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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2022-12-12 作者:野次鬼

 查汶夜市大爆炸

 長陽律師事務所不止接了劉秉如的案子。

 還接了陸一的辯護。

 謝長君一生戎馬, 獨享了幾十年高處不勝寒的梟雄之位,成了司法界談虎色變的女魔王。

 她很早就關注劉秉如的案子,比眾人預想的都早。

 她與陳娘子是多年好友。

 十幾年彈丸日月中, 這個女人是老友口中淨如禪寺的存在。

 甚至分別去康沃爾之際。

 陳娘子還將劉秉如託付給謝長君, “長君, 秉如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女人,應該受到我們這樣的人的庇護。”

 “我們是甚麼樣的人?”

 “徜徉在善惡裂隙裡的邊緣人, 所以只有我們能救她, 如果有一天司法不放過她,你要用你的力量讓司法放過她。”

 閆棟在死前安排好了所有事宜, 他找的是虹敏律師事務所。

 謝長君在順理茶餐廳堵住了他, 趁劉秉如上廁所的空檔,將自己的名片推給閆棟。

 “虹敏贏不了這樣的官司, 能贏這種官司的只有長陽。長陽之中,有且只有我能最大化給予你們夫妻勝利。”

 謝長君看人的能力爐火純青,就像她當年挖走米和, 探查殷天的履歷。

 捅刺米和同樣是在她半推半就下完成的。

 只有將柔弱一方的無力與抗爭做到極致化,才能掀起輿論的滔天駭浪。

 長陽做了個局, 他們從未擁護分屍的惡魔, 而是劍走偏鋒,暗度陳倉地接濟弱者。

 當米和跟她深談,想要離開長陽時。

 謝長君瞬間清晰了癥結所在, 殷天, 又是這個女孩在當攔山虎, 她動用港島的司法途徑聯絡上tie, 在鞭辟入裡的一層層解析下打動了這個精明的女人, 讓她北上游說。

 “米和, 這個世界,想要贏得正義的結果,不容易。白吃黑,路徑太窄。長陽只求結果精準,不求過程無誤,它必須存在,因為它是庇護邊緣人最後的閘口。”

 殷天的放手讓謝長君長吁一氣。

 她一點都不想跟這個小瘋子有過度的糾纏。

 米和安穩地呆在長陽,接過她衣缽是她最大的心願,這個男人有顆赤子之心,像曾經的她。

 全世界都可以謾罵長陽的黑心與粗鄙,只要他們不忘內心的清正之火,便是高抬明鏡。

 清晨6點30分。

 殷天神色憂悒且柔軟,和方小萍坐在三院天台的長椅中。

 兩人抬著臉,喝著咖啡,凝視著一片片流過的煙霞。

 她們從5點半裹著羽絨服看日出,誰都不想離開。

 旭日的金芒透過雲層,灑在蜿蜒的淮江上。

 薄光在移動,水泥叢林的陰影也隨之變幻。

 “人生真是有分水嶺,我的在8歲,8歲前熱愛所有人,8歲之後記恨所有人。倒也不算記恨,就是覺得你為甚麼連這麼容易的事情都辦不好,即便在公安大就讀,我依舊輕視著我的父輩,直到親自上手工作,才知道,破一個案子太艱難了。”

 “都是年少輕狂的論調,誰都有這樣的時候,”方小萍笑笑,“上下嘴皮一碰,就給別人隨意定性,明明是片面的,無效的,卻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最厲害。這樣的人如果有一天覺醒了還好,若是一輩子都這樣,也算半廢了。”

 “你行你上啊,這話說得特別對,”殷天撇了撇嘴,苦笑連連,“我現在上了,我也不太行。”

 “殷警官,其實每一天都是分水嶺,今天的你勢必與昨日的你不同。今天你多看了日出,瞭解了蒼穹之美,這種自然的鬼斧神工有一天會成為支撐你走出黑暗的力量,不大,但也並不渺小。這是你昨日所沒有體會的。”

 方小萍舉了舉咖啡,“我得去公司了,再晚路況就跟烏龜爬沙一樣,堵得燒心。”

 殷天擺了擺手,“工作愉快!”

