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來了, 太陽出來化了雪,屯子裡的人開始鋤地施肥引水渠,種麥子種高粱和紅薯土豆, 江心也在自己院子裡撒下各種青菜種子, 吃了一冬的大白菜, 可把他們一家人都吃膩了, 天兒一暖和,江心就拉著霍一忠把院子裡的菜地翻了過來,十天半個月後,桌上就開始有了綠葉子菜。
而另一邊,江心則是用在掃盲班當老師賺來的油票和糧票, 到鎮上買了油, 炸了好大一罐蒜蓉辣椒醬,甚至還有炸撒子和炸果子,把附近幾個鄰居都吸引過來了,問怎麼好端端的開始炸這些東西。
江心就說:“去年冬沒吃上, 饞了,也給孩子們嚐個鮮兒。”分了一些給她們拿回去, 又收到一些其他人送來的小東西。
日子過得很平靜,家屬村裡鄰居偶爾有口角,沒有特別大的事情發生,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 就連桃色緋聞都在按大家的預想往前走。
有人在籃球場那邊說, 見到姚政委早上出門時,小程知青就在後頭看著, 兩人說說笑笑, 那親密的樣兒, 跟兩口子似的,說不定家屬村很快就有喜事了。大家說的有板有眼的,像真的一樣。
可這些話江心不信,她不信姚政委會把事情披露到面上來,而小程知青也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何況聽霍一忠的意思,姚政委還不能做自己婚事的主。況且家屬村有一幫人太閒了,專門盯著人家門口瞧,芝麻綠豆的事兒能說上三天,所以人家說長說短,她都不作聲,心裡盤著自己走貨的賬。
江心約了小常哥在下個月初見面,現在貨量基本上能定下來,她摸清楚了小常哥在永源市一個月能吃下多少貨,只能說剛好,不多少不少,是她需要的量,也可能是掣肘比較多,他不敢放開手腳去做,除了要躲避各類“戴帽子”的人,也要提防像他說過的雕哥,這些都是大大的阻礙。
江心不想和危險人物打交道,她和小常哥兩人已經有幾分默契和信任,不會再由其他人插足進來,盟約被打破,就要面臨重建信任,而重建是一個很麻煩波折很多的過程,江心不願意冒險,也不願意給自己找麻煩。
和她一樣想法的還有小常哥,小常哥現在成了狡兔,總在不同的地方藏貨藏錢,甚至和爺爺搬到了一個好點兒的地方,他出了錢,幫隔壁嬸嬸一家也搬了過去,這樣他不在家,嬸嬸就能幫他看一眼爺爺。
除了這個,許杏林在永源市還帶上了個原來本家的小弟,小弟家裡也沒人在了,原本他們是被下放到鄉下去的,可爹孃前年病死凍死在牛棚裡,兄姐遠在更南邊的地方,也顧不上他,他把人埋了,偷跑回永源市,成天偷點兒東西過活兒,有時候睡車站,有時候睡人家牆角。
有一回肚子餓了,偷到許杏林身上,被他反手抓住,認出了人,兩人算得上是隔輩堂親,小時候家裡大人還在,兩人還在一起搶過玩具。
許杏林同情他,想起原來永源市昌盛街許氏醫館的盛況,那時兩人都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少爺,哪曾想會過上這樣的日子,於是大發慈悲請小弟吃了一碗麵,小弟餓得恨不得把碗都吃下去,吃飽了還想再吃一碗,許杏林也沒小氣,他捱過餓,知道餓肚子的滋味,就再給小弟叫了一碗,十五歲的小弟當場哭著說要跟著許杏林過活兒,只要能給他一個住的地方,三天只吃一頓飯也行,五天也行!
