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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2022-12-12 作者:野次鬼

 是不是玩不起!

 論抽王八, 殷天是老手。

 果不其然,開局大吉。

 一局,殷天勝。

 她笑嘻嘻, “你父母呢?”

 米和咕嘟了一口老白乾, 嗆得直咳, 腰脊都打彎了,“一個去世, 一個在國外。”

 殷天笑容驀地一僵, “對不起。”

 米和冷淡搖頭,“我還小, 沒甚麼感覺。”

 殷天被他那淡漠樣子攪得有些心神不安, 二局不利,米和勝。

 “為甚麼才來看我?”他蹙眉輕問, 說不出的落寞。

 眼神似一池蓮,似一彎柳,蕩著波瀾, 溫情地看她,“是因為我開啟了你的一點心房, 讓你產生了防禦機制, 你在怕我對嗎?”

 殷天幾乎要被那眼神沉溺住,好在大腦沒宕機,及時支配著手指狠狠掐向自己大腿。

 鈍痛讓她瞬間清醒, 殷天面不改色地噙笑, “工作忙——”

 “——你在躲我。”米和斬釘截鐵地打斷, 目色炯炯, 逼迫著她予以回視。

 殷天微微窘迫, 避開那目光, 她已好久沒認真凝視過一個人的眼睛,這是胡志鑫帶給她的後遺症。

 越是溫存,越有妖魔做祟,最後都歸於那兩個黑黢黢的眼洞,讓人望而生畏。

 “你自己說的,要說真心話。”米和的聲音越來越輕。

 殷天腦子亂糟,三下五除二把風衣脫了扔一邊。

 寒風一凜,她忙嘬了口酒暖身,老白乾往天靈一衝,半清醒半迷濛,還沒怎麼喝就有些醉了。

 三局,米和勝。

 “你早上吃麵包的時候,抹甚麼醬?草莓醬,菠蘿醬還是藍莓醬?”

 “草莓醬。”

 四局,殷天勝。

 “為甚麼入住41號?”

 “我喜歡那房子。”

 五局,殷天勝。

 “為甚麼喜歡?”

 “它讓我有理由生活在這裡。”

 六局,殷天勝。

 “甚麼理由?”

 米和不說話了。

 “甚麼理由?”

 他窸窸窣窣地開始解病號服,像是手笨,解半天才鬆了一顆紐扣。

 殷天直接上手把它扯了下來,“老爺們他媽這麼磨嘰!”

 米和裡面穿了件白T,人也素淨,皎皎似清月。

 殷天眼睛一眯,目光在衣服和他臉上兜兜繞繞,看了半晌兀的笑了“長得可真好看。”

 他溫馴一笑,像只無害的綿羊。

 七局,米和勝。

 “我知道你的夢想是甚麼,如果你找到了,找到了那個兇手,你……”

 “我會不會殺了他?”

 米和又灌了一口酒,輕輕頷首。

 “那個人是你父親嗎?”

 米和駭住,不知她為何這麼問,急忙搖頭。

 “那你這麼在意這個答案幹甚麼?我殺不殺,跟你有甚麼關係。”

 “因為我不止一次覺得,”米和看向老城星羅棋佈的霓虹,緩緩開腔,“你之所以選擇當警察,就是在等那一天,你要用你自己的方式方法,你會“正當防衛”地殺了他,越是這個職業,越知道怎麼脫罪。”

 秋風颯颯,殷天的長髮被吹得肆意紛飛

 但她心如磐石,往下沉墜,在昏暗中像尊靜止的坐佛。直勾勾地瞪著酒,一仰而盡。

 她兩手並用將高領薄毛衣脫了,裡面是件藏藍色的打底衫,完好地襯托出她玲瓏身材。

 米和一點也不想看脫衣,他希望她鏗鏘有力地回答,她不會這麼做,她會把兇手送去法辦。

 可他憑甚麼這麼要求她,他不是也沒把米卓交給警方嗎。

 牌局在此時似乎已成了一種擺設。

 兩股力量相互翻攪糾纏,剛柔並濟地爭鋒相對。

 殷天一輸再輸,米和的問題也愈發匕首投槍。

 終於,他問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你對桑國巍是好玩伴的的友誼,還是真正男女情的萌芽?”

 殷天“噌”得起身,面如死灰。

 這全是老莫查到的,他拿不定答案,親自來求解了!

