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自己在北美林堡學院遇到了劇情人物,薇薇安是意料之外,但仔細一想又情理之中。
隨著奧斯汀家越來越有錢,所處的社會地位越來越高,想也知道她們接觸的人的層次也會越來越高...原書女主角約瑟芬後來所在的那個頂層上流社會,本來就是一個看起來很大,實際上很小的世界。
到最後,不就必然相遇了嗎?
不過薇薇安其實也沒有想太多,女主角到時候不講道理地引起一些風波,她惹不起,還躲不起嗎?興風作浪的那幾年,她可以帶著父母一起離開美林堡,天大地大去哪裡不行呢?就連傑克遜一家,之前不也是去坎特伯雷,隨便就呆了一兩年?
而且這也是最後的路,理論上來說,她只要不主動惹女主角,一般是不會有事的。
黑蓮花這種存在,畢竟是小說裡的女主角,也不太可能一黑到底。真要是一個純粹的沒底線的壞人,不是不能做主角,但在網路言情小說裡,給主角做那種人設還是少見,至少原書之中的女主角約瑟芬就不是那樣。
她黑化是黑化了,但也基本屬於‘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她對付過的人,要麼是曾經的仇人,這次屬於是冤報冤來仇報仇。再不然就是‘先撩者賤’那種型別,比如伊麗莎白·哈拉登那種,要對她出手,被反殺了。
另外既不是仇人,也沒有對付女主角的,若有被AOE攻擊掃到尾,或者劇情需要那麼一個炮灰——那一定本身就是個壞人!
挺好的,這樣看起來還蠻舒服的,就像是**文和百合文裡,介入男主角們或者女主角們感情的異性,拿這個角色做反派,推動主角們的感情升溫是OK的,但前提這得是個渣女、渣男,這樣讀者們才能看的不出戲。
鑑於約瑟芬的人設是這樣一個人設,薇薇安其實不太擔心。而且就算有‘蝴蝶效應’,她其實也有最後的殺手鐧...她清楚女主角約瑟芬的來歷,其實就等於握著一個命門,不過如果可以,她也不願意用那一手。
人家的報仇路、求生路,不是沒辦法了,她何必去斷了?再者,那可是握著系統外掛的女主角啊!天知道隨便對上會不會情況有變...看看原書中女主角的敵人們吧!哪一個不是覺得‘優勢在我’,最後都被女主角打臉?
平復好見到劇情人物的心情後,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記錄的原書劇情細節,確定沒問題後,薇薇安就能以比較平常的心態對待伊麗莎白·哈拉登和埃米莉·維奇伍德了。
聽到鄰桌說她們也要去面試合唱團,也只是笑了笑:“我看到了哈拉登和維奇伍德的名字了...維奇伍德真的只是陪哈拉登嗎?”
鄰桌立刻活躍地說:“沒錯,維奇伍德並不擅長唱歌,我聽說她更擅長彈豎琴,早就打定主意要參加樂團了...如果不是因為哈拉登,她可不會報名合唱團。”
薇薇安所在的這個班,有一些女孩兒很討好伊麗莎白·哈拉登,但更多人其實根本不在乎她。說的更明白一些,伊麗莎白·哈拉登也只是一個小女孩而已,就算她是侯爵千金,有一個百萬富翁的外祖父,那又和其他人有甚麼關係呢?
是能把貴族身份給其他人,還是能夠將她那預計中十分龐大的嫁妝分享?別說不能了,就是能夠,她本人恐怕也不願意吧。
當然,若真的成為她的好朋友,有機會讓家裡搭上她家,或者她外公家的線。又或者隨她進出那些最豪華的地方,認識最優質的男青年,解決女孩兒們最關注的婚姻大事——那倒是不錯,這其實也是埃米莉為代表的女孩子討好她的原因。
至於其他不在乎她的人,有的是沒有那麼多想法,畢竟都是11到14歲大小的女孩兒,也沒怎麼見過外面的世界——像她們這種出身於富裕家庭的孩子,就很容易兩個極端,要麼極端早熟,早早計劃起自己的未來,要麼其實是比同齡人懵懂的。
還有的不在乎的人,則是不需要伊麗莎白·哈拉登可能帶來的那些好處...她們的家庭或許不如伊麗莎白·哈拉登,但也挺不錯的,像她們這樣當然不用討好她了。
而對於不在乎伊麗莎白·哈拉登的人,她的性格就很討人厭了...能來北美林堡學院上學的女孩兒,誰在家時還不是一個小公主了呢?