 方小萍走到鐵門處,瀟灑回身,“殷警官,合理宣洩情緒非常有必要。即便是負面的對抗,也不需要以暴制暴的決策,以暴制暴只能成為一個死迴圈,這一點,你應該比所有人都清楚,所以你以後的每一個決策,我都希望你能深思熟慮。”

 “你能在短期內找我兩次,說明你查辦的案件促使你解開了曾經的痛點,你形成了一個從‘過往’到‘如今自己’的思辨及行為變化,你會感覺自己身在漩渦之中,但一個人要成長,必然會經歷漩渦,就像你說十幾歲的自己是倖存者,其實,你那時候不是,今天,你到今天,才是真正的倖存者。”

 殷天將咖啡一口喝完。

 扔進椅邊的垃圾桶。

 從某一方面來說,她感激劉秉如。

 都說佛|渡|有|緣人,劉秉如用自身的詰難,超度了過往的她。

 殷天昨兒休息夠了,今兒龍馬精神。

 下樓看了眼米和就去分局上班了。

 老莫等會送阿成去機場,他們在套房外間收拾行李。

 阿成今天中午的飛機去往泰國,說是到了外婆去世的日子,需要回老村祭奠。

 淮揚分局整整一天都在惡戰。

 劉秉如案子所牽帶的人員關係太複雜,需要勘查再勘查,審訊再審訊,走訪再走訪。

 每個人都在力敵萬夫。

 長陽律所又攪和進來。

 每一步簡直曲折離奇。

 殷天從中午到晚上滴水未進。

 最後被劉秀鍈逼著啃了半個三明治,吃進去又噁心,噎得慌,只能拿咖啡灌。

 一杯兩杯落肚,殷天昏沉又清醒。

 像是流汗流血的拳擊選手,喝水擦汗,接受鼓勵和戰術引導,便再次投入戰場。

 殷天高吼一聲,扇了自己兩巴掌,原地小碎步跑了30秒。

 做足心理建設,才敢大步流星第三次扎進7號審訊室:謝長君陪伴在劉秉如身邊,這個老妖婆真是太可怕了!

 泰國。21點28分。

 班東碼頭的渡海小輪起航。

 “月20日,檳城州愛士頓路、義福街陸續發生2起殺人案件,共4人被殺害,重傷1人。檳城州威北皇家警局於10月22日發出通緝令,懸賞3萬令吉緝拿涉嫌製造系列兇案的檳城籍男子……”

 一臺破電視在旅客座席中播報。

 阿成聽得心煩,掐了煙,提著行李包走到甲板上,電視聲緊追不捨,見縫插針地鑽他耳裡。

 一聲驚雷,滾著天轉!

 海上夜間氣候多變,登船時還好好的,現在就大浪掀天。

 渡輪擺盪著、顛仆著,上下縱橫。

 工作人員晃晃悠悠跑出來,嚷著土話,讓阿成滾回座席。

 白濤轟鳴,阿成聽不見,他攥著鐵欄隨著船身衝風破浪。

 黝黑的海面張著血盆大口,散著醉人的腥氣要侵吞他。

 下輪渡時,他全身被白浪澆透。

 手機貼著帽衫裡兜,在肚皮上嗡嗡震,是一條資訊:【查汶夜市,71檔】

 這是米卓給他發的資訊,指明見面的地點:

 泰國蘇梅島,查汶夜市,71檔口,牛幹炒粿條攤。

 阿成一身溼寒,迎著大風凍得直流鼻涕。

 坐上路邊的摩的,油門一加速,撩得他渾身激靈。

 開摩的的是個紋身小青年。

 阿成在後頭抖得跟個馬達似的,把小青年帶得一起哆嗦,兩人像摸了電門,一路呼嘯,震顫著往夜市奔騰。

 臨海之濱。

 鍋氣嫋嫋。

 約莫百來個攤位在此匯聚:11檔亞參叻沙,18檔沙爹燒烤,35檔班蘭香糕,71檔炒粿條,84檔蠔煎,95檔青檸百香果雞腳,101檔女婿蛋……

 那裡曾經有個檔口賣蝦湯熬鴨粥,是詭異的鹹辣口,帶點腥酸,那是阿成的童年至寶。他的外婆是泰國人,阿成的童年在外婆家度過,兩日吃不到蝦湯鴨粥他就難過,踢著足球把花園碎得狼籍,外婆沒辦法,專門找來檔口師傅學習,也不知燒穿燒裂了多少瓦鍋,才複製得如出一轍。