 殷天火氣炸燃,閃電般地掐住他脖頸。

 她雙目灼著火,隨著氣力愈加蠻橫,米和難受地大口喘息,他的腿也有些吃痛,但他攥著扶手強忍,溫順且堅韌地看著她,喉頭費力地哼問,“是哪種?”

 殷天被這聲問話陡然驚醒,一甩手,向後猛退了兩步。

 米和扶住脖子,苟延殘喘的嘆息。

 玩不下去了,她認輸,她認輸行了吧!

 桑國巍是她的逆鱗,桑家是她的逆鱗,誰碰誰死!

 殷天全然沒了心思,俯身拿風衣和毛衣,她勁兒很大,手機在甩蕩中從兜裡跌落,掉在了輪椅的右輪下。

 殷天面色鐵青,再次探身。

 不知怎地,一縷長髮卡在了輪椅座位的內側,身子一抬,一揪,刺骨的疼痛傳來。

 她直接半跌進米和懷裡,胸膛挨著他雙腿,她又聞到那股清苦的味道,沒來由的開始心慌,越慌手越抖,越抖扯得越緊。

 米和整張臉憋得紅通通,想幫她忙,可黑漆漆地又看不清,把殷天拽得更疼,那片頭皮都開始麻痺。

 “輕點,你輕點。”

 殷天只能跪地,匍匐在他腿上,內心萬馬奔騰!

 她今兒出門真是沒看黃曆!又有邪又有煞,把她克得死死的。

 “你拿手機打燈,我來解。” 他聲音又沙又澀。

 陰影的縱橫,白酒的燻腦讓米和根本看不清那縷髮絲,只覺得它一會順時針纏著,一會又逆時針繞著。

 他身子越俯越低,兩顆頭幾乎相依在一起。

 米和雙唇偶爾摩挲著她的長髮,居然是濃郁的檀香,像是被寺廟清心寡慾地薰染過,是佛陀的味道,他心一下靜了,手也停了,“小天。”

 殷天還在摸索手機,手忙腳亂地開電筒,她頭髮被揪著,腦袋只能僵硬地支稜著,憑感覺摁著電筒按鍵。

 米和的手從繞髮絲的零件輕輕移到她臉上,撫摸著,殷天覺得面頰一燙,下意識撇頭想躲。

 可她近乎被釘在了輪椅上,無法挪移。

 米和的胸膛有一股火。

 燦若繁星、茫茫流雲都是他的心裡話,他想抱緊這個時常暴跳如雷,滿腦子機關算盡的女人。

 幽雅的吻落在她髮間,低沉清冽的聲音隨之而來,“我沒有惡意,從來都沒有,別躲我,小天,別躲我。”

 殷天孤寂慣了,面對這莫名的認真只覺得寒毛卓豎,她頭是動不了,但她手能動!

 殷天張牙舞爪地甩臂抓住米和頭髮,是短茬,不好抓,只能退而求其次拽他衣領,“演!接著給老子演深情!你個瞎扯淡的老騙子!”

 兩人麻花一樣扭成一股繩,米和的短T在殷天的鷹爪下成了皺巴的破布。

 “你們幹甚麼呢——!”

 米和猛然抬頭,殷天猝然回頭!

 只覺得頭皮火辣一灼,那撮頭髮被連根拔起,她眼淚當即就滾了出來,鼻涕也往下淌,一張臉溼漉漉的,怎麼看怎麼浮想聯翩。

 陳護士是個胖姑娘,這一嗓子都嗥出了迴音。

 她震驚地看著兩人,平時人模狗樣,大晚上在這鶯燕!

 這是哪兒!這是她心中神聖不可褻瀆的聖地!救死扶傷的聖地!

 陳護士二話沒說就報了警。

 她身後是拿著材料,呆若木雞的侯琢,傻了愣了,一時沒能阻止她。

 住院部一層。

 老殷和張乙安提著水果和牛肉粥在等電梯,張乙安嚼著口香糖,滿臉狐疑,“她也沒說她今兒來啊,早知道要來,我就不吃蒜了,你也不提前跟我說。”