薇薇安的鄰桌就是這樣的,不怎麼喜歡伊麗莎白——但她挺喜歡薇薇安的,至少是有好感,想做朋友的。非要說原因,大半還是薇薇安長得漂亮,畢竟在大家還不熟的情況下,能加分的部分就是印象分了。
和鄰桌簡單地聊了幾句,薇薇安就離開了教室,和她前後腳走的就是伊麗莎白·哈拉登和埃米莉·維奇伍德,她們都是去海德利斯夫人那兒參加合唱團面試的。
面試人數總共11人,說起來其實也不多。海德利斯夫人就在音樂教室裡,找了合唱團一個高年級的女孩兒彈鋼琴,而她則是專心試這些面試女孩兒的音。
面試的先後順序並不管年級高低,而是按照‘名’的首字母排序。按照這個排序的話,薇薇安就挺靠後的了,能比她更靠後的就只有伊麗莎白和一個名叫澤西雅的女孩兒。至於埃米莉,她的‘名’首字母是第一個,她也是唯一一個‘A’字母開頭的,所以她就是第一個面試的。
面試的時候,除了被面試的那個學生,其他人也沒有呆在外面,而是就呆在一旁,靠牆站成一排。這樣倒是讓薇薇安提前知道了海德利斯夫人是怎麼面試的——其實很簡單,她首先讓埃米莉跟著鋼琴來。
鋼琴彈哪個音,她就唱哪個音,這是測試音感和音準。也順便聽了音色,試出了高音和低音的極限與表現。
這一套練完,還可以唱一首歌,這是半自選的。如果不需要伴奏,那想唱甚麼曲子都行,如果需要伴奏,就只能在彈鋼琴的高年級女孩兒的琴譜裡選了,琴譜之外就是她不熟,甚至不會的了。
埃米莉作為第一個面試者,她的表現薇薇安看在眼裡,不能說差,但確實普通——女學生們中學唱歌、練唱歌的人太多了,她又不是那種天賦異稟的選手,在其中就只能說不出挑了。
不過這也沒甚麼,畢竟她本來就是‘陪太子讀書’的,選不上又不用遺憾。
而且作為第一個,表現如此‘平平無奇’,既不怕被前面人對比,也給後面的人鬆了口氣,她感覺還行,其他人也感激她。
而從埃米莉之後,第二個人就不同了。果然敢於來參與合唱團選拔的,都是自信自己唱的比較好,或者對唱歌是真的熱愛的(一般真的熱愛的話,就會練習更多,水平也就高了)。
她的音準、音色各方面都不錯,看得出來基礎打的很紮實,在業餘選手中算是很好了。她再開口唱歌,唱了一首如今挺有名的曲子《爸爸給我買只小狗狗》,唱的也很動聽...這一下讓大家稍稍放鬆的心又緊張了起來。
之後一個又一個的面試者,其實都能看出水平不錯,不見得每個人都有第二個的水平,甚至更高,但就算差也不會差的太遠。所以只要正常發揮,沒有因為緊張而發揮失常,看起來就會挺有競爭力的。
最後,半個多小時後,終於輪到薇薇安了。
她調整了幾下呼吸,就站在了鋼琴旁、海德利斯夫人面前,一開始的測試沒甚麼,薇薇安和其他人一樣,放開嗓子發聲就是了。海德利斯夫人聽她發聲,表面上沒說甚麼,心裡先點了點頭。
雖然對專業人士來說,沒甚麼唱一個聲就能知道好壞的說法——芸芸眾生、歌者如雲,唱一個‘啊——’就能和別人不同的,那真是萬里挑一!而唱‘哆啦咪發’這些就能和別人不一樣,令人印象深刻的,也至少是千里挑一了。
要知道一個人唱的好不好,最好還是要正式唱一曲才最明白。
但是,也不是說甚麼東西都聽不出來。至少海德利斯夫人確定了薇薇安音準很好,本身音色上佳,音域也是很寬闊的——在包括薇薇安在內,已經面試的9個學生中,她這方面的條件是最好的。
“那麼...接下來唱歌,需要伴奏嗎?”海德利斯夫人問她。
薇薇安搖搖頭,她太滿意自己這輩子的嗓子了,而且對自己找音準的能力有信心。這種面試的場合,需要最大限度展示自己本身的時候,就不用伴奏了。
“是的,夫人,我不需要伴奏...嗯,我唱一支外國民歌,是我聽一個流浪歌手唱過的,我給翻譯了和禮蘭歌詞。”
此乃謊言!
