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汀先生是一個行動力很強的,一般來說,他開口說到某件事了,就代表其實他已經要做了。提到辦工廠的事就是這樣,他已經打聽了要怎樣才能辦工廠。
首先就是要去政府那裡註冊,獲得執照。這固然會讓生產的產品更難逃稅,但也能相應獲得不少保護――之前生產的手工皂,嚴格意義上都逃了生產部份的稅,銷售部份奧斯汀先生也透過商販常見的手段逃了不少呢。
不過之前那種情況顯然只限於小打小鬧,只要有做大做強的雄心壯志,就會知道還是得走‘正途’。
註冊工廠,獲得經營執照都不是困難的事,收費也幾乎沒有,畢竟和禮蘭王國是一個非常鼓勵工商業的國家。相比之下,確定經營場所,招募可信的人手,這些事更需要奧斯汀先生分心。
不過最近他沒有再上門推銷手工皂了,因為口口相傳知道‘可麗’牌肥皂的人都清楚他在伊尼戈交易所有商店,會自己上門,他僱的學徒足夠應付那些顧客了...這樣一來,他就等於無事可做了,剛好可以考慮工廠的事。
這樣輕而易舉地開始,主要還是因為手工皂工廠實在太簡單了,或者說‘工廠’都不太合適,更像是工業時代到來之前的那種‘作坊’。沒有大機器,就連分工也分的相當粗略,甚至沒有,大家只是聚在一起做同樣的工作而已。
這樣的工廠開辦起來有甚麼難的?
很快奧斯汀先生就決定了,將白帆街街尾倉庫那裡的倉庫再租下幾間――白帆街這邊有不少農產品彙聚,其中也有耐儲存的,所以倉庫其實不少。
按照奧斯汀先生的計劃,可以單獨劃出晾皂間、備料間、攪拌間、切皂-包裝間。備料間專門用來做之前在家做的工作,由自己盯著,工人不許進入,其他則是和普通的工作場所沒甚麼不同。
至於招募人手,這就更不是問題了。此時的俗語,‘和禮蘭王國只有一個頭,它碩大無朋’,指的就是美林堡!在這個時代,美林堡已經是常住人口180萬的大都市了,而且人口增長似乎還進入了一個迅速增長期。
如果讓薇薇安來說這件事,她就能‘高屋建瓴’地總結...這就是工業化帶來的城市化嘛。
迅速增長的人口,很多都不是自然增長的,而是從鄉村進入城市的青年男女...這就讓美林堡一直以來是勞動力過剩的狀態,要僱人的話沒有更簡單的事了。
不過麼,奧斯汀先生希望‘可麗’牌深入人心之前,手工皂的配方、生產流程最好不要洩露,所以就需要工人都是可靠的了。之前僱傭的都是女工,可不是因為女工普遍便宜,更多還是因為女工更不容易生事。
一開始奧斯汀先生去了臨時勞工聚集的市場,那兒多的是找活幹的工人,可選人選很多。他也沒有聯絡經紀人,他需要的人手沒那麼多,而且他自己是街頭出身,並不需要勞工經紀人指手畫腳。
他當時是趁早去的,早上未開工前,那兒等活兒的臨時勞工最多,擠向工頭時簡直就像是潮水一樣――說實話,奧斯汀先生對此真的挺陌生的!
這一會兒他都沒來得及觀察到甚麼,就被人群裹挾著擠在了一起,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已經滿頭是汗了,只能抽出手帕擦汗...他雖然是街頭出身,但剛來美林堡時他就是做小販的,後來就自己做化妝品來賣,還真沒有體會過臨時勞工找活兒的滋味兒。
“這可真夠難的啊,不是嗎?”一個看起來頗為落魄的工人,笑著對奧斯汀先生打了個招呼。
奧斯汀先生打量了這人一眼,很快判斷了出來――這是個剛進城不久的傢伙。
這種人因為生長在農村,相對城市貧民,成長期的他們呼吸著新鮮空氣,有足夠的活動空間,還有(相對來說)充足的食物、乾淨的飲水,所以體魄健康、面頰紅潤。這一點,是作為城市貧兒長大的人很難擁有的,他們往往做孩子的時候就是童工了,去做很多對身體健康危害很大的工作,長大後就瘦弱矮小。
更明顯的是,這人的馬甲和長褲外罩了一件未染色的棉布罩衫。這種罩衫很寬大,是套頭的款式,下襬能遮住臀部,既方便活動,又能很好的保護裡面的衣服,過去無論城鄉,勞動者們都會穿它。
但近些年來,城市年輕人已經穿上夾克衫了,這種罩衫只有在閉塞的鄉下還很常見。
“確實如此...”奧斯汀先生相當謹慎地說。說實話,他對對方頗有好感,一方面是因為他自己也是從鄉下來到美林堡的,這個年輕人讓他想到了自己。另一方面,鄉下小夥子相比起奸猾的城市小混混,也是前者更可靠。
不是說鄉下小夥子就老實可信,也不是說城市裡長大的工人就狡猾,只是大多數確實如此而已。
對方似乎看出了奧斯汀先生想要僱工,相當殷勤...這種‘討好’其實沒有甚麼,為了生活抓住可以抓住的機會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
很快奧斯汀先生搞清楚了眼前這個小夥子的來歷,他並不來自美林堡周邊,而是來自更遠的一個郡,南邊的‘美泉郡’。家庭經營村子裡的麵包房,不過麵包房也無法容納所有的孩子,總有一些孩子得自謀生路。
他原本打算來城裡也找一份麵包師的工作,他在老家就是幹這個的,乾的還不賴。
奧斯汀先生聽這個小夥子仔仔細細地說著烤麵包的事,忍不住笑了:“麵包師找工作並不難,很少找不到工作...所以你是決定放棄麵包師這個工作了?”