 老殷剛要接茬,門口闖進一氣喘吁吁的派出所片警。

 梯門一開,片警魚一樣滑溜進去,迅速摁了8層。

 老殷眼皮一跳,側臉看張乙安,張乙安也正惴惴不安地看他,兩人心臟同時一提,完了。

 8層的休息區熱鬧極了,小護士裡三層外三層。

 米和是住院部的知名人物,她們都想知道,是誰癩蟾蜍想吃天鵝肉。

 桌上6瓶老白乾,空了4瓶。

 殷天一手風衣一手薄毛衣,陰黑著一張臉,臉上淚痕尤在,覺得自己窩囊透了。

 米和坐在輪椅上拿著病號服,T恤皺兮兮,衣領有開裂的跡象,褲子正面堆著殷天的眼淚和鼻涕,泅溼了一大片,他也倒不忌諱,大咧咧敞著。

 張乙安知道殷天是個不開花的老鐵樹,最厭惡談情說愛,可這景象太扎眼太突兀。

 她顯然沒做好準備,驚詫地看向老殷,老殷面色如常,他關注的是殷天的眼淚。

 誰把他的寶貝疙瘩,把他的衝鋒衣給惹哭了!

 片警自從知曉了老殷和殷天的身份後變得侷促不安,也似乎看出了兩位當事人的關係不一般,似是彆扭的未公開的情侶,“那個,米先生,能說一下當時的具體情況嗎?陳護士說你受制於殷警……殷女士。”

 “她……”米和像是難以啟齒。

 “她怎麼了?”

 “她讓我脫|衣服。”

 小護士們“哄”地炸了,嘰嘰喳喳叫嚷不停;侯琢匪夷所思,張著嘴跟一智障似的;張乙安挑眉憋笑;片警清了清嗓子,最後不知所措地看著老殷。

 陳護士可不怕殷天身份,直接撣開了米和的病號服,提溜起來向眾人展示。

 上面崩掉了兩個釦子。

 侯琢沒管住嘴,脫口而出,“嘖,手真重。”

 陳護士哼聲,“120一件。”

 “殷警官……要玩抽王八,輸了就要脫衣服,我手氣不好,可殷警官不依不饒,然後,”米和狀似無意地抬了抬頭,所有人的目光剎那匯聚在他脖間的紅痕。

 侯琢倒吸一氣,老殷眼皮直跳,張乙安臊得慌,撇頭沒臉看,最尷尬的還是片警,他真後悔自己嘴快腳快,不然這出警哪兒輪得到他。

 “是不是玩不起!”殷天揹著眾人咬牙切齒,沒出聲,拿口型耍狠。

 米和垂頭喪氣,憋屈中帶著些孤立無援地意味,“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殷警官也一定不是故意的,都是酒不好,酒嘛,傷身傷心,勾人勾欲。”

 片警忙接話,“對對,所以咱們這次吧,主要以批評教育為主。我看殷警……殷女士也深刻了解了問題的嚴重性,既然和解了,那就不打擾了。”

 殷天咧嘴僵笑,死死盯米和,“好,我一定不負眾望,好好改正,好好做人。”

 片警離開後,張乙安和侯琢把米和推回病床。

 老殷打量著殷天的淚痕,“把衣服穿上,別感冒了,沒事吧?”

 殷天面無表情地搖頭,她摁了電梯鍵,迫不及待地想離開。

 老殷看著她腮上的肌肉一條條綻開,牙齒“咯咯”地碾咬,終於忍不住了,腳跟一錯,猛然扭身,雷厲風行地衝向病房。

 她一把推開侯琢,直接把半坐的米和摁倒在床。

 狠戾乖張地吻了上去,恨不得用盡全身蠻力。

 把病房裡的倆老頭嚇得“騰”地坐起,說話都結巴了,“怎……怎麼怎麼怎麼著?怎麼還親上了,不是,不是,不是說不是女朋友嘛!”

 殷天咬破了米和下唇,吸著血腥,肆無忌憚地圈繞著他的舌頭。

 像即將被風乾的吸血鬼擁有著求生的狂熱,少頃,兩人唇畔都掛下一串血花。

 這哪兒是親?這分明就是啃食!

 殷天把米和的嘴唇咬得稀爛,像殭屍吞人的災難電影,兩個人滿嘴都是血,淋淋漓漓。

 她直起身子,拿薄毛衣一擦,半張臉都是斑駁的汙紅,眼睛淬了毒,陰惡地鎖住他。

 米和流了眼淚,安靜地像個死人,他想去拉殷天手臂,被她大力甩開。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老殷老神在在地笑了,他了解自家閨女。

 她急眼了,真正的惱羞成怒了,這小子,要完蛋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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