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嘶——不是那裡, 你在往哪戳啊,對準一點呀。”五條凜音吃痛,額頭上冒出了汗。
一滴汗從衝矢昴的額角滴下, “抱歉……我也沒有甚麼經驗。”
“沒關係……慢慢來吧。”
“嗯……”
“啊——”又是一陣刺痛, 五條凜音皺緊了眉頭。
“對不起, 好像流血了……”
“沒事, 我自己來吧。”凜音拿過一旁的鏡子,看了看耳朵,只是有點紅, 沒有流血。
摸著耳洞的位置, 將那副白蘭花耳環穿了進去。
一旁的衝矢昴在她身邊坐下,略顯尷尬。
一方面他沒幫人穿過耳環, 還是小時候幫母親戴過一次, 結果直接戳出血,被母親揍了一頓。
更重要的是,右手有些不方便。
“沒事啦。”凜音將披肩的長髮捋到背後, 露出耳朵, “好看嗎?”
衝矢昴看向她。
五條凜音生得好看,濃密的羽翼睫毛,微微上翹的眼尾略帶一絲張揚,那雙水綠色的眸子卻像時刻含水般, 帶著溫柔的光。唇色天生淡淡的櫻花粉, 瑩潤飽滿, 笑起來時會有一顆淺淺的梨渦, 細小的六瓣白蘭花在烏黑柔順的髮絲的襯托下更加精緻, 與白皙的肌膚十分相稱。
他點了點頭,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
五條凜音挽了挽垂到胸前的頭髮。
這對耳環還是上次給五條星川買生日禮物的時候看到的, 當時她只是看了一眼,覺得有些閤眼緣而已,沒想到衝矢昴竟然特意買了下來。
“謝謝,不過真的不用買這麼貴的東西啊,多浪費……”
“你值得這麼好的。”衝矢昴打斷了她的話,“不僅僅是因為你在我心裡這麼重要,是因為,你是個很優秀的人,本身就值得。”
還記得,過去那兩年裡,她似乎從來沒給自己買過甚麼好東西,卻也不是因為沒有錢。每到逢年過節的時候,卻會給同事、朋友,和他,買很多好東西,卻捨不得給自己多花一分錢。
一股暖意湧上了五條凜音的心房,她淡淡笑了笑。
“嗯!謝謝你。”
每個人都要對自己好一點啊。
*
深夜,東京銀座,歌舞伎町。
工作間隙的五條悟伸了個懶腰,走進了休息室。
沙發上,一名穿著白西裝,打扮中性的女孩子正在刷著手機,不時間發出嘆息。
“上班時間玩手機可是要扣工資的哦,夏希小姐。”五條悟走到她身邊,靠在了沙發上。
“沒關係,我已經下班啦。”泉夏希指著手上的腕錶笑道,“而且我今天可是店裡營業額NO.1,這個月月底的獎金,五條先生可不能賴賬哦。”
“當然不會了。”五條悟輕笑了一下,“在看甚麼呢,愁眉苦臉的?”
“沒甚麼,就是偶然翻到之前一個小姑娘私信給我的戀愛煩惱,不知道她現在這麼樣了。因為她說有些秘密不能告訴自己喜歡的人……”泉夏希的目光微垂,“我也總有些在意。”
五條悟挑了挑眉,無意間瞥見了她手機上的那個私信互關聯絡人的ID【努力就會變成奇蹟】,以及那個熟悉的卡通柴犬頭像,眉心忽然一跳。
白髮青年喝了口水,“夏希小姐,能把你的號賣給我嗎?”
“哎?”泉夏希眨了眨眼睛,“五條先生買這個做甚麼?”
“這你就不要管啦,多少錢,開個價吧?”
泉夏希扭過了頭,“不要,裡面有好多我的隱私。”
“一百萬?”
“成交!”泉·卑微打工人·夏希,翻臉比翻書還快。
“不過我有個條件,這個小姑娘我感覺她很敏感的那種,如果她再給我發私信,五條先生一定要告訴我哦,不可以自己隨便回覆一條哦。”
“知道了。”五條悟掏出手機,“別擔心別人了,都這個點了,再不回去該別人擔心你了吧?”
泉夏希看了一眼腕錶,抬腳就往更衣室跑。
“多謝老闆提醒!老闆再見!回頭記得給我轉錢!”
