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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2022-12-12 作者:野次鬼

 撒旦的符號

 庭審結束後, 孫蘇祺推著郭錫枰來殷天家蹭飯。

 她在水池洗菜擇菜,張乙安肉類擺盤,老殷按著包裝說明翻炒著火鍋底料。

 三人佔著廚房, 只留下殷天和郭錫枰這倆傷員在沙發上, 彆扭地大眼瞪小眼。

 火熱地辣氣沖天, 老殷止不住地打震天噴嚏,如雷貫耳。

 張乙安摁開油煙機, “不是說你行嘛, 你行哪去了!”

 老殷涕泗橫流,“我按著步驟來的, 是你有問題, 買這麼辣!咱家一傷員,一腦子有問題的, 一孕婦,還有咱倆土埋半截的,怎麼吃!”

 孫蘇祺笑嘻嘻探頭看炒鍋, “我買的,我最愛變態辣, 情不自禁就選了它。”

 老殷回頭瞪她, “你揣著崽呢……酸……”他想著一詞兒,可幾個噴嚏出去,腦子給辣忘了。

 “酸兒辣女!”張乙安激動起來, “肯定是小姑娘, 哎呦, 小棉襖好, 小棉襖最貼心!”

 老殷捏著鼻子, 哼聲瞥客廳, “長歪了就成衝鋒衣了!”

 殷天正挖著酸奶跟郭錫枰討論高燁呢,衝著廚房撇嘴,“我聽得見。”

 張乙安嗆咳抹淚,“你倆明兒領證,可得把東西備齊了,甚麼時候拍婚照?哎呀,不知道現在那家還在不在,就那家,”她拿胳膊懟老殷,“小莊帶咱去的那家,我覺得挺好。”

 “您跟他說,”孫蘇祺說著就來氣,“死活不願意拍,說拍那玩意兒一點意義都沒有。”

 老殷壓聲,“你啊,你跟他說,不拍就不結。”

 郭錫枰正扒開心果跟殷天討論張美霖呢,衝著廚房瞪目,“我聽得見!”

 廚房裡的三人頓時樂不可支。

 老殷炒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張乙安看不下去了,“來來來,鏟子給我,你過來弄肉。”

 殷天有些心猿意馬,頻頻回首看41號聯排。

 黑燈瞎火,像個黑黢黢伏地的大妖怪。

 米和沒回來,她出法院的時候,聽到長陽團隊要拉他聚餐。

 鴛鴦火鍋上了桌,團團熱氣燻著餐桌吊燈,太辣了,殷天都怕燈泡炸了。

 孫蘇祺哈氣直喘,悶下一瓶瓶桃汁。

 老殷頂著香腸唇呼哧呼哧,張乙安還算穩重,她母親是半個川府人。

 五人淚流滿面地舉杯。

 梨花帶雨地說祝福詞。

 如泣如訴地涮菜。

 殷天和郭錫枰嚐了兩口就被強行遏制,只被允許吃清湯寡水的三鮮鍋。

 旁邊有個粉色蛋糕,被分解地異常殘酷,像是直接用手挖的。

 這是孫蘇祺的戰績,一手飲料,一手挖蛋糕解辣,急急往嘴裡填,吃得一臉一嘴髒兮兮。

 郭錫枰是個十足的爹系男友,她嘴髒一次,他擦一次。

 老殷覺得是時候了,捏著一團東西伸向郭錫枰,“來,拿著。”

 一展開,是雙紅豔豔的長襪,腳底的地方縫著個醜陋的小人。

 殷天和孫蘇祺沒忍住,先是窸窸窣窣憋笑,再是前仰後合地噴笑,笑得郭錫枰一張臉五彩斑斕。

 老殷瞪她們一眼,“懂甚麼,人怕本命年,老怕兩道坎,都是真|理!”

 他指著郭錫枰的肚腹,“就是沒穿才出的事兒!”

 殷天大叫,“醜死了!能打勝仗那都得流血流汗,一破襪子有甚麼用。啊咱郭隊前頭衝鋒陷陣呢,一撩褲子,黑色運動鞋配一紅色大長襪,那場面真是……”。

 孫蘇祺捂著臉渾身直顫。

 郭錫枰古怪地抽嘴,“謝謝殷老,我喜歡。”

 老殷得意地看了眼張乙安,“我就說我眼光好,肯定喜歡,應該把另外兩個款式也買了。”

 殷天啃著土豆片,不懷好意地對郭錫枰眨眼,“喜歡就穿,明兒就穿,領證嘛,大喜!”

