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驚恐地看著面前的場景。
幾十只咒靈從暗處浮現,怪誕地吐著長舌、捏著火球、握著砍刀、冒著寒氣,一步步逼近五條凜音,那個穿著蝴蝶紋和服的小咒靈出現,擋在了凜音的身前。
“居然幫助五條家族的人,幫助咒術師,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咒靈們咆哮著,下一秒,在場的警察們突然著起了火,耳邊響起了此起彼伏痛苦的慘叫聲,那個代替她去找淺井正澤的美樹初子警官變成了一座冰雕,裂開,消散在空氣中,甚麼也不剩。
“不要……住手!快住手!!”她踉蹌著跑向大家的身邊,扒著地上黑色的灰燼,卻只剩下一枚枚金色的櫻花安靜地躺在那裡,閃著光芒。
“都是你錯啊,身為五條家族的人卻要依靠咒靈,他們是因你而死的,而你卻保護不了他們……為甚麼你還不去死啊!咒術師、可惡的咒術師!我受不了了,我要殺了這個礙眼的蟲子,真的令人髮指、令人噁心啊!!”
一道藍色的光向五條凜音衝過來,女孩被擊中,向後飛了數米。
“噗!”鮮血從她的嘴裡湧了出來,順著嘴角流出。
“五條凜音小姐!”那個穿著蝴蝶和服的咒靈在面前劃了一道屏障,跑向凜音的身邊。
“你怎麼真的動手了?她可是五條家的人啊!想死嗎?”
“我已經受夠了!”
“再怎麼說也不能真的動手吧!”
咒靈那邊不知怎麼的,陷入了慌亂。
凜音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痛,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緊握的金色櫻花將手心硌出了深深的印子。
大家……對不起……
“到此為止了。”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面前的咒靈們瞬間灰飛煙滅。
“跟我走一趟吧,五條家的小姑娘。”
模糊的視線中,五條凜音抬頭看向他。
是禪院家的人。
她和那隻咒靈被帶走。
——
“這次獲獎的是一幅櫻花風景圖,出自著名畫家宮池裕美小姐之手!”
夢裡,已經是全國聞名的宮池裕美走上了舞臺中央,笑著解說她的作品,說著獲獎感言。
臺下的觀眾不禁為她鼓掌。
她從小就喜歡繪畫也十分努力,能走到這一步也是理所當然的。
“朝日顏る——岡島の人の子らよ—— 追い風受けて——誇りを胸に勇まして進め——我ら未來の希望となれ——我ら未來の警察官——”
夢裡,身著校服的警校生們在畢業典禮上高唱校歌,意氣風發,明亮的眸子是對未來的期待。
五條凜音看著這些,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忽然間,美好的畫面滲出了裂痕,擴散,突然碎裂。
碎裂的畫面後,是一片黑白。
“裕美……我可憐的孩子……為甚麼……”身著喪服的母親趴在冰棺上痛哭,冰棺裡卻連女兒的遺體都沒有。
“對不起……對不起,初子……”
“爸爸乖乖……不哭……”年幼的女兒強忍著眼淚,踮起腳尖,像母親過去哄她一般,摸了摸爸爸的頭。聲音帶著哭腔。
父親將她抱在了懷裡,小女孩終於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都是我那麼沒用,要在咒靈的幫助下才能救你,所以才會激怒它們,你們才會因此喪命。
明明你們都還有閃閃發光的未來,有美好的夢想,有可愛的家人。
對不起……
對不起……
眼淚一滴滴落了下來,五條凜音從睡夢中醒來,才發現領口已經溼了一大片。
此時的她被綁在了一個椅子上,周圍十分昏暗,只有破爛的窗戶中透進來的幾束光。
全身骨頭像是散架了一般,腦袋昏昏沉沉,每次呼吸都會連動著腹腔一下一下地抽痛,喉嚨裡有股血腥味。
看來自己受的傷並沒有得到治療。
也是,身為五條家的人,居然勾結咒靈,害死了那麼多的人不說,如今還被他們抓到了把柄。
五條悟的出生使得五條家族在咒術界的地位一日千里,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加上五條悟桀驁不馴的性格,早就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只不過礙於五條悟的實力,沒有做甚麼罷了。如今她這個蠢妹妹做出了這樣的事,那些人肯定會揪著這一點,讓五條家難堪。
“那種廢物不是我們五條家的人!你們也休想把事情算在我們頭上!當詛咒師死刑也好怎麼處置隨便你們!”門外傳來了震怒的聲音,是父親大人。
“真的假的?那小姑娘可是你女兒啊。”
“不是……我才沒有生出那種東西……”又是母親喃喃的低語。
“那樣凜音姐也太可憐了……能不能放了她……對了,我去找悟哥!”
