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7章

2022-12-12 作者:野次鬼

 2004年的高空上, 死過一個女人

 劉秉如住在明熹莊園,是早年間火爆淮陽的樓盤。

 西有虹場路富華聯排,東有春日明熹莊園, 都是90年代服務於城市新貴和精英階層的地產。

 侯琢打電話給物業時, 物業彬彬有禮, 亦很謹慎。

 說這涉及了業主的身份資訊,需要當面查驗證件才能告知。

 殷天和侯琢專門跑了一趟。

 物業盯著兩人的警官證看半天, 略有歉意地笑笑, “殷警官,侯警官, 不好意思, 公司規矩很嚴格,我們得照辦, 辛苦您們跑一趟。”

 大姐提了鑰匙,帶著兩人去了湖邊的一棟紅磚小樓。

 殷天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只覺得恍若進了古時的江南, 瀑布、寒梅、修竹錯落有致,石筍和石峰層層疊疊, 乍一看像一個個玲瓏的小獅。

 “你們這莊園按獅子林設計的?

 “殷警官見多識廣, 一下被您看出來了,我們老闆是蘇杭人,父輩都是園林設計師, 所以這莊園當初的賣點就是古典私家園林。”

 小樓共有5層, 劉秉如住在三層, 一梯兩戶。

 大姐開了隔壁的房門, “現在這處房子是空置的, 一直沒賣也沒租出去, 傢俱都是甄女士之前的,她從事跟時尚相關的工作,當時傢俱運輸時,我們還說這衣櫃,椅子和沙發怎麼都奇形怪狀的。”

 “現在這房產在誰的名下?”

 “甄女士的媽媽。”

 四處一打量,地板落塵不多,窗明几淨,一摁開關,燈火綻放。

 家電和桌椅都在,床架也在,用塑膠布覆蓋得極為規整,整潔度根本不像常年無人居住。

 “很乾淨啊。”

 “對,因為考慮二次買賣和租房的可能,我們定期會對這間屋子進行保潔,這也是經過甄女士的媽媽和她妹妹同意的,我們有書面的合同。”

 “當年具體甚麼情況?”

 “得虧您們找的我,我是物業的老人,所以知道這事兒,甄業主好像是去旅遊還是公差,反正她事情多,光鮮亮麗的,那天拖著行李箱出院門的時候正下暴雨,她高跟鞋進了水,走起路來打滑,向我要了餐巾紙,我那個點正好上班,之後就沒再見到,大約是一個月後,我才聽說她那次出門,去了就沒再回來,死外地了。”

 “哪一年?”

 “呦,那我可記不得了,實在是太久了,之後很多事都是她妹妹在打理,來過兩趟,搬了些傢俱離開,還把她姐姐的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打包捐了,要麼賣了。”

 “有她聯絡方式嗎?”

 “有,她有留電話呢,我回辦公室翻一下啊,很早之前的,不知道還能不能打通。”

 “他們兩家鄰里關係怎麼樣?”

 “這……閆家沒出事前,如膠似漆,經常一起逛街,保潔阿姨都說,劉女士的半個衣櫃都是甄女士給填滿的,出事之後,哎呦……鬧得挺不好看,誰都不想那樣的事情發生,當時這小區外圍得全是記者,有的人有仇富心理,說活該,不知道用甚麼陰損方式掙錢,把孩子剋死了,亂七八糟,說甚麼的都有。警察來過很多次,也上門調解過甄女士和劉女士的矛盾,大約七八次。後來甄女士怕了,人也越來越憔悴,精神狀態很不好,就搬出去,住她妹妹那兒了。”

 侯琢把“甄壽仙”這名字迅速反饋給局裡。

 郭錫枰一輸錄,便蹦出了人口資訊——

 【甄壽仙,女,漢族,未婚年8月2日死亡】

 小麗列印完資訊,高舉著紙張往5層會議室跑,“有了有了有了!2004年有了!”