實際上薇薇安打算唱的是《斯卡布羅集市》...薇薇安早就發現了,和禮蘭真不愧是捏他自英國,這個時代也不愧雷同維多利亞初期,藝術審美各方面真的很像。也就是說,大家接受的音樂風格上也和19世紀維多利亞初期的英國很像。
大而化之的說,其實就是‘浪漫主義’!當時是浪漫主義席捲藝術界的時節,音樂也是藝術的一種而已。
要說風格可能不太熟悉,但要提到風格的代表人物、代表作品,應該就清楚了——代表人物有舒伯特、羅西尼、門德爾松、肖邦、李斯特等等,代表作品的話,那些著名的琴曲先不說,只說‘歌劇’,就有《卡門》、《尼伯龍根的指環》、《蝴蝶夫人》、《圖蘭朵》等。
至於說《斯卡布羅集市》的風格在現在的和禮蘭能不能被接受,薇薇安覺得是能的。雖說《斯卡布羅集市》幾經改編,是屬於現代的歌。但底子始終是一首中世紀就流行於英格蘭的民謠歌曲,其中曲子本身又還要更古老一些。
以薇薇安對此時音樂的瞭解,她只要稍稍改一下《斯卡布羅集市》中過於現代的唱腔,增加一些此時唱腔的特點(無論是歌劇的,還是通俗流行的),就是很優秀的作品了。
在她以‘和禮蘭’語翻譯了歌詞之後,已經在奧斯汀家唱過了。奧斯汀夫婦聽過,有限的幾個親朋也聽過,可以說是博得了滿堂彩!
現在唱這支歌,她也一點兒不怯。
“斯卡布羅集市,您正要去斯卡布羅集市嗎?香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請代我向那兒的一位姑娘問好,她曾經是我的真愛。請她為我做件麻布衣衫......”
海德利斯夫人愣住了,首先是覺得耳目一新。她完全相信薇薇安的說法了,這是一首流落民間的古老歌謠...其中不加雕琢的情感,與不需要強求,自然而然就充盈其間的詩意,真是當下的詞曲作家難以人工琢磨出的!
相比起這樣的作品,當代的作品大多匠氣十足!
再然後,她聽到了薇薇安的歌聲——這是一個秋天的午後,陽光明亮,寬敞的房子裡,兩側的窗戶對開,讓人可以很清楚地聽到遠方的風聲。而房間裡的歌唱聲,也可以乘著風飄散而去,來無蹤影、去如微塵。
詩意、憂傷,被少女唱的如訴如泣,以至於有令人落淚的力量,而又不知道為甚麼要落淚。
這個時候,可以說是‘專業人士’的海德利斯夫人,似乎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好的演唱真有這樣的奇蹟——她能將低聲哼唱,變得猶如大江大河流去,宏大之聲振聾發聵!又能讓天地間的雜音消失,只剩下雜音裡那一縷樂音,揮之不去、念念不忘。
海德利斯夫人聽過太多歌唱家的現場演繹了,但或許是很多成名以後的歌唱家也逐漸流於庸俗,技巧勝過了感情。現在她聽這個少女唱歌,真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動。
薇薇安的歌聲裡有種獨特的東西,這不在於她的技巧嫻熟、音色優美,當然,那些也很重要——但在海德利斯夫人這樣專業的音樂教師來說,那些都可以在別人身上找到,哪怕難得,但也只是難得而已。
最獨特的似乎是她那揮灑自如的情感表達?但又似乎不只是那樣。更像是一個綜合了唱腔、呼吸、情感等多方面,最終成就的一個整體,令人感動。
海德利斯夫人倒是沒想錯,所謂的‘浪漫主義音樂’,本質上也是音樂藝術更加著重於抒發自身情感的一種發展。過去自文藝復興時期開始,人文領域萌發的向‘人’自身探索的傾向,經歷文藝復興、巴洛克時期和古典主義時期積累,最終在浪漫主義時期來到了一個新高峰!
浪漫主義時期就是架在古典與現代之間的橋樑!
相比起此時的人,薇薇安幾乎可以說,曾經就生活在如今思想家們夢想中的時代!她身上由時代留下的烙印是方方面面的,屬於是習以為常的人意識不到,但又確確實實存在那些。
比如說薇薇安唱歌,別的歌唱家是立足於當下,雕琢的也是成熟的技巧和表達。只有最好的那一批歌唱家,才會立足於當下,又領先了半步,在符合發展大趨勢的前提下,引領了潮流。
而薇薇安不同,她是反著的,她曾經接受了一整套現代的技法和表達,她‘現代人’的身份背後的經歷、認知也契合那些技法和表達。而現在,她為了一首歌被此時的人接受,還要加入這個時代的一些音樂特色。
作為旁觀者、不知內情者,海德利斯夫人當然不知道是甚麼造成了薇薇安演唱時這樣有感染力。她只能理解為薇薇安很有天賦——這不用奇怪,藝術史上總不會缺少這樣的人,就是能憑藉天賦找到時代前進的正確方向。
只有當他們找到那個方向了,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啊,原來我們要的是這個!