“星川!別再替她說話了!你不知道事情有多嚴重嗎!”
外面的聲音愈來愈小,五條凜音低垂的眸子也漸漸失去了光彩。
對啊。
我又給五條家抹黑了。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你們說得對,我是五條家的恥辱,是家族的黑點,對不起。
我甚麼都做不到。
又給人添麻煩了。
對不起,悟さん。
像我這種人,從出生開始就是個錯誤。
不知過了多久,開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個人走近,將她身上的身子解開。
“快走吧。”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無神的雙眼亦沒有了感情。
禪院潤哉愣了一下,說道:“元老院看你年紀尚小,也不是有意引發這次災難,事情就到此為止。不過,五條家已經將你除名,徹底趕了出去,這是你的兄長五條悟的決定。”
五條凜音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隨後一點星光在她的眼裡慢慢出現:“那個孩子呢?和我一起被帶來的穿著蝴蝶和服的咒靈呢?”
“咒靈當然是要祓除了,為了彌補你的過失,悟君準備親自祓除哦。看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無下限術式難得一見哦,要不要去看看?”
椅子驟然倒地,五條凜音衝出了房間。
——
藍色的光一閃而過,咒靈在她的眼前化成了煙霧。
她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一切,自己又甚麼也做不了。
“加油哦,五條家的孩子。”
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句話突然變得可笑,變成了最扭曲的詛咒。
五條悟拉下黑色的眼罩,走到她的身邊。
【反轉……】
五條凜音一把打掉了他的手,抬眼看向他,眼眶紅了一圈。
那雙蔚藍色的眸子真的和我一點都不像,我那最喜歡也最討厭、最憧憬也最嫉妒的兄長啊。
是啊,總之我不過就是個只會一味給人添麻煩的廢物。
——
暴雨中,十七歲的五條凜音從“家門口”拖走了被扔出來的行李,再也沒有回去過。
一隻藍色的蝴蝶在她的周圍盤旋飛舞。
後來,我一個人生活,靠著自己的努力讀完了高中、大學,將空手道學到極致保護自己,去留學,想成為更好的自己。
很多年都不再聽過廢物這個詞。
後來,遇到了那個人。
“為甚麼總是在道歉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極限,盡力了卻無法阻止不幸的發生,那也沒辦法的事。為甚麼總是要道歉呢?”
“有你在真是幫了我的大忙,那些傢伙也不再糾纏不休了。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反而是我一直給你帶來危險,對不起。有我在,不會再讓你說對不起,因為是我要守護你。這不是你在拖累我,是我的需要,我想要的。”
“You are l,my eyes.”
我相信了他說的話,相信了過去的一切都是不幸的巧合,相信自己是他說的l。
“凜音你的男朋友還沒來嗎?不會被放鴿子了吧?連見家長這麼重要的場事情都能失約,看來你在他的心裡也不算甚麼嘛。我就說,怎麼會有男人看上你這種喪家犬,除非是瞎子吧?真是可憐……看來就算是人人都沒有咒力的時代,廢物果然還是廢物啊,做甚麼都會失敗。”
是啊……我應該知道的……
那個人的話全都是假的。和他在一起的一切都是假的。他的話都是謊言。
我……還是甚麼都沒有變……
還是甚麼都做不到的廢物,還是會帶來災難的喪家犬……
所以才會重蹈覆轍,才會害了衝矢君……
“對不起……對不起……”
眼淚從眼角滑落,她跪倒在地上,世界一片昏暗。
忽然,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她抬起了頭,粉發男人從吊艙外跳了進來,飛散的玻璃閃著細碎的光芒。
男人上前一把將她抱在了懷裡。
“不要道歉。不要道歉啊,凜音。”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救下了那個女孩,真的很了不起,謝謝。”
有我在,不會再讓你說對不起。
從來都不是謊言。
所以,不要再責怪自己了。
“衝矢君……”
那一刻,不知道沉澱了多少年的酸楚、委屈全都湧了上來,她抓緊了衝矢昴的衣服,眼淚如斷線的珍珠般落下。
你是最好的女孩,是我最珍視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難道說,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