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欣拿了錢, 心裡也沒有多快活,她回不去21世紀,真江欣也不可能再回來。
可兜裡有錢好過沒錢, 她很快又打起精神來, 去和江淮匯合。
江淮沒認識甚麼田振國, 他只是打聽到田趙二人有齟齬, 江欣利用了一下這個資訊。
這回來省城,江欣是找供銷社開的介紹信,要給供銷社買一批布回去,江淮替她跑腿去了。
“小妹,已經託渡口的船運回去了。開船師傅說明天下午就能到, 我發電報給趙主任了, 這些是單據。”江淮做事還是很靠譜的。
江欣小心把這些單據收好,笑嘻嘻地挽著江淮的手臂:“小哥,走,請你好吃的去!”
江淮問她:“拿到錢了?”
“拿到了!”江欣拍了拍包裡鼓起來的那一小塊, 對江淮笑,“咱們今天就回去, 不在這兒耽擱太久。”
江淮的介紹信畢竟是找侯三辦的,借了別人的名頭,經不起推敲, 就怕遇到嚴查。
“好。火車票是兩個小時候後的, 明天中午午飯前, 咱們就能到新慶。”江淮掏出兩張火車票,讓江欣保管。
兄妹二人在附近找了個商店逛了一圈, 江欣嘖嘖讚歎, 這才是真正的琳琅滿目, 跟21世紀的小商超差不多了,甚麼都有,哪裡是她那個供銷社能比的。
江欣花了五塊錢和兩張票給江淮買了個最新的迷彩斜跨包,江淮高興得說不出話來,興興頭頭地背上包,人的精神都起來了!
“小妹,難得來一趟,你也買點東西!”江淮小心地摸摸新包,無比珍惜。
江欣搖頭,小聲說:“咱們還是低調一點,原來怎麼樣,現在還怎麼樣。趙洪波說的沒錯,我們這是勒索,被公安知道了是要判刑的。”
江淮那陣興奮的火立刻就被潑滅了,出了商店,他有些蔫蔫的,新包也不能讓他開心起來。
“小妹,咱倆兒一起做壞人了。”爸媽知道了得揍他,他把小妹帶壞了。
“是有點壞,”江欣怕加重江淮的心理負擔,“但又沒有很壞,壞得很正當。”
江淮震驚,話還能這麼說?小妹現在的歪理怎麼一套一套的?
“所以,咱們就壞這一次,往後都不能這樣了。”
老實說,也是太危險了,趙洪波要是沒被嚇唬住,他們兄妹今天說不定就真回不了家了。
江欣把他拉到一個沒人經過的地方,從包裡分了三百塊錢出來,給他:“小哥,這是你的辛苦費。”
江淮不肯收,這是小妹應得的賠償,他不過是幫著跑跑腿,來省城長還能見識,反正平時在新慶待著也沒事做。
“拿著。”江欣把錢塞進江淮那個迷彩包裡,又拿出趙洪波那塊手錶,“還有這個。”
江淮眼睛一亮,手錶,上海牌的!
雖然街上有不少人都帶著手錶,可真正能讓他摸到的,就只有這一塊:“小妹,這是?”
“趙洪波手上那塊。”江欣告訴他。
“小妹,你!”江淮徹底震驚了,他都組織不出甚麼語言來表達自己的驚詫!
江欣此時十分後悔要了這塊表,這跟攔路打劫就真沒有區別了。
江淮雖然22歲,可畢竟是這年代的小城市青年,沒有過多的資訊汙染,根正苗紅又單純善良,偶爾跟老鄉們買賣點農產品都不是大事,讓他知道還能這樣對人威逼利誘以得到財物,很容易讓他滋生歪心思的。
事已至此,江欣只好硬著頭皮說:“要不把它還回去吧?”
江淮隱隱鬆了口氣,他又稀罕地把那塊表看了個遍,痛定思痛:“小妹,還回去吧!不是咱們的東西不能要。”
江欣更是鬆了大大的一口氣,她要是把江淮帶歪了,她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於是兄妹二人又快速往回走,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講話,很是沉默。
江欣繃著一顆心,花一分錢買了個信封,把表裝進去:“小哥你在這兒等我,我把表放在他們學校大門的保安室就走。”
江淮點點頭,找了個有樹蔭的地方坐下,揪著新買的包等她。
江欣飛跑過去,再次來到師範學院門口,幸好下午換了個值班保安,不是早上見過她的那個。
她把表遞給裡頭一箇中年保安:“你好,這是新聞系趙洪波的表,他可能不小心落在公園了。麻煩你轉交給他。”
江欣不怕保安會把這塊表昧下,現在很提倡拾金不昧,榮譽大過金錢,撿到五毛錢上交,都是值得表揚的事情。
果然,中年保安贊她:“你也是師範的學生?思想品德真過關!”還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江欣實在慚愧,搖頭:“您知道那個趙洪波吧?”