 “來來來,祝咱們小郭和蘇祺新婚快樂!平平安安生下個健康聰明的寶寶!”張乙安舉杯。

 一時觥籌交錯,人歡馬叫。

 屋中熱氣騰騰,熙熙融融。

 42號的嘈雜喧囂,對比著41號的萬籟俱寂。

 一團漆黑中,米和蕭瑟地坐在空無一物的餐桌前。

 豔羨地看著殷家謔浪笑敖的熱鬧。

 他還沒吃飯,肚子咕咕。

 他沒有套著面具去參加鼠目獐頭,油油膩膩的飯局。

 都說父母是擋在孩子與死亡之間的一道山脈。

 當山脈崩塌,便會開始直面死亡的生涯。

 二十多年,他頑鈍固執地尋找米卓,其實就想像她們那樣吃一頓飯。

 不然便是個孤兒,是無根浮萍。

 有時他不願回家,坐在廣場的石凳上吃著路邊的炒麵炒飯,沒有人期盼他歸家,所以在哪兒都一樣。

 米和酸楚地凝視著殷天的一顰一笑。

 殷天笑時,他也笑,殷天佯裝惱怒時,他也吹鬍子瞪眼。

 模仿得入了迷,他徐徐起身,靜默地立在窗前描摹她輪廓,捏著馬克筆認真且執意。

 “愛情使人心的憧憬昇華到至善之境。”這是米卓跟蔡榕榕求婚時說得拉丁語誓言。

 米和在殷天的小像旁,用英文寫下,“愛比殺人重罪更難隱藏,愛情的黑夜有中午的陽光。”

 他輕輕撫摩,充滿柔情蜜意。

 隔壁又傳來疊疊鬨笑。

 張乙安拿筷子敲盤,“你呢,蘇祺跟你同齡的,又有娃又結婚,你自己能不能上點心,王阿姨都抱上二孫了,天天跳操的時候就數她嚷得最大聲。”

 殷天死豬不怕開水燙,癩兮兮地抬眼,“又不是她自己生的,有甚麼好得瑟的!”

 郭錫枰正喝汽水呢,被她這話嗆得咳嗽連連。

 捂住肚子笑,又疼得眉頭打皺,一張臉融了三四層心情。

 “以後離這種老太太遠點,拿別人東西嘚瑟,不上道!下次我給您掏錢去迪拜掃街,您就這麼嘚瑟,”她當即換了種腔調,模仿著張乙安的細嗓,一把拽住孫蘇祺,“哎呀,孫阿姨啊,好久都沒見啦。”

 孫蘇祺咧出個趾高氣揚,“哎呀,是殷阿姨,去哪裡啦,哎呦好羨慕你的,沒甚麼事做,我那兩個小鬼頭,管都管不過來。”

 “儂知道LV哇,迪奧,香奈兒,紀甚麼梵希,芬甚麼迪,哎呦漂亮的來——!”殷天七上八下舞著筷涮毛肚,“我女兒給我買了兩個,那裡的人出門不是遛狗噠,人家是溜獅子,開車的時候人坐在前排,獅子嘛坐在後排噠。”

 孫蘇祺一臉浮誇地憂慮,“啊?不會被吃掉噠?”

 老殷沒忍住,雙肩抽搐地悶笑,張乙安在桌下踢他一腳。

 “怎麼會,聽話得來!我還在那裡請了洋老師,畫油畫,潛水,還開賽車噠,我拿了賽車的證書哦!哎呦我心疼的呀,這得多少錢?我女兒說了,掙錢就是給我花的!幹嘛天天想著帶孩子,哎呦累得腰也疼,眼也花,萬一帶不好,還被說,不公平的呀!都忙活一輩子了,要享福噠!殷天猛一拍桌,恢復以往豪邁,“您就跟她這麼嘚瑟。”

 張乙安一攤手,“兩個包,油畫課,潛水課,賽車課,迪拜豪華遊,是吧?來,拿錢。”

 一桌子人終於不再強忍,撫掌大笑。

 殷天吃癟地看張乙安,“這就是種比喻小媽,文學修辭。”

 餘光有影子恍動,她飛馳捕捉,瞥向41號,一黑影迅速掩到窗簾後。

 即便再快,她還是認出來了。

 殷天定了定神,變得勤快起來。

 不動聲色地涮牛肉、涮蝦滑、涮豆皮、涮羊肉、涮撒尿牛丸、涮土豆片……

 裝了滿滿一碗,她拿兩瓶飲料擋著碗,誰都沒看見。

 瞧著張瑾瀾差不多要登門了,殷天起身,“我吃多了,遛彎去迎張教。”

 她順手又藏了瓶北冰洋,裹著大衣往外走。

 出了院子,鬼鬼祟祟地回頭張望,身子一避,閃進了41號院。

 她還是不敢輕易踏入這地界,雙拳捏緊,後牙齧咬,火速地敲門。

 米和開了門,殷天也沒看他,開始掏大衣。

 掏了半天扯出來一瓶汽水,又掏半天,舉出來一個碗,“趁熱吃。”

 似是毫無留戀,送完就縮脖子抬腳走。

 米和訝異地看著一手汽水,一手菜餚,“小天!”

 殷天停下來沒回頭,兇巴巴,“幹嗎?”

 米和笑得像個天真孩童,“你怎麼知道我餓啊?”

 殷天強行壓下躁急,點了根菸,想說又沒說,踩著一地枯碎的黃葉徑直離開。

 張瑾瀾的車已經拐進虹場路,她抬手一攔,窩了進去,“去長河家園。”

 張瑾瀾匪夷所思,“我是過來吃飯的。”

 殷天拉下安全帶,叼著煙眯眼看她,“你是人民公僕,心靈衛士,是過來破案的,長河家園!”

