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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2022-12-12 作者:野次鬼

 我要在陽光普照中認罪

 “有事沒事事務所”的老頭面對著拿搜查令的郭錫枰、殷天、侯琢和康子時, 拍著大腿直嚷,“何必呢,何必呢!你得給人家活路吧!”

 山海一樣厚重的資料滿天飛。

 四人來之前相互通了氣, 裝腔作勢地把事務所攪得風捲雲湧。

 老頭一會摁著候琢拿起的資料, 一會扯著殷天手裡的CD。

 轉悠得焦頭爛額。

 “你真以為自己是個鬥士。” 郭錫枰捻著資料單。

 “明明預判了他們的行為, ”康子把底下的紙箱翻出來,嗆出幾個噴嚏, “知道被你查出來的人會有生命危險。”

 殷天好整以暇地舉了舉錄音筆, “還裝一清二白!你自己說說,情形惡不惡劣, 你這得蹲大牢啊!”

 老頭把帽子一薅扔地上, 攥著菸斗怒視,“話不可以亂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我就一平頭百姓,更沒讓他們殺人,怎麼, 抓不到人拿我充數啊!”

 四人一聽,頗為遺憾。

 將這遺憾換成了動力, 鉚勁兒打掃。

 如火如荼, 熱氣騰騰。

 角落一母耗子帶著四個小耗子被地動山搖驚得挪窩,灰溜溜往外躥。

 老頭終於忍無可忍,“我說我說!要不怎麼這家人這麼戳我心窩子呢, 哎呀我說!你別翻我東西了!我有潔癖!”

 殷天一聽這話樂了, 看看髒汙的老頭, 又看看郭錫枰, “潔癖?郭大爺, 我總覺得他意有所指。他在罵您。”

 “誒誒誒咋還挑撥離間, 我甚麼都沒所指。好了我的幾位祖宗!”老頭雙手合十,躬身求饒,“劉秉如,劉秉如她厲害,她是個狠角色。她丈夫閆棟找的是我,她老婆,劉秉如,也找了家偵探所,找的是我對家,陳娘子!”

 老頭唉聲嘆氣,窩進禿皮的老闆椅上,“我跟她鬥了幾十年,就為了爭第一。這夫妻倆就是故意的,合謀,為了找到真相逼著我倆較勁兒,您猜怎麼著,還真如了他們的願,我找一點,她找一點,這麼一拼,不就齊全了嘛。”

 “陳娘子?既然鬥了幾十年,知根知底吧。說說聯絡方式和地址吧。”

 “咋找,大洋彼岸呢,她去找她女兒了,她女兒在英國康沃爾開了家古董店,她幫著過去打理了,不回來了。”老頭垂下腦袋,最後的四個字滿是落寞。

 殷天機敏地抬眉,“你倆甚麼關係?”

 “一個被窩裡的唄,前夫前妻!那女兒不是我的,她後來嫁了一老外,她說我不自由,那大鬍子黃毛能給她自由。”

 老頭一提傷心事,手抖得更厲害。

 煙|絲抓了掉,掉了抓,更別提反覆揉搓了,他一惱,索性將菸斗扔了。

 “我倆之前合開偵探社,她有這個情節,她外婆是警察,犧牲了。大舅也是警察,也犧牲了。後來我倆理念不一樣,就分道揚鑣了。她太善良,見不得女人受苦,所以都是女性客戶,我不行啊,我共情不來,我得掙錢,是白天吵完晚上吵,離吧,只能離了。”

 老頭擺好四個茶杯,摁下燒水壺,“你們知道夏谷把劉秉如肝臟踢破裂的事兒嗎?”

 殷天悚然一驚,迅速看向郭錫枰,康子和候琢也訝異。

 老頭把茶葉重重一放,“不知道?你們查的甚麼玩意兒,你們知道個啥!啥啥都不知道!”

 “怎麼回事?”

 “夏谷酒勁上來,扯著劉秉如頭髮死勁兒踹,踢完就跑了,直接搬家,找一窮鄉僻壤躲起來,估計也是嚇著了。劉秉如沒跟閆棟說實話,就說是過馬路不小心,跟一三輪車撞了,對方是個單身母親,她也不想追究了。這事之後,陳娘子豁出去了,我倆是前後腳找到夏谷藏匿的地方,之後的事兒你們也應該知道了。”

 “陳娘子善歸善,但脾氣倔,不容易掉淚,我頭次見她這麼哭,她說她這輩子都沒意識到人原來可以這麼惡毒。那時候夏谷還在市區住著,劉秉如好脾氣地一遍遍解釋,就是想知道那條路有個分叉口,人販子帶著她兒子哪兒邊走了,話還沒說完,夏谷就知道劉秉如知道他之前撒謊了,先是一巴掌把她扇地上,騎|著打,一遍遍說,‘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我沒看見,我就是沒看見,你有本事你殺了我呀!’要不是陳娘子趕到,劉秉如內出血就死那兒了!”

 老頭猛地一拍桌,“這他媽就是社會的蛀蟲!死不足惜!”