許杏林撓撓腦袋,這個主不好做,他自己成天就沒個正經事兒幹,這還是跟江心合作了幾次,手頭才有了點錢,再讓他照顧個十幾歲的孩子,他可顧不上,騙小弟說自己要撒尿,轉頭他就跑了。
到了修車老頭家,和老頭兒說了這事兒,老頭閉眼回想了一下:“我記得這孩子,是你祖爺堂弟的孫子,沒出五服。他爸媽都不在了吧?你自己看著辦。”
過了兩日,許杏林在火車站賣貨,又看到那小弟遠遠看著他,流著鼻涕,佝著背,縮著身子不敢上前,他心裡也不好受,正想給點錢打發他。
剛好刀子他們上前來問他東西賣得怎麼樣,許杏林就說:“剛過完年,大家手頭還有錢,這兩天還行。”
刀子掏出本子,算了算他進的貨,不多不少,吃口飯而已,就沒和他多說,推了他一把,走開了。
等雕哥的人一走開,許杏林見那小弟手上竟然拿著一塊木板,惡狠狠站在他們後頭,他嚇了一跳,跑過去讓他把木板丟下:“你想幹嘛?”
“哥,他們欺負你!”小弟也有幾分知恩圖報的意思,想替許杏林出頭。
許杏林把他手上的木板放旁邊:“那也輪不到你,嘴上毛都沒長,還想替你哥我打架?”看他一副羸弱單薄的樣子,又心軟,像是看到剛開始尋找過活門路的自己,“餓了嗎?走,哥請你吃麵去。”
自此,這小弟許昌林就一直跟在許杏裡屁股後頭,白天兩人出去在幾個大車站賣貨,晚上和爺爺住在一起,吃得不是頂好,但也有個窩了。
修車老頭知道了也沒說甚麼,還是坐在那修車檔口,每日聽著破收音機裡的京劇,朝路邊的人喊:“修車!修收音機!修鐵鍋!”彷彿和誰都不認識。
到了和江心見面的那日,許杏林照例託修車老頭挑了兩箱貨上車,自己躲過雕哥的耳目,混進車廂裡,保持警覺性,到了風林鎮,見沒人下車,他才慢吞吞下來,圍著下巴和鼻子,到貨車廂去取貨。
跟小金姐做生意,每隔一段時間往風林鎮送貨這件事,他沒和許昌林說,這是他自己的生意,他見過父子反目,夫妻結仇,大家互相揭發的事,對人性有種本能的不信任。
照常等了會兒江心,讓她驗貨,再搬到站臺上。
許杏林發現小金姐這人,膽子大,心也細,照理說兩人都這麼熟了,他還同意先交貨再匯款,退讓夠大的吧,她還是每回都要驗貨,一點信任都不給他。
不過小金姐也說過,這個生意不是她一個人的,她得對合作夥伴負責,許杏林就只好哼幾句,不好多說她甚麼。
這日,許杏林見過了江心,兩人和往常一樣,在站臺上等車,一個等往北的,一個等往南的。
“小常哥,這個月進一趟之後,下個月我就不進貨了。”江心咬著包子,緩著和許杏林講後面兩個月的打算。
許杏林是個急性子,一聽這話,還以為江心再也不進貨了,沒等人說完,清秀的面孔就皺起來:“小金姐,怎麼回事?你老家不要我的貨了?”他剛存了點錢,還想繼續做她這個大顧客的。
江心把嘴裡的包子嚥下去,喝口水:“你別急,聽我說完。我六月份要一批大的,你能給我收到多少?我手上有一千塊錢,你能收到這麼多嗎?”
許杏林猛地吞了口口水:“你說多少?”
“你不是聽清楚了嗎?囉嗦!”江心對他向來沒多少耐心,“成不成?如果能收到更多也行,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成成成!”不管成不成,許杏林都先答應下來了,大不了自己親自去邊境收貨,到時候再直接坐火車來風林鎮給她交貨,“這麼多錢,這麼多貨,你可別點我!”
江心白他一眼:“我甚麼時候少過你的錢?”
這個倒是,許杏林兩口就把包子吃完了,手指上的油擦在衣服上,又惹來江心一記白眼,他不在意,拿出紙筆算錢算數,好傢伙,這小金姐可真是財神爺,他要是做成這比生意,那估計就接近雕哥手上大半年的走貨量了,他許杏林也都能當半個永源市雕哥!