 那檔口老闆很多年前腦梗過世,天底下留有這門獨特手藝的唯剩他外婆。

 2014年,焚屍爐的猛火灼化了外婆,也亡絕了這最後的滋味。

 阿成好吃。

 舌頭對鮮麻之味有執念,吃炒粿條要大勺大勺揩辣醬,不鮮,就加蝦醬。吃豬腸粉時活像頭驢,溫厚悶熱的長舌一捲,一寸腸粉就骨碌碌下肚。

 辛入肺。

 鹹入腎。

 米和的父親,米卓正一手拎羅漢果龍眼水,一手舉著半焦的烏達魚。

 趿著拖鞋,在84檔口等蠔煎。

 蠔煎生意火爆,長隊如龍。

 牡蠣牡蠣,是“太真乳”,也是“西施舌”,柔柔嫩嫩,滑蛋一裹,像是心尖兒肉,又軟又嬌。

 他頭髮花白,身形儒雅,打包完蠔煎就落座在品食區。

 看到了阿成,忙抬臂揮手,慈眉善目地笑著。

 阿成衝著他指了指其中一個攤位,示意自己先買吃的。

 米卓比了個手勢,便開始慢條斯理地吃蠔煎。

 阿成剛要拾起他那半生不熟的泰文點美祿鐵板燒時。

 老莫的電話打來。

 他連忙接聽,一個瘦猴男人橫穿鐵板燒隊伍,重撞在阿成的臂膀上。

 阿成下意識側頭看,男人也正回眸,陰瘮瘮瞟他。

 老莫的聲音很蔫,她坐在護士站,無精打采。

 沒有阿成的胸大肌,她的夜晚是無趣且難耐的。

 阿成沒在意那陰澀的眼神,興致勃勃推廣著家鄉美食,“明天回來之前給你買我小時候最愛吃的馬散麻咖哩雞……怎麼普通,他跟別的咖哩雞不一樣,味道很獨特的,是用咖哩、椰奶、花生、月桂葉、肉桂、魚露、棕櫚糖、羅望子和肉類,我也會做,但沒阿孃味道好,下次你來,我帶你——”

 電光火石間!

 一股迅猛狂烈的氣浪將阿成掀上天空!

 撞在飛過來的羅勒炒飯的鐵鍋上,要不是穿得厚,怕是會立刻灼傷!

 無數的攤位被掀翻在空中,聲勢浩大地橫衝直撞。

 碎片劃過阿成面頰,他想竭力保護自己,卻被蠻橫得氣旋和爆炸所桎梏。

 翻滾了好久才砸落在地面。

 整個耳朵“嗡嗡”鳴叫。

 除此之外聽不見任何聲音。

 火光裹著黑煙滾滾。

 阿成突然一陣痙攣,猝然爬起,瞠目結舌地看著爆炸中心點,那是米卓落座的品食區。

 阿成的手機在連續翻滾中早不見蹤影,可電話沒有結束通話。

 老莫聽到了震耳的爆裂。

 淒厲的叫嚷似龍江虎浪,四面八方湧現而來。

 她仔細分辨著阿成的聲音,甚至鼻尖能聞到焦黑的脂肪味道。老莫全身血液都在凝結,觳觫的雙唇和齒齦在打架,哆嗦半天才哼出碎音,“阿成,阿成,阿成!”

 手機跌落在一個排水渠的縫隙間。

 源源不斷傳遞著慘叫和哭嗥,一個孩童半身衣服已無蹤跡,臉蛋蹭地滑行了數十米,皮開肉綻,她就趴在水渠嗷嗷大哭,聽得老莫丟魂喪膽。

 那熊熊烈火將島嶼天邊映染得殷紅,張牙舞爪,有燎原之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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