眶逐漸溼潤。

 米卓踱到他面前,米和遲緩地抬起手臂,輕輕觸了觸他大衣,突然粲然一笑,顯得傻氣,“是真的。”

 阿廣和Keenan都避讓出去。

 父子倆對望著,沉默著。

 米和一寸寸端相,“我從沒想到,我把那扇門開啟,會失去你。我以為你會回來,失蹤只是暫時的,所以我每天都在演練你回來的時候我第一句要跟你說甚麼,說我拿到全優?說我長高了?說學校對面你經常帶我光顧的那家士多店關門了。”

 “可我又怕你回來,我怕因為我你被警署扣留。為甚麼不聯絡我,你跟他們都有聯絡就是不聯絡我,因為我做的不夠好嗎,我沒有讓你滿意嗎?”

 米和的聲音悽清苦楚。

 米卓沉默地看著他,又看了角落的阿成。

 “他救了我,炸彈是衝我來的。那個人撞了阿成,讓我看清了他的面貌,我知道他是個人|肉炸彈,立刻離開了,不是故意死遁,也不是故意想讓你傷心。”

 “我沒有不聯絡你,我一直看著你,你在警署門口的那幾天,我就在對面看你,你拿著我的罪證,徘徊了那麼久都沒進去,我就知道你心太軟了。”

 米和輕輕笑,“我身邊都是你的眼睛。”

 米卓理了理兒子的衣領,“一個人最忌諱的就是心軟,一點都不像我。”

 “我心軟的那個人是你!”米和匪夷所思地瞪著他。

 “對啊,你心軟的人是我,因為我,你才有今天溫吞的樣子。”

 米和突然悲從中來,壓著歲月積蘊的憤恨,“你有甚麼資格說這樣的話,我從小就沒有你殺人的勇氣,因為我像她!Mom is son in all her love. .(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她給了你所有的愛,你應該珍惜,你這是對她最大的褻瀆!)

 看到米卓臉上霍然迸出的揪心裂痕。

 米和戛然而至,忙壓抑著情緒道歉,“I’m sorry ,, 我沒有想跟你吵。”

 “e.”米卓輕輕攬住米和。

 米和遲疑地回摟,吸嗅著陌生的氣息,那氣味剝離出一縷熟稔的味道,是米卓抱著母親頭顱時崩潰的氣味,米和的情緒漸漸癱瘓,他越箍越緊,最後死死拽著米卓的呢子大衣。

 “有人跟我說,人再老都需要父親。我一直有關注你的,你參加了棒球隊,你開始玩重金屬搖滾,你怎麼會想著玩那個,完全跟你不搭,我進去站了30秒就出來了,心臟差點驟停。我看你換專業,看你把博物館當家,看你畢業和Faith去吃紅腸披薩慶祝,看你死皮賴臉的去追一個女孩……你成了一個典範,我們家族最推崇的那種典範,彬彬有禮,有涵養,聰明,很赤誠,你一點都不像我,你完全是你母親的樣子,成了我希望我自己能成為的樣子,成了我的驕傲。”

 米和像個終於歸家的孤苦孩子,將臉埋在米卓的脖頸間,“ so much.”他止不住眼淚,“ so much, dad!”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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