就像是過去沒有火車的時候,人們想要的交通工具就是‘一匹更快的馬’!天才推出了以火車為代表的現代交通工具,普通人才意識到我們要的是這個。
“......香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將收割的石楠紮成一束,這樣她就可以成為我的真愛。”
薇薇安結束了演唱,雙手交握於胸前,向周圍的人鞠了一躬。其他人倒是沒有這樣做過,但她唱完周圍太安靜了,她下意識想打破這種安靜,以免尷尬,所以就這樣了。而其他人則是大多沉醉於剛剛的歌聲,也沒有人覺得有問題。
在她鞠躬後,像是夢中驚醒了一樣,海德利斯夫人深深地看了薇薇安一眼,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點頭:“很好,非常、非常好...奧斯汀小姐...你擁有非常棒的天賦,希望你不會浪費這天賦。”
說到這裡,海德利斯夫人倒也沒說更多,再點了點頭,就瞟了一眼名單:“嗯,下一位,哈拉登小姐?請過來吧。”
伊麗莎白·哈拉登抿了抿嘴唇,站在了原本薇薇安站的位置。薇薇安則是退了回去,和大家站在了一起。然後她就感受到其他人基本都在看她,想要說甚麼,但因為還有人在面試,才勉強保持了安靜。
然而安靜是安靜了,卻還是沒人關心正在面試的伊麗莎白·哈拉登。
這就像是一場盛大的演出之後,後續的節目很容易就被湮沒了。大家對剛剛薇薇安的演唱非常沉浸,這會兒都想說點兒甚麼,說點兒甚麼都好——在場的除了埃米莉·維奇伍德之外,都是喜歡唱歌、善於唱歌的,也就說是,這方面的鑑賞能力也相對高。
伊麗莎白·哈拉登有一種感覺,在場所有人,包括海德利斯夫人,其實都不關心她唱了甚麼。這種事沒有甚麼切實的證據,但就是能憑感覺知道...而她不想承認的是,哪怕是她自己,也忍不住去想剛剛薇薇安的歌聲。
她不會因此承認、甚至欣賞薇薇安,但她實實在在受到了影響...她不承認,但心底裡已經有的想法就是,那是她連夢想都沒有夢想過的歌聲,她從沒想過自己能唱那樣的歌!
她幾乎是急匆匆、緊巴巴地唱完了自己的歌,海德利斯夫人也沒有多說甚麼。
這個時候她也有些回過神來了,知道接在薇薇安後唱歌的這女孩兒真的有些運氣不大好。不過她也不是真的很在意這個,她能大致感覺到,就算講真實實力,這位‘哈拉登小姐’也沒有比其他人更強。
所以她沒說甚麼,直接點了最後一個女孩兒的名字:“下一位,澤西雅·羅西南迪小姐,輪到你了。”
澤西雅·羅西南迪是一個挺可愛的女孩兒,她有一張紅紅的蘋果臉,頭髮很卷,鼻頭圓圓的。和薇薇安她們一樣是新生,只不過不在一個班。她唱歌也非常棒,唱完之後就得到了海德利斯夫人讚許的眼神。
結束所有面試後,海德利斯夫人當場宣佈了入選的4個女孩,果然有薇薇安,也有澤西雅·羅西南迪。而除了她們外,另外還有一個新生也入選了合唱團,只不過那不是伊麗莎白·哈拉登,也不是埃米莉·維奇伍德,和薇薇安不是一個班的。
算起來,只有一個老生入選了合唱團,這倒是不出海德利斯夫人意料。
結束了合唱團面試,女孩兒們就告辭離開了。薇薇安走在前面,卻被那個叫‘澤西雅’,最後一個面試的女孩兒追上了:“奧斯汀!奧斯汀!請等等...我叫澤西雅,澤西雅·羅西南迪!”
對方顯示了迫切地想要和她交朋友的想法:“我是說,我想和你認識認識...嗯,你唱的太棒了!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啊,我媽媽是一位歌唱家,我幾乎從小受她訓練,也見過很多專業學唱歌的同齡人,但沒有一個人像你......”
澤西雅話說得飛快,似乎是有點兒緊張了。事實也是如此,她並不是特別擅長主動交朋友的人,這次算是她鼓起很大勇氣了。
“你好,我叫薇薇安·奧斯汀。”雖然已經互相知道名字了,但遵循交換名字的禮貌,薇薇安還是自我介紹了一下。然後才笑了笑:“我們邊走邊——”
薇薇安被人撞了一下,差點兒沒站穩,還好澤西雅手忙腳亂地、勉強扶住了她。
澤西雅皺眉瞪著背影遠去的伊麗莎白·哈拉登,不滿道:“她是故意的!”
她剛剛是看向薇薇安的方向的,所以看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