如果現在錢能買到房子,他非得帶著爺爺住回老宅去,再把原來的老傭人全都請回來伺候爺爺,重建永源昌盛街許氏醫館!
江心看他臉色就知道他翹尾巴了,潑了他一盆冷水:“這件事做得不周密,你的小命就要交代出去了,更別說照顧你家裡老老少少十幾口人。先宣告啊,你出事了,清明我可不會給你燒紙。”
許杏林即刻就冷了下來,把紙筆收好,心都涼了,看了小金姐一眼:“你這人真冷血,我還準備親自到邊境去給你收貨呢。”
“打住!不是給我,是給我們的合作。”江心摳他字眼。
“小金姐,你和我說,這生意在你老家真這麼好做?你賺了多少?透個數兒。”許杏林真的有興趣,她這一趟又一趟地進貨,每次一進貨就好幾百,賺頭不小啊。
“我不知道,錢沒到我手上。”賺得還不錯,可江心一個字都不會透露的。
“和你說話真沒意思。”許杏林也學她翻白眼,翻了個四不像。
“這回我會給你匯一筆定金,分三次,共六百。等你完全把貨都收完了,我就把後頭的,一次性給齊你。”江心也知道這回要的數額大,小常哥手頭上不定有那麼多現錢,先給他一部分定金,他才能把貨收齊。
“小金姐,講究人兒!”許杏林對她豎起一個大拇指,他正想提這件事兒呢。
兩人這回連個條兒都沒簽,口頭約定,還是單向電報聯絡,小常哥送貨來,空手回永源市了,這回的錢,江心照例在鎮上給他寄過去,收款人仍舊是“常治國”。
給新慶發了貨,江心坐車回家屬村,霍一忠和兩個孩子在村口等她。
這回霍一忠沒有和原來一樣,幫著她找藉口,不再單純以為她只是去鎮上看電影,這種有規律的活動,定然是有所圖的,他不想自己親自去調查,怕查出他不想看到的事情,而是開口問:“今天去鎮上做甚麼了?”很嚴肅,不讓她糊弄過去的語氣。
江心有些被嚇到,隱瞞了一些事情:“買了點東西。”她把包開啟,讓霍一忠看,有吃的有用的,都是一些家裡常見的。
兩個孩子從她兜裡扒出一塊巧克力,吃的牙縫裡都是烏黑烏黑的,還笑嘻嘻的模樣,拉著手,蹦在他們身邊。
霍一忠也被霍明拉著,吃了一塊:“我怎麼沒見到鎮上有賣這些東西的,你是哪兒買的?”
“霍一忠,你想問甚麼?”像是被審問,江心不太舒服,“就二街街尾那個商店,有個綠豆眼兒賣這些,他是偷著賣的,不一定每天都有,下回你去買也行。”
霍一忠看她一下,眼睛裡黑沉沉的:“心心,我信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江心的心都漏跳了一拍,霍一忠是甚麼意思?他在懷疑甚麼?他發現了甚麼嗎?可是她還沒準備好要把和小哥侯三做生意的事告訴他,她怕霍一忠反對,和她吵架翻臉,她不怕事兒,可她也害怕衝突,但現在有收入,她手上有錢,心裡就很有底。
兩個孩子沒察覺到兩個大人之間的那一絲裂縫,只覺得他們爸媽今天比往常要少說了幾句話。
這天晚上,霍明霍巖睡著後,又被霍一忠抱到隔壁房間。
霍一忠這回要江心,要的特別用力,他沒有跟往常一樣收著力氣,本來親密無間的事,變得難熬起來,江心眼角沁出了一點淚,咬著牙,也不肯跟霍一忠開口,她知道這是下午那些沒說清楚的話,情緒留到了現在,可她也在等他開口,他何嘗不是也在瞞著她,只要他一用力,她就咬他,把人的肩膀咬了幾個深深的牙印,把他粗壯的手臂也咬出了血。
兩人在互相折磨。
一會兒,江心的頭撞到床頭,發出“嘭”一聲時,霍一忠和她才有些清醒過來,他們這是在幹甚麼?