 她大掌一舞,將資訊拍在邢局面前,又火速衝向白板,在2004年的那一檔,寫下【甄壽仙(鄰居)】

 算是開局順利。

 人心鼓舞。

 殷天從物業那兒拿到了甄女士妹妹的電話,看著七扭八歪的數字,本想出樓打電話。

 一踏出旋轉門,厲風滾著細雪撲面而來,糊了她一臉。

 殷天抖了個寒顫又被吹回樓裡。

 索性窩角落裡撥電話。

 一個大煙嗓接聽的,“找誰?”

 “您好,我是淮江市淮陽分局刑警隊的,請問您是甄壽仙女士的妹妹嗎?”

 “我是,甚麼事?”

 “我想了解一下甄女士的意外事故。”

 對面遲疑了良久,“你能拍一張你的證件嗎?現在騙子太多。”

 “要不咱倆影片吧,我給你展示。”

 影片一接,殷天展示了警官證。

 女人信服了。

 她敘述的很慢,一邊講一邊蹙眉回憶,“我姐姐以前是時尚雜誌的服裝顧問,天天飛,泰國當時有個很出名的設計師,時尚雜誌想做他的專訪,就託我姐姐去請人。我姐姐還跟我抱怨過,說那設計師太難伺候,不知道該怎麼打動他,所以拉著我去當時最好的百貨公司挑了一副傳統特色的刺繡皮手套。登機前還給我發資訊,說希望一切順利,結果大約……大約14點,快15點的樣子,我接到了警方電話,說她死在了飛機上。”

 殷天猝然一驚,“死在飛機上了?!”

 “對,警方說我姐姐花生過敏,食用了飛機提供的花生醬三明治,導致窒息死亡,他們介入後說是一起意外事故,航空公司賠了7萬。”

 “她坐的是江航的飛機嗎!”

 “我……記不得了,可能是吧,淮江飛曼谷的。”

 “2004年的事兒?”

 “對,我懷孕那年,她走的時候我懷孕3個月。”

 “謝謝您配合。”

 “殷警官,你相信命運嗎?”

 “怎麼說?”

 “我女兒出生那天,跟我姐姐同月同日,滿歲的時候抓鬮,她抓了畫筆,現在14歲,畫出的衣服樣稿風格跟她一摸一樣,我媽說這是我姐姐捨不得我們,回來了,還有更神的,她也對花生過敏。”

 殷天一時不知怎麼接話。

 女人慢悠悠地開口,“我們家很感激這個孩子的降臨,她已經治癒了我們的傷痛,我們珍惜現在平靜的生活,過去的就是過去了,無論最終結果怎麼樣,她走了就是走了,她也又回來了,所以請您不要再聯絡我們了,謝謝您。”

 侯琢被這巧合震得懵然,坐在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牛鬼神蛇。

 殷天忙忙叨叨,聯絡淮江國際機場的管理部門。

 此前劉秀鍈和小晗打過頭陣,調查過閆棟,跟他們有過接觸。

 部門負責人對殷天的要求很配合,不一會便調出當年的航班資訊。

 “殷警官,那架航班是4年8月2號早上9點40從淮江國際機場起飛,14點10分抵達曼谷廊曼國際機場,VIP客人甄壽仙在用餐期間因過敏窒息,當場身亡。這趟航班的機長是,”對方有些驚詫,想來是跟之前的調查聯絡上了,聲音都有些慌張,“警官,是閆棟,機長是閆棟!”

 果不其然啊!

 “那給頭等艙備餐的是哪一位乘務員?”

 “是我們的高階乘務長餘傑西。”

 “怎麼能聯絡到她。”

 “她今天休息,你稍等,我把她電話轉給您,這是您本人手機號嗎?”