小夥子飛快點頭,露出了後怕的表情:“我在漢克麵包房工作了兩週,拿到第二週的薪水之後,立刻就跑了――在鄉間做麵包師就夠辛苦的了,但我沒想到城裡的麵包房還要更難!”
麵包師確實可以算是這個時候最辛苦的工作之一了,完全是力氣活,這可和後世的‘烘焙師’們完全不同!
在沒有面包機的時代,一晚和兩次麵糰,一次和一袋麵粉(大約相當於127千克),在不到腰部高的和麵槽內躬腰和麵,一整袋麵粉,再加上水...和這樣的生麵糰,沒有力氣是不可能做到的。
麵包師相關的職業病也很多,面板病、肺病(麵粉粉塵導致)、血管破裂等等,麵包師的平均年齡一直比平均水平低不少,可以證明這一行的殘酷...而比這更殘酷的是,麵包師的薪水很低,比普通勞工可能更低,這也是麵包師找工作不難的原因。
只要有辦法,大家都願意離開這一行。
奧斯汀先生和這個小夥子轉了一圈,看他和認識的人打招呼,心裡漸漸有了僱傭他的想法。
除了這個小夥子外,奧斯汀先生這一天又陸陸續續看中了幾人。都是從鄉下來,在城裡認識的人不多,本性淳樸那一類,而且都比較有力氣――製作手工皂,最需要人手的就是攪拌皂液那一道工序了,沒有力氣是不行的。
再有一個加分點,他們雖然都落魄,但在同一類人裡是相對乾淨的...奧斯汀先生記得女兒提到過,最好要保證生產手工皂的過程‘乾淨’。其實以此時工廠的條件,要多幹淨是不可能的,所以也只能‘儘量’了。
之前僱的幾個女工,每次工作前會要求洗手洗臉,還會穿上奧斯汀先生提供的白色罩袍――這些罩袍經常清洗,正是送到里士滿夫人的洗衣房那裡。說起來也是手工皂的利潤足夠高,奧斯汀先生才能這樣,不然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對於這幾人來說,奧斯汀先生提供的機會簡直就是天降餡餅!
他們已經來美林堡有一段時間了,完全清楚作為沒有任何技術的勞工,要脫離臨時工的身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有多難!唯一讓他們失落的是,奧斯汀先生沒有讓他們明天就開工,而是要等到後天。
――租好的倉庫雖然不需要做太多改動就能用於生產手工皂,但至少要清理一遍,再購買一些用得著的盆盆罐罐、攪拌棒甚麼的。
為了讓這幾個自己看好的年輕人相信自己並不是逗他們玩兒,後天能準時去白帆街做工。奧斯汀先生還在附近的小酒館裡請他們吃了一頓飯,小酒館提供的食物不貴,但對於工作不穩定的臨時勞工來說這完全可以說是大餐了!
他們吃飯的時候還正好趕上承包商給裝卸工發今天的工資。
顯然,承包商也是這家小酒館的老闆――所以來此拿工資的裝卸工,如果不喝掉幾杯啤酒,是沒法拿工資的。
不過絕大多數裝卸工也不太在意這些,因為在他們糟糕的生活中,酒精可能是唯一能短暫帶來輕鬆的東西了。也就是說,他們幾乎個個都是酒鬼,在哪兒喝酒不是喝呢?
奧斯汀先生最先看中的那個小夥子看到這樣的情景,小聲說:“我的母親教導我,來到美林堡絕對不要成為一個酒鬼,生活再難也不要...我也親眼見過有些傢伙是怎麼被酒精摧毀的,您不會相信的,我認識一個人,每天開工前要飲下16杯兌了啤酒的杜松子酒。”
“就是上個禮拜三,他背貨時倒在地上,再也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