“心心,疼不疼?”霍一忠低頭去吻她的眼角,慢慢退了出來,把人抱住,伸手去撫摸她的額角,“撞疼了沒有?”
江心忍著淚,咬著唇不哭出聲,從喉嚨頭擠出一點聲音:“霍一忠,你對我有甚麼不滿?你在外頭受了甚麼委屈,要回家發洩?”
不止這一次,這一段時間他都有些陰晴不定,看人的眼神陰惻惻的,像是懷疑一切,江心作為他的妻子都怕說話得罪他。
霍一忠僵住,身上和額頭都是汗,黝黑的手臂和胸膛,襯托得白淨的江心越是柔弱無辜,她是不知情的,她只是時不時去一趟鎮上而已,多大的事情,他竟然在生氣,可向來嘴拙的他也不知要怎麼和她解釋,只好一直哄她,親她,像哄孩子一樣拍她後背:“是我不好,是我粗魯,心心你咬我,你出口氣。”
可是江心卻細細哭起來,沒有很大聲,也不說話,她心裡難受得厲害,本來做生意的事情不和他講,她就過意不去,現在霍一忠也有了秘密,就覺得兩人有了隔閡,眼淚掉在他的胸前,一下下敲在霍一忠的心上。
“心心,對不起,別哭別哭,你咬我,你把我咬下一塊肉。”霍一忠把人抱得要喘不過氣來。
江心推開他,眼角和鼻頭都紅紅的,吸了吸鼻子:“我要你的肉乾甚麼?我要你對我的坦誠,到底是甚麼事在困擾著你?”她想大概是工作上的事情,可能是遇到了一些血腥的場面讓他心裡有恐懼後遺症,又或許是...
“你這回出去,是去見了林秀嗎?”霍一忠不說,她只好瞎猜,心也揪起來,見了前妻,他又想回頭?
霍一忠愣了一下,腦子裡冒出林秀的臉,怎麼好端端地說到她,有些哭笑不得,把江心的小圓臉親了好幾下:“沒有的事,和林秀沒關係,我們離婚後,我就再沒見過她了,別胡思亂想。”
“不是她,那是誰?你這陣子怎麼總是心情不好?”江心問他,她在意霍一忠的一切,他不能愉快生活,她也會跟著焦心。
霍一忠見江心沒有再哭,小半個身子壓在她身上,手指在她身上游移:“我現在不知道要怎麼和你講。心心,給我點時間,我在撥亂反正,找方向。”
他這麼一說,江心就開闊了些,看來確實是發生了一些他無能為力的事情,他也會茫然失措,不知道要如何去解決,人就混亂起來,江心曾經有過一段這樣的心路歷程,反而能體諒他。
“那你要多長時間,要多久才能和我說?”雖然體諒,可江心也需要他給出期限,不能沒完沒了下去。
“我會盡快。”霍一忠和她耳鬢廝磨,“以後我不對勁,你就打我,咬我,罵我,不要對我客氣。”
“我捨不得呢。”江心哼哼,雙手捧住他的臉,覺得自己有些肉麻,還是親了上去,兩人看著對方笑,又和好了。
“你有事情也不能瞞著我。”但這句話,霍一忠沒有說出來。
他想,心心就算是瞞著他又如何,只要她不離開他,一回家能看到她在,他就能安心,覺得自己是有歸屬的,不再是那個流浪討飯的少年,到了嘴邊,就變得有些可憐:“心心,你不能嫌棄我,也不能離開我。”
一聽這話,江心就真咬了他下巴一口:“怎麼老說我要離開你,你做了甚麼對不住我的事,讓我想離開你?”
“沒有,我對心心首長永遠忠誠。”霍一忠這個大個子,還抱著江心撒嬌,搖著她,“反正你不能走,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說反了,現在是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江心被他說得心裡灌滿了蜜糖,“我們一家四口一直在一起。”
......
