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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2022-12-12 作者:野次鬼

 談戀愛真他媽矯情!

 殷天睡得愣愣瞌瞌, 黑皮書壓在她肚皮上。

 富華家園開始供暖氣了,夏日般驕陽似火,厚被換成了薄毯, 棉絨睡衣褲換成了絲薄睡裙。

 窗外一黑影麻溜地攀附上來, 是賊眉鼠眼的老莫, 她斜挎著電腦包,輕輕移開窗戶。

 寒風一灌, 熟悉地冷冽讓殷天迷糊睜眼, 以為是米和。

 一勾對方脖子,兩腿向上一絞, 頓覺不對!

 觸覺不對, 味道不對,身型也不對, 殷天嚇得猝然睜眼,兀的鬆手。

 “誰!”

 “我我我,你這有沒有吃的, 我餓死了!”

 殷天十足詫異,“你怎麼來了?”

 老莫“嘿嘿”壞笑, “以為是米和吧, 腿夾那麼緊,腰都快被你別折了!我還就必須這個點來,你不是說那地下迷宮, 進去五分鐘就得迷嘛, 我定到位了。”

 殷天一骨碌爬起, “是甚麼場所?”

 “看過美劇英劇吧, 平常人生病去醫院就醫, 但還有一些身份不明朗的人, 是沒法去正規場所治療的,所以——”

 “——她開了地下診所。”

 “對,在地下二層西側的最裡間,外頭是足療店,給她打掩護,捲簾門後面是個賣涼皮的,出口有三個。”

 “她這周只去了一次。”

 “應該不止是她,還有別的醫生和麻醉師,”老莫亢奮得兩眼放光,鬣狗一樣摩拳擦掌,“走不走?”

 “走!”

 殷天貓腰開門,去冰箱給她拿了倆今晚的醬肉包,又從衣櫃翻出件低調的黑色羽絨,想起甚麼,“手電,手電你帶了嗎?”

 “帶了帶了,不打無準備的仗,開門的鐵絲兒我都帶了。”老莫拍了拍斜挎的百寶箱。

 殷天打頭陣,身手矯健的順著管道,半跳躍地往下蕩,像個長臂猿。

 韌帶沒好全,吊著的時候痠麻無力,疼得她擰眉。

 老莫看著死宅,但翻了初高中六年的高牆,功夫底子卓然,

 米和剛從41號客廳的玻璃門出院子,還沒走到籬笆柵欄。

 就看見月光下殷天拉著羽絨服拉鍊,跟老莫鬼鬼祟祟往停車場跑。

 她面似白瓷,在皎皎朗月下淡掃蛾眉,像個嬌嬈的雪精靈,輕盈而鬼馬。

 彷彿感受到不遠處灼熱的目光,她霍地扭頭看向41號院。

 米和遽然一驚,忙隱於暗中,看入迷的笑容尚未收回。

 他未著|寸縷的身子上就套了件白羽絨,現在貼緊牆壁,在風刀霜劍中,小腿凍得直顫悠。

 米和抬腳就想跟,又生生止住步子。

 他這一身太突出,碩大的白雪球,簡直就是黝黑中明晃晃地移動靶子,算了,他垂頭喪氣地進屋,看定位也一樣。

 鑫源大廈38層,捅|著天,扎著地。

 像頭沉寂地巨獸蹲守在城中村的東北角。

 殷天開著張乙安的車,熄了火停在西門外,戴上鴨舌帽,“你先把樓內的安保監控給切了。”

 “這破樓怎麼可能有監控?”

 “樓沒有,她地下診所不可能沒有。”

 老莫覺得在理,掏出筆記本神乎其神地開始操作,十指上下紛飛,快得像是瞬移。

 殷天戴上口罩,給老莫一個,兩人端詳著周遭無人,下了車閃進門內。

 地下2層,進入的瞬間,老莫徹底傻眼。

 這兒竟有種難以言說的,透著“絕地逢生”的賽博朋克味兒。

 陰暗,潮溼,逼仄,佈滿了蜂屯蟻雜的塑膠水管和違規電路,一眼望不到頭,無窮無盡。

 霓虹光牌不滅,閃爍得扎眼。

 窄道幽幽暗暗,圍簾後幢幢的人影像有無數個腦袋。

 鼾聲遍地滾,聲聲震耳。

 也有沒睡的,在打牌,在賣貨,在吃串兒喝酒……他們對周遭的外來者無動於衷。

 跟隨老莫的平面圖指引,兩人很快摸到了“趙妹足療店”,果不其然,再往裡走,監控叢生。

 她倆戴鞋套,戴手套。

 從足療店熱水間的小門進入,穿過水錶管道的隔間,迎面是鋼板門。

 老莫熟練跪地,從布兜裡掏出兩根鐵絲,在指尖一繞。

 殷天轉過身不看,“你小點聲兒。”

 老莫看她轉身,嗤笑,“你可真形而上啊。”

 殷天無奈聳肩,“我一執法的,真沒看見才行。”

 鐵門一開,是個雜貨房,把放著木桶的紙箱挪走,露出了個僅有一米的門洞,用鐵鎖封住。

 “他們應該不走這個道兒,這就是一狗洞啊。”

 “三個門呢,病患肯定是從外界直達診所。”

 “可不,要這麼個繞法,得死半路上。”老莫一撬一提,“啪嗒”一聲,鎖開了。

 門洞後面霍然開朗,是個狹小的手機貼膜店。

 招財貓在玻璃櫃上衝著她倆笑,和善地揮著臂膀,搖啊搖。

 老莫氣喘吁吁,“沒走錯啊。”