已是凌晨兩點,結束了一天工作的五條悟回到辦公室,一口氣喝了好幾杯熱水,讓被各種飲料灼燒乾得發苦的嗓子得到了舒緩。
喝完水,他坐到辦公桌前,開啟電腦,輸入泉夏希發給他的賬號和密碼。
看著凜音和夏希的聊天記錄,夾在資訊中的一行字像是在他的眼中加粗了一般,格外明顯。
【可是有一些事情不能告訴他。】
不能告訴他的事情啊……
白髮青年向後靠在椅子上,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他所做的那一切,還是沒能從根本上起到作用嗎。
也是啊,凜音她……
本來就是需要被溫暖的人。
就在此時,電腦的提示音忽然響起,是凜音發的新帖子,泉夏希似乎還特地給凜音設了個特別關心的提示音。
帖子的內容大概是說,謝謝大家的關心,她已經告白成功了。
一抹笑意不自覺地爬上了五條悟的嘴角。
看來沒事了呢。
夏希小姐,謝謝你。
那個叫衝矢昴的男人,也謝謝你。
我一直相信著,離開了那個地方,你會生活得更好。
他在鍵盤上敲下了一行字:【恭喜。一定要幸福啊。】
半分鐘後,電腦連續響起了兩次提示音。
【謝謝。】
【你也是哦。】
五條悟看著那兩行字,淡淡笑了笑,趴在了桌子上。
明亮的鈷藍色眸子隱在了黑暗之中。
——
五條凜音起床時,發現這個點本該還在睡覺的灰原哀卻已經起了床,坐在沙發上用藤蘿和細碎的藍色繡球花編著花環。
“是要送給誰的嗎?”她走上前,問道。
“嗯。”灰原哀轉頭露出了淡淡的笑,“今天是父母的忌日,繡球是他們最喜歡的花。”
五條凜音轉頭看了看她身邊默默守護著的宮野夫婦,微笑著輕揉她的髮絲。
“這個季節繡球是很難買到的吧,小哀用心了。爸爸媽媽也一定會高興的。”
茶發女孩臉上露出了淡然而幸福的笑。
吃完早飯,五條凜音照常去上班。
剛走出門,就發現衝矢昴站在門口。
“我送你吧。”衝矢昴也將車開到了門口。
五條凜音不自覺後退了兩步,提了提肩上的包,樣子有些躊躇:“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那,再見。”隨後便快速跑開了。
衝矢昴疑惑地蹙了蹙眉。
他做錯甚麼了嗎。
只不過是想送她去上班而已……
男人忽然一驚,像是想起了甚麼。
好像……的確挺,那啥的。
此時的五條凜音正騎著單車一路向地鐵站狂奔。
這幾天,桃香和淺井的事情解決後,把衝矢昴追到手後。她才後知後覺發現一件很可怕的事——
衝矢昴是和她一個學校的學生啊!
啊啊啊啊!我都幹了些甚麼啊!
說實話,這些天被很多煩心事纏身,再加上沒看見過沖矢昴去上學,她都忘記這個設定了啊!!
怎麼辦怎麼辦,雖然說我和他就不是一個系的,而且我只是很菜的講師,沒資格帶研究生,更不是他的導師,壓根不會對他的學業工作產生支配性影響,但是……果然還是很不妙啊!
肯定會被舉報的!
要不跑路吧,只要我跑得夠快,辭退信就追不上我!
總覺得,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禽獸。
週一下午,全校公休,是老師們的每週例會。
會議上,五條凜音默默縮在角落,聽著領導唾沫星亂濺,批評哪個學院、表揚哪個學院的演講,不發表任何感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從注意到了那件事後,總覺得到哪裡都有人在盯著自己,別人偷瞄一眼她都在想是不是自己暴露了,有點草木皆兵。
今天上午走在操場忽然有個拿著照相機的男生跑到她跟前,把她下了一跳。結果那個孩子只是把她認成了學姐,來找她要聯絡方式的。
“在這裡,我要特別點一下藝術學院的22級表演2班……”
五條凜音的心咯噔了一下,是她帶的班級啊。
“看看人家,院級校級國家級,各種獎牌獎盃拿到手軟,多優秀啊!”校長繼續發表講話,“在此我要特別表揚一下五條老師,才入職四個月,就能將這批原本調皮的學生教得如此優秀!她是我們的榜樣!”
五條凜音尷尬地站起了身,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接受著來自同僚們真心或是笑裡藏刀的祝福。
掌聲結束,凜音長鬆了口氣,繼續縮在座位上,降低存在感。
然後在煎熬中度過了將近3個小時的冗長會議。
終於結束了,趕緊回家。
她拿起了桌上那張已經被她蹂.躡得不成樣子的A4紙,塞進了包裡。
“五條老師,請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校長冷冷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了身邊。
五條凜音突然間很想去世。
難道,真的是我殘害學生的事情暴露了嗎……
難道剛剛的當眾誇獎只是讓我死得更慘烈一點嗎?
果然,今早就該遞辭職信啊。
辦公室。
校長坐在了他舒服的靠椅上,示意旁邊的凳子:“五條老師坐吧。”
五條凜音發揮她這輩子最真實的專業演技,帶著滿臉微笑:“我不坐了,我站著就行,您坐。”
“五條老師啊。”校長靠在椅子上,將一個信封扔到了桌子上。
“能進東大教書,應該很不容易吧?”
五條凜音縮了縮脖子,控制著快要發抖的聲線:“的確,當時競爭壓力挺大的。畢竟東大可是日本數一數二的大學啊。”
“我懂,所以呢,也不是我要趕你走。”校長雙手撐在桌子上,“實在是你……哎,自己看吧。”
五條凜音嚥了口唾沫,努力鎮定從桌子上拿起了那個信封。
真的要辭退我啊,那信封裡裝的該不會是她和衝矢昴交往的甚麼親密照片吧。
辭退就辭退,別讓我社死行不行啊。
她心虛地開啟了那個信封,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那是——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是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