其實不知道也沒問題,反正失物招領都會寫在校門口的小黑板上,進出的學生一眼就能看到。
“知道,戴眼鏡的那個男學生,很斯文的。”中年保安也認識這個出風頭的趙才子。
“那就麻煩你了。”江欣把表叫過去,又飛似的跑了。
“哎,同學,你留個姓名!學校好表揚你這種拾金不昧的精神!”中年保安從保安室裡追出來問江欣。
江欣心虛,跑得更快了,頭都不敢回。
還了手錶,江淮和江欣兩個人都不由長長吁出一口氣,二人對望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出來,兄妹二人之間又多了個不能與外人道的秘密。
趙洪波自拆了江欣的那二十封舉報信後,深感自己被戲耍,越想越不忿,衝出寢室,就要去火車站逮人,太欺負人了,把他當猴兒耍了!
他知道每天只有下午五點那趟火車會途徑新慶,江家兄妹一定會坐這趟車回去。
他趙洪波必須要把這個仇給報了,否則他不姓趙!
一定要去稽查隊找人把江淮那小子抓起來,把江欣也抓起來,判刑!必須判刑!統統去勞改!
校園裡有人和他打招呼,趙洪波也沒理,憤怒已經上了頭,騎了風火輪一樣往校門口走,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去火車站把那兩人攔下,讓他們付出代價!
“趙同學!趙同學!”剛換班的中年保安坐下沒多久,欣賞了一下江欣交來的手錶,就看到一臉黑氣的趙洪波匆匆從裡面走出來,他忙出門把人叫住,“趙洪波同學,有你的失物,快來領!”
趙洪波被打斷了步伐,臉色不善,只好剎住腳步,忍住一腔怨憤,口氣也不怎麼好:“甚麼事?甚麼失物?”
他沒有丟過東西,只有早些時候被搶過東西!
中年保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往日裡這趙同學不是挺有禮貌的嗎?今天咋了,說話這麼衝!
“你的手錶。”保安把表遞給趙洪波,“落在公園了吧?有個同學撿到,給送回來了。”
趙洪波愣了愣,不可置信,接過那隻分別了不到兩小時的手錶,完好無損,錶針也在正常走動,怎麼又回來了?
“誰送回來的?”趙洪波問。
“一個大眼睛的姑娘,梳著兩個長辮子,估計是附近學校的學生吧。”保安答,“人品太好了,真正的無名英雄,撿到這麼貴重的東西都能毫不猶豫地還回來,得表揚她!”
趙洪波一聽,那種咬牙切齒的感覺又上來了,江欣!
她真把人當猴耍嗎?要了表,又還回來,她到底想幹甚麼!
可終究想衝到火車站,去把人逮住的心思被打斷,霎時間那陣仇恨就淡下去了許多,他甚至有種荒誕的感激念頭,好歹江欣最後關頭還良心發現,把表還回來了。
趙洪波有些頹喪,戴好手錶,在校門口糾結再三,徘徊再三,還是轉回了宿舍。
......
江欣和江淮買了十來個燒餅,一路趕到火車站,還有四十分鐘火車才到站。
兩人就找了個空椅子坐下,默默啃著燒餅。
江欣發著呆,嘴巴里無意識嚼著餅,反思自己要趙洪波手錶的行為,還是太沖動了,欠缺考慮,做人勢不能用盡,給他,也是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報仇的程度,很難去探究底線在哪裡,無論如何,還是要給自己的言行劃出個原則來。
“小妹,當壞人太難受了,就算知道趙洪波不是甚麼好東西,我心裡這關也很難過得去。”江淮真的是個很善良的大男孩,“但是,我認為他賠錢是應該的!”
小妹就該受到彌補。
他還是遺憾沒能揍趙洪波一頓!