那晚後,霍一忠又有了些變化,他本來氣質就幹練,現在又多了幾分沉穩,往一個成熟的方向走去,江心有時候看著他,高壯的身材,認真的側臉,看著她不轉開的眸子,讓她還有心動的感覺。
霍一忠回家後,不再單純看一些軍事上的書籍,他開始和姚政委走得近,讓姚政委給他列單子讀書,不恥下問請教江老師,甚至聯合了幾個營長,一起向師部打報告,要學習開車。
師部商議過後,同意了這個學開車的報告,小康當老師,編排好課程,連長以上級別都要學,不特訓的日子,師部也熱鬧起來。
男人對車的熱情,是女人不能理解的,用霍一忠的話來說,就是征服。
根據小康排的課程,輪到霍一忠學車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容光煥發的,沒有了先前的苦澀,眼裡只有那輛車和方向盤,三天就學會了,回到家張口閉口都是車。
而等他可以開上路的時候,特意叮囑江心帶著孩子到村口那條路去看,江心聽罷偷笑,還是如他所願,帶著孩子去看他開車。
兩個孩子看到他們爸爸在車上,吵著鬧著要上去坐車,江心只好把人一起帶上去。
愛人孩子都在車上,霍一忠頓時有些緊張,握住方向盤的手力氣大起來,小康只好不停提醒他:“霍營長,放輕鬆,我們在平地上,不會有事的。”
大家在車上笑笑鬧鬧,一個下午就過去了。
去年冬的時候,江心總覺得努力向上的霍一忠少了點甚麼,現在她終於反應過來,是少了點方向感,現在的他似乎對自己的人生目標很清晰,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分寸和計劃,這是一個令她始料未及的轉變,雖然他始終沒告訴她那趟出差發生了甚麼事,但總體來說,是好事情。
霍一忠得知姚政委和魯師長已經把承宗轉移出來了,找的是首都的醫院,人已經在火車上,過幾天就會到,他想問葛大亮會不會跟著去,可抬眼一看,又不知道要問誰。
魯師長不能走,姚政委藉口要去首都開會,離開了十幾日,順便還帶上了憶苦思甜,父子三人直奔承宗所在的醫院。
等姚政委父子三人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暖和了,倒春寒過去,棉衣棉被早就收起來,再有半個月,就到立夏了。他們一到家,沒在自家開火,而是直奔霍一忠家裡,憶苦思甜在路上和人打招呼時說,饞了江嬸嬸做的辣椒菜,一回家就帶著特產和糧票上門去了。
江心炒了幾碟菜,帶著長高開始變聲的憶苦思甜兄弟和自己家兩個孩子吃飯,霍一忠和姚政委則在院子外頭說話。
“一忠,我見到承宗了。”姚政委一路奔波,臉色很差,他本來胃就不好,吃的也不好,此時說是蠟黃也不為過,“承宗很虛弱,醫生說至少得養兩三年。”
霍一忠記著承宗,但也記著葛大亮,可他只能問承宗:“誰在照看他?老首長和夫人知道了嗎?”
“我們讓人活動,把承宗接走的時候,老首長和夫人還不知道,現在也該知道了。”這麼些年,姚聰還是有自己傳遞訊息的方法的,“魯師長在老家找了個信得過的人去照看他。”
“那就好。”霍一忠放心了,臉上表情很沉得住,他不再是那個喜怒皆形於色的人。
姚政委估計是太累了,沒有察覺到他的變化,還在說:“承宗說,病中見到你,還以為是做夢。”他拍拍霍一忠的肩膀,“一忠,這回多虧有你了。”
霍一忠只是肅著一張臉:“應該的。”老首長和夫人畢竟對他有大恩,他對老首長的崇拜破裂,這是兩回事,他分得清。
“我這回開會,聽到一些變動。我預測後面會繼續動盪一番,但離老首長說的‘天亮’,差不多了。”姚政委的政治覺悟是很靈敏的,他半眯著眼,“明天去找老魯,咱們再坐下來討論討論,過陣子,讓你再跑一趟川西。”
霍一忠敬個禮:“是!”
“嚴肅了。”姚聰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因為承宗的事,對他又更親近了,這是真正的自己人,“往後咱們要走得更近些。先去吃飯吧,小江做的小炒,那是讓人惦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