 八街九陌,華燈恍恍。

 梧桐大道的落葉裹地,鋪就著一條色澤豐潤的黃金之路。

 “我看了高燁的病例,有嚴重的暴力傾向,伴有雙相情感障礙,低落和高漲的反覆交替比其他病患更加頻繁,他一直透過服用藥物來抑制,恢復的還算不錯。張美霖不止在諮詢室刻意製造相識的機會,她在生活裡也跟蹤過他兩次。”

 張瑾瀾紅燈剎車,“你想讓我怎麼查?”

 殷天拉開大衣散味,裡面全是濃嗆的紅油味,“我想知道一個近乎重度抑鬱的女人,會在短時間內迅速康復嗎?”

 “不可能。”張瑾瀾斬釘截鐵。

 “我也這麼認為。”

 推開張美霖家門,殷天直奔衛生間,“就從這兒開始,每個人的筆錄裡都提到她會一夜夜泡在冷水裡,會做兩人份的飯菜,會在飯上插三根香菸。”

 殷天邁進浴缸,躺了下去。

 張瑾瀾觀察著衛生間的佈局,和洗手檯上的化妝品,“有強迫症,一絲不苟,紅色的瓶子會用藍紙包住,畏懼明亮。”

 殷天以臥在浴缸中的視角打量周遭,左邊、右邊無異樣,前邊、後邊無異樣。

 上邊、下邊無……

 殷天仰著的頭突然不動了,凝睇了很久,手背揉了揉眼,爬起來接著看。

 “張瑾瀾!”她提聲一喝。

 張瑾瀾雙眸順著她目光向上一抬,亦是驚詫,那是一個手繪且粗糙的六芒星。

 殷天扯進來兩把椅子,相互攙扶著攀爬。

 她用小指輕輕一刮,一聞,是陳舊的褐色黏血,不是筆畫的,是有人拿鮮血塗繪出來的。

 “坦陀羅教派,見未來,知過往。”

 “還有一種說法,正三角為陽,反三角為陰,代表生命輪迴。”

 殷突然想起甚麼,“祭臺,祭臺,六芒星……”她手腳並用地衝進客廳,看到了餐桌擺放的位置,眼睛乍然亮堂起來。

 “筆筆筆,我要筆。”她又奔進書房,扯了張白紙畫起來,“三個月前樓下的住戶說樓上每到夜晚就會擺弄傢俱,很吵。”

 殷天根據家裡的房間佈局,畫出草圖,再相互連線每個房間的中心點。

 不是六芒星!

 是一個扭曲的五芒星!

 殷天驚怖地看著張瑾瀾,“怎麼會?”

 張瑾瀾撫摸著餐桌,“它在正中央,那三根香菸不是緬懷。”

 殷天突然跪倒在地,爬到餐桌下,鼻尖飄來一陣惡臭,忙捂鼻退出。

 兩人把長桌翻過來,背面雕刻著黑色曼陀羅的圖案,在凹凸不平的花朵上畫著一個碩大的五芒星,汙濁不堪,同樣是血跡所繪。

 有別於衛生間具有庇佑功效的六芒星,這五芒星處處透著詭怪。

 中間還畫著個布偶娃娃,娃娃又髒又小,脖子掛著字跡模糊的吊牌,額頭有朵黑色曼陀羅。

 殷天拉著張瑾瀾進書房,她第一次來就覺察到奇怪,書櫃裡的書太擁擠了。

 扒開第一排,裡面才逐一顯現出厚重的聖典,錄影帶,照片資料……

 開啟DVD機,放上光碟,畫質很粗糙,影片是在一間老舊地破房內。

 房中擺著五芒星法陣,法陣中央的祭壇上端坐著一個布偶娃娃,正是張美霖餐桌背面的模樣。

 五個長袍兜帽的人進入房間,各自盤坐在五芒星法陣的五個頂點上,懷中擁著小鼓。

 代表著靈、水、火、地、風。

 一個長髮的紅裙女人把滿滿一桶血漿倒入祭壇前的透明玻璃缸內。

 “噗通、噗通……”缸內有物體翻騰,殷天眯眼盯著,“嘩啦——”紅血中閃過一隻人手!

 屋內開始響起女性的高腔吟唱,五個兜帽人影開始同時擊鼓,動作僵硬像牽線木偶。

 紅裙女人手持單面手鼓,腰間繫古銅鈴鐺,口中頌唱著,音律時急時緩,詭譎空靈。

 殷天有些惶恐,下意識靠向張瑾瀾,步子還沒挪,影像就戛然而至。

 張瑾瀾同樣震撼,顫著手拿出第二張光碟。

 這一次畫質清晰了很多,拍攝地點是張美霖家。

 殷天迅速搜尋著拍攝位置。

 電視機裡出現張美霖跟隨紅衣女人學習耍鼓的過程。

 她跳躍,旋轉,上下翻飛,全情投入到這場咒術之中,粗鄙且癲狂。

 殷天幾乎停了呼吸,上牙打下牙,“她根本沒有好轉,她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她在學習招魂,在招武仕肖的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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