江欣總算完全放下心來,江淮不容易被帶跑偏。
“是我的錯,是我沒有考慮清楚,還差點連累小哥你了。”江欣朝他笑,認真地道歉。
“那咱們以後都不這麼做了。”江淮也看著她,“回去誰也不告訴,跟小時候一樣。”
“好。”江欣答應。
兩人的神態總算又恢復正常了一些,還是當好人自在。
兄妹二人把給家裡人買的小玩意兒拿出來看,忽然聽見一句——
“江欣同志,你好。”
江欣抬頭,眼睛裡的驚訝遮不住,口齒也不伶俐了:“霍霍霍...霍一忠同志,你怎麼在這兒?”
還受傷了,右手打著石膏,大高個兒黑溜溜地站在她眼前,腳邊放著幾袋行李。
是了,他說要出差,是到省城來了?
江欣站起來,想伸手去摸那塊石膏,又怕不小心碰到甚麼傷口,把手縮回來,問他:“這是怎麼了?”
“執行任務的時候受了點傷。”霍一忠輕描淡寫地說。
“你呢,你怎麼來省城了?”霍一忠問,看了眼旁邊那個跟江欣長得有七八分像的男青年。
“我替供銷社拿點貨回去。”江欣把正當理由抬出來,又給兩人介紹,“這是我二哥江淮。二哥,這是霍一忠營長。”
江淮也站起來,想和他握手,看著那個石膏,還是算了,撓撓頭:“霍營長你好,我是江淮。”
江淮,霍一忠知道,肖嬸子和他說過,是江家的老二,沒有城裡戶口,出門半步難行,這又怎麼跑到省城來了?但是他沒多嘴問。
“霍一忠同志請坐,為國盡忠,為人民服務,您辛苦了!”一聽霍一忠是出任務受的傷,江淮心裡馬上就燃起了一股佩服之情,把自己的位置讓出來,讓他坐下。
男人容易推崇強者,尤其是軍人,江淮也不例外,他還推了江欣一把:“快把我們的燒餅拿出來給霍營長吃。”
江欣無語,只好把還冒著熱氣的燒餅遞到霍一忠眼前。
霍一忠搖頭:“我吃過了,你們吃。”
他大手從兜裡拿出幾顆奶糖,讓江欣伸手接住:“江欣同志,請你吃糖。”
江欣繼續無語,她又不是江平,怎麼好端端要請她吃糖。
見江淮在旁邊看著,霍一忠只好又遞了兩個給他,真像大人給孩子分糖果。
“兩位是回新慶嗎?”見江欣接過糖,霍一忠很高興,又露出一口白牙,“我是五點的火車。”
“對!我們回新慶。”江淮很熱絡,積極回著霍一忠的話,“那我們可以坐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好,我到那邊換一下票,麻煩幫我看下行李。”霍一忠是看著江欣說的。
江欣能怎麼樣,出門靠朋友,當然是點頭答應,何況她心裡還有自己的小算盤。
趁著霍一忠到前頭去換票,江淮那按捺不住的好奇心總算爆發出來:“小妹,你怎麼認識他的?”
江欣瞟了他一眼:“你忘了,肖嬸子要給我介紹一個離異軍官,就是他。”
江淮瞠目結舌:“他!”
他看看霍一忠高大的背影,又看看眼前還沒他高的妹妹,心裡突然起了一股奇怪的對比欲:“不過就是個營長,就個子高了點,也沒甚麼了不起的。”
江欣揶揄他:“剛剛你不是說人家精忠報國,你很佩服嗎?轉眼就沒甚麼了不起了?”
江淮冷哼,誰來配他妹妹,他也得挑著看!
江欣偷笑,江淮這種老父親的心理,也不知道是不是學江父的。
“肖嬸子瞞著爸媽,叫你們見面的?”江淮問,有點氣。
恰好相反,是江欣瞞著江父江母,讓肖嬸子安排相親的。
想到後面她大機率會跟著霍一忠離開新慶,乾脆先給江淮打個預防針:“是我主動要求見他的。”
主動?江淮吃了大大的一驚,小妹還會主動見陌生男人?
“小哥,我覺得他還不錯。”江欣故作害羞,還做作的低頭笑了一下,成功地把自己激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江淮不樂,連妹妹也不想搭理了,見到換票回來的霍一忠也沒了開始的好臉色,甚麼叫他還不錯?他看這個霍營長現在到處都是錯!
上車的時候,見霍一忠手受傷,江淮還是伸手替他提了一半行李,幫他推開右手邊擠著上車的旅客。
站在霍一忠旁邊,江欣見到江淮悄悄踮起腳尖,眼神賊賊地想和霍一忠比身高,江欣眼裡眉梢都沒止住笑,果然,莫名其妙的勝負欲是藏在每個人的血液裡的。
作者有話說:
七夕節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