 說完一愕,突然意識到自己面前坐著四個警察,立刻慫了,身子也蔫了,“我就……我就覺得,這人吧不能太邪太惡,不然天都得收拾他。”

 閆棟面對瘦弱悲愴的妻子決定親自找出兇手。

 他聘請了老頭,有人告訴他這老頭能上天入地,果不其然,他找到了甄壽仙的破綻。而後,閆棟在柬埔寨透過黑色渠道,向一個神秘人高價購買了幾種殺人方式。

 那時候他不知道,劉秉如也在用同樣的方式尋找兇徒。

 他們各自走訪在目擊者間,不厭其煩地問詢和乞求,重視著所有的線索。

 隨著年月漫漫,導致閆朔失蹤死亡的推手一個個浮出水面。

 當劉秉茹和閆棟分別與他們溝通時,他們所呈現出的逃避,戲謔,狡辯,謊言,怒罵。

 深深刺激、傷害了兩人。

 閆棟所期盼的道歉遲遲未到。

 而劉秉茹在一次次爭鋒相對中徹底對人性失去了信心。

 “2009年是誰?”

 “我沒有查出那個人,如果那個人已經死了,可能是陳娘子查出來的,你們可以問她。”

 “阿春之後還有沒有人?”

 “有,阿晨阿春母女倆都在一個人口販賣組織裡工作,他們是捕球手,專門網羅和製作孩子的名單,本來就是洗衣店,誰傢什麼情況有沒有孩子,門清。按理說,閆朔會被統一送往其他地方,可卻死了。我順藤摸瓜,摸了兩年才摸出來,有人出高價讓阿晨動心了,第二天就倒手賣給了出高價的那個人,我就查到這,後面是真沒線索了,陳娘子那邊有沒有結果,我不清楚。”

 淮揚分局在此時終於知曉了閆棟處在暗線的目的。

 他要親自手刃那個出高價,導致兒子最終死亡的兇徒。

 這是一對父母蟄伏20年的追兇之途。

 陳娘子的號碼成了空號。

 聯絡駐外人員,幾經周折去往康沃爾的古董店,根本是查無此人,查無此店。

 老頭聽到這訊息,滿目悽楚,半天沒說話。

 嚅了嚅嘴,“我倆是徹底斷了,她是大風箏,我沒皮沒臉用力拽,還是線斷了。”

 分局的審訊一輪輪。

 無論懷柔還是威逼,都無濟於事,甚至顯得很滑稽。

 高度奮戰也無法拖拽時間的流溢。

 用兩三天的努力如何去抗爭20年的準備與籌謀。

 劉秉如的笑容越來越絢爛,越來越篤定。

 她的雄心萬丈點亮了整個分局,成了持重的真正的掌權者。

 所有警員都成了提線木偶。

 她才是耍弄紅線,讓偶人跳,讓偶人坐,讓偶人睡,讓偶人憤怒的實際主人。

 白日轉黑夜。

 黑夜轉白日。

 一彈指頃,斗轉星移。

 劉秉如在這一日起了個大早,顯得很莊重,專門向看守人員要了根紅頭繩。

 她將梳子沾水,一寸寸打理著枯草的幹發。

 黑髮白髮一混雜,遠看是一種雪花狀的花色,像老式電視機。

 她把頭髮打理得很體面,箍在後腦。

 用毛巾熱敷著手上的膿瘡,第一縷陽光像金子照耀在她的創口上。

 紅彤彤,金燦燦,黃融融,都是惠風和暢,溫暖人心的色彩,好不是太腥臭,她會很喜歡。

 劉秉如痴迷地瞧著,她生朔朔的時候,也是第一縷陽光照進產房。

 旁映白日光,飄渺輕霞容。

 醫生握著他稚嫩白皙的小腳丫,大頭朝下,輕輕拍打著他的脊背,讓他哭嚷出來。

 溫情蜜意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像個小太陽,秋天的小太陽。

 那是多麼美好的時光啊,劉秉如躺在產床上淚流滿面,聽著他嚷出第一聲哭喊。

 這個白嫩嫩的小糰子從未讓她吃過苦頭。

 她幾乎沒有過多的孕吐反應,能吃能睡,能爬山,能下海。

 像個螃蟹一樣橫行霸道地在纜車上看日落,她那時就覺得,相較與其他孕婦的疲累與辛苦,她的肚子裡簡直孕育著一個天使。

 他心疼他的母親。

 劉秉如甚至覺得,這是世上最疼她的人,是個最最溫柔的孩子。

 當閆朔無知無覺地嵌在芳芳木材廠的爛泥中,她又看到了第一縷陽光。

 太陽半死不活地升起來,她痴傻地望著,已經哭不出來。

 浮雲翳日光。

 悲風動地起。

 從那一刻開始,太陽熄滅了。

 劉秉如站在鐵欄後,處之綽然地等候著。

 殷天一聽劉秉如有事情要交代,忙拽著劉秀鍈趕來。

 “殷警官,我想要一支口紅。”

 殷天掏兜,“我只有唇釉,你如果不嫌棄——”

 “——不嫌棄的,倒是我,我髒得狠,死刑前一定還你一支,你面板白,又老是板著臉,有一種紅叫牛血紅,你抹上一定很好看。”

 劉秉如細緻地擦拭,隨著豆沙紅一點點上色,她的面容流動起來。

 抿了抿雙唇,她對這觸感有些陌生。

 將唇釉捏在手裡,劉秉如走向房間視窗落下的陽光裡。

 那一瞬間,光暈遮掩了她的老態蒼顏,回饋出了曾經風華正茂的靈秀姿態,她努力地把背挺起來。

 “殷警官,劉警官,我認罪。”

 劉秉如粲然一笑,朱唇皓齒,“2009年3月,我潛入惠愛醫院,利用她身上原本安置好的靜脈注射管,注入了260毫升的空氣,殺死了一個老太太,叫羅春華,68歲。對於她的死亡,醫院定性為心肌梗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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