 “是的,轉發過來就行。”殷天等待時看到了街邊一家包子鋪,忙拍了拍侯琢,指了指門面。

 她沒吃早餐,又灌了一肚子咖啡,此刻胃絞痛得厲害,脖子上全是汗茬,又被圍巾一裹,扎得慌。

 車子往街邊一靠。

 侯琢邊給劉秀鍈打電話,邊點餐。

 告知她2004年,閆棟所駕駛的飛機中,一名乘客因發生嚴重過敏性反應而死於航班中。

 這個人就是閆棟和劉秉茹的女鄰居。

 這算是有了實質性地結果。

 殷天捂著胃狼吞虎嚥,口齒不清地跟乘務長聊著。

 她今天下午2點接孩子,便約了2點30在淮陽分局碰面。

 電話剛結束通話,米和的視訊通話就進來了。

 殷天本不想接,躊躇了片刻還是抵不過想念。

 米和碩大的臉懟在螢幕上,跟個大月亮似的,殷天被逗笑了。

 他忙移開些,“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沒有,在吃飯,”殷天把攝像頭一轉,對著桌上的蔥油餅、麻團和豆腐腦,還有倆醬肉包。

 她指著蔥油餅,“這個巨好吃,又酥又香,下次帶你來。”

 米和歪著頭,盯著畫面。

 腦袋越挨越近,漸漸擰起了眉頭,“你胳膊上為甚麼纏著紗布?”

 殷天一驚,下意識縮手,不想撞翻了豆腐腦。

 瓷碗一斜,豆腐腦和榨菜“撲通撲通”往她懷裡眺。

 她快速閃避,結果側身時碰了傷口。

 當即疼得太陽穴“突突”直震,脊背都佝僂起來,死咬著牙拼命抽氣。

 侯琢嚇壞了,“你慢點啊,縫了那麼多針呢!”

 話音剛落,螢幕對面瞬間沒了聲響。

 完了!聽得徹徹底底。

 殷天惱得桌下抬腿,猛踹侯琢一腳。

 “你受傷了。”

 “沒。”

 “你有。”

 “沒。”

 “殷小天,讓我看你手臂。”米和聲音威厲,語調低低沉沉,面容也凝重起來。

 “我沒受傷,你吃流食吃多了,虛,眼睛花。”殷天怯生生地嘀咕。

 “殷小天。”喚她的聲音更寒涼了。

 米和從未用這種口氣跟她說過話,似有泰山壓頂的窒息。

 殷天嚥著口水,磨嘰了半天,才把攝像頭移向小臂。

 “怎麼回事?”

 “就劃了一下,皮外傷,不疼。”

 “不疼?不疼你整張臉都是扭著的。”

 “真不疼,”殷天故作輕鬆地甩了甩手,“你看,我——”

 她話沒說完。

 米和直接摁了結束健。

 殷天傻眼了。

 看著侯琢愣了半天,“他不……他不應該安慰我嗎?這甚麼路子?不是,這時候掛電話甚麼意思?他這人不講究啊!”

 侯琢滿臉歉意,輕輕拍著臉,“我多嘴了。”

 殷天連罵他都忘了,依舊沉浸在米和掛電話的不可思議中。

 她心裡慌得沒底,忙編輯資訊:【沒事,不疼,就一小口子,你彆氣啊。】

 片刻後,米和的資訊進來,就四個字:【注意安全】

 一拳打在棉花上。

 殷天膈應死了,她瞭解他,若不是出於涵養,他連這四個字都不會回。

 她把手機揣兜裡,恨恨起身,“吃甚麼吃!有時間吃沒時間幹活!帶路上吃!天天就知道吃,人抓到了嗎!吃吃吃!吃得滿腦子肥腸!”

 殷天的凶神惡煞讓侯琢嗆了嗓子,他小心翼翼抬頭,呆傻地張嘴訥訥,“不是你要吃的嗎?”

 殷天嘴裡叼住蔥油餅,一手麻團,一手醬肉包,螃蟹一樣地橫著走出店鋪。

 侯琢一口氣把豆腐腦吞完,誠惶誠恐地追出去。

 作者有話說: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