 殷天看著電腦,摁亮手電筒,晃了晃黢黑的長巷,“這邊。”

 終於,在一扇極其不起眼的鐵門後找到了地下診所。

 老莫直奔辦公室的主機,正式開啟工作。

 殷天看不明白,就知道螢幕一會白慘慘,一會綠油油,一會藍盈盈,無數程式碼在電腦上蠕蠕而動,飛速上移。

 老莫一到秋冬季,臉上的肌膚就水油不平衡,被這麼一照,油花多得能下鍋炒菜。

 她兢兢業業時,殷天探索著這裡的所有房間,消毒水味濃嗆,即便戴口罩也直竄鼻腔。

 一共7個病床、一間無菌手術室、準備室、麻藥房、休息區、辦公室。

 15分鐘後,老莫有了成果,從疑慮到訝異,到震驚,“天兒!”

 殷天聽她聲音一激靈,忙摸黑奔來。

 “看這!這一頁,下一頁,下下頁,全都是大份額的資金,打到海外賬戶,1月的打到美國田納西州孟菲斯比爾、3月這筆,馬來的亞羅士打,我知道這一片,很多華人居住、這個法國雷恩……今年一共有132筆,她這……她兼職挺多啊,還負責洗|錢嗎?”

 殷天看著密麻的資料,被震盪得有些懵然,緩了半天,才喃喃開嗓,音色都啞然,“全部拷回去,所有內容,可疑的不可疑的,全都要。”

 殷天猛地起身,腦袋晃得很昏沉,她抓住桌沿才站穩。

 莊鬱,莊鬱,究竟甚麼人物。

 “你……你回去查她的留學背景,她好像是哥大醫學專業的,把她查個底掉兒。”

 “你是不是懷疑她是41號滅門案的兇手?”

 殷天瞪著眼,顯得很迷瞪,點了點頭,又開始搖頭,“我不知道。”

 老莫觳觫一陣,“她還住過41號,如果真的是她,變態嗎!住自己的行兇地,還反過來開導你!”

 殷天大力揉搓著太陽穴,“她只是聽了我的鈴聲,才唱那個旋律,這也只是海外業務,她留學美國,她是醫學中心的好苗子,所以會有往返業務。”

 老莫知道她矛盾,畢竟莊鬱參與到了她生命裡最孤寂的時段。

 她所有的悲鬱,所有的憤恨,所有的孱弱都是由莊鬱來撫平的。

 殷天一時喘不上氣,“好了嗎,好了趕緊出去,我上不來氣兒。”

 兩人原路返回,他們之前拍了照片,將所有物品還原,才退出了鑫源大廈。

 殷天開了兩個街區,找了家24小時營業的菸酒鋪,下車買了條煙。

 她一直聽米和的話,能忍就忍,忍不了就跟丁一遠搶糖吃。

 可她現在被炙火燒得通身難熬,心臟跳得兇蠻,一下,一下,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哆嗦著手,倚著車,一根接一根猛抽。

 十幾個菸頭墜地,老莫看不下去了,“別抽了,吃東西都比這強,你忘了你怎麼答應羊咩咩的,要不我請你吃麥當勞。”

 殷天置若罔聞,兩腮抖得跟魚兒一樣呼吸,“她住41號的時候我上中學,跟老殷的關係是最差的時候,那時候甚麼感覺,特想一個人站在高塔的避雷針上,不知道甚麼時候閃電就把我給劈死了,劈死最好,眼不見心不煩,解脫了。我那時候騎車騎得特別快,過馬路也橫衝直撞,就希望有輛車有眼力見兒,能把我給撞死。”

 殷天抹了把淚,“之後才知道,那是中度抑鬱,怎麼平復的,她幫我平復的。我跟個鏡面一樣碎的稀爛,是她一點一點給我拼好的,我們後來不怎麼聯絡,再見的時候是在青川縣,我那時候見的死人比我十幾年加起來的都多,我這兒,”她戰慄地指著心臟,指著腦袋,“我這兒是崩潰的,她蓬頭垢面,累得跟鬼一樣,我也好不到哪兒去,我腳踝上的口子,感染了,好了,又感染了,反反覆覆,我發著燒,見到她的瞬間以為在做夢,我恍恍惚惚去抓她,我抓到她了!她是真的,是我的親人,我哭得差點昏死過去。”

 她抽得太快,猛地嗆咳起來,隨即乾嘔著,鼻涕也往下淌,“我怕死了,真的怕死了,就怕她沒聽過我的鈴聲,怕她是原唱!”

 殷天蹲下抱住自己,“那我怎麼辦?我怎麼辦!”

 老莫聽得難受,又是遞紙又是遞水。

 她都沒接,揮打在地上,像個喝多的人蹦起來慘笑著,“你知道我有多可怕嗎?我竟然覺得米和和莊鬱是認識的,他們是一丘之貉,是有所圖的。那個黑心傻羊對我那麼好,那種好是發自內心的,是真心實意的,瞎子都能看出來,可我就是不信任他,我不信所有人,我之前更過分,是她教我怎麼相處,怎麼跟老殷相處,怎麼跟張乙安相處……我他媽到底在說甚麼。”

 殷天用手掌摁著奔湧著淚水的眼睛,想從根兒上掐斷淚腺,“談戀愛真他媽矯情,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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