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就這麼不管了？”宋青染回望了一眼還跪在宮門口的朝臣們。
“他們道歉，朕難道就定要原諒嗎？”
更何況，這道歉之中到底藏了多少楚天海的彎彎繞，只怕只有楚天海自己能夠掂量得清楚。
宋青染心臟輕顫了一下，手指滑入謝長風的指縫，二人十指相扣。
“不管他們，我們回去。”
是啊，憑甚麼他們道歉了，謝長風就要原諒，然後在這皇宮門口上演一出君臣和睦的大戲。
宋青染突然發覺，自從謝慕之說出四年前的真相後，她好像潛意識裡面，開始希望謝長風當個好皇帝，又或者說，是普遍定義上的好皇帝。
雖然受了委屈和誤解，但仍舊能夠寬宏大量，原諒朝臣。
她並不覺得，一個好皇帝就應該這麼做，可她心底卻忍不住想，若是這麼做了，或許謝長風的結局就可以改變呢。
但真的可以嗎？
宋青染側目看向謝長風，恰好和對方目光相接。
眼前人其實依舊是那個帝王，既沒有多麼禮賢下士，寬容朝臣，可是卻也沒有真的如傳言那般狠辣寡情，罔顧人命。
就算他現在變得和之前截然不同，已經設定好的結局真的就可以改變嗎？
就算可以改變，她真的願意讓謝長風壓抑最真實的想法，去變成另一個人嗎？
“在想甚麼？”謝長風看著出神地盯著自己的宋青染，“皇后是覺得朕對待朝臣們有些不妥？”
“沒有。”宋青染搖頭開口，“皇上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只是突然發現……”
“發現甚麼？”
宋青染停頓了片刻，繼續開口：“謝長風，我好像又更加喜歡你一些了。”
喜歡到，她半點都不想謝長風壓抑選擇，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
謝長風有一瞬間的短暫怔愣，緊接著，一張臉上若霞光匯聚，若萬里星河，燦爛奪目……
沒過多久，楚天海帶著一些朝臣們跪在宮門口賠罪的訊息就陸續傳到了其它的府邸之中。
得到訊息的朝臣們，不少人都在猶豫，是否要趕往宮門口，加入那跪地的大軍。可是卻又在得到訊息，說是皇上根本沒有理睬他們的時候，遲疑不決。
最後，大半天下來，請罪的朝臣多了約莫五六個，可是誰也沒有再見到謝長風，更沒有得到甚麼寬恕的旨意。
除了幾個略微年輕些的朝臣之外，其他的基本都四五十歲了，跪上大半日，身體早就撐不住了，心裡面叫苦不迭，都紛紛後悔今日來上了這麼一出。
楚天海那邊，雖然還想要咬牙堅持一下，可是等到傍晚時分，眼見著宮裡面還是沒有任何動靜，終於他撐不住了，灰溜溜的離開了宮門。
其它的官員們本就在等著楚天海先走，帶他離開之後，一個個的都捂著膝蓋，由各家下人攙扶著爬上馬車，回家去了。
而官員道歉的事情，也就此告一段落，無人再提。
五日後，謝慕之的死期到了。
在謝長風去早朝後，宋青染專門去了一趟關押他的天牢。
“皇后娘娘是來給本王送行的？”
牢房之中，謝慕之虛弱地靠在牆邊，頭髮散亂，臉色白如鬼魅，一雙眼睛深陷得越發厲害了，原本俊美的一張臉此刻看起來只剩下滿滿的駭人。
“本宮是來謝謝七王爺的。”宋青染站在牢房外面開口。
牢房的門鎖得嚴嚴實實，以防萬一，宋青染還讓霍松一起跟過來了，此刻就守在不遠處。
“謝？”謝慕之抬頭看向宋青染，深陷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本王實在是想不出來，有甚麼地方需要皇后娘娘道謝的。”
“本宮要謝謝你，用四年前的事情要挾謝長風。”
“皇后娘娘是在諷刺本王嗎？”謝慕之嗤笑一聲。
宋青染也露出了幾分笑意，“若不是七王爺用四年前的事情作為把柄要挾皇上，或許本宮都沒辦法堅定自己對皇上的喜歡，所以，本宮應該謝謝你。”
雖然一開始，她也察覺了這份喜歡，可是卻下意識的想要猶豫和逃避。
直到得知了謝長風拼命隱藏的秘密到底是甚麼的時候，她覺得既荒唐又心酸，也是那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想要握住謝長風的手，想要和他站在一起。
謝慕之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淡了下去，直到完全消失不見。
“本王一開始覺得，上天對本王十分的不公平，明明有野心，有手段，可是卻先天有疾。後來努力安慰自己，對於謝長風，老天也同樣不公，至少他天生異瞳，罵名滿滿。可是如今看來，終究，他比本王幸運。”
坐上了皇位，四年前的真相大白，流言蜚語散盡，還有心上人陪在身邊，謝長風果真比他幸運太多。
“七王爺可知道，謝長風的生辰就在你生辰的後一日，這麼多年，你受到寵愛，熱熱鬧鬧慶賀生辰的時候，他皆是一個人。”
“在你受到先皇先皇后寵愛之時，你可曾想過同為皇子，他的處境？縱使如此，他依舊能夠一片赤誠地隻身救駕，可你卻是心狠手辣，對至親之人下手。”
“哪怕在謝長風登基之後，相比其他皇子，你也是受到優待的那一個，留在了皇城之中。若是那時你能選擇回頭，你依舊是這皇城之中的富貴王爺，也許有一日，求醫問藥終得痊癒，再尋個心愛之人，攜手一生。雖未攀到權力高峰，可以算是榮華一生。”
“所以，如今這局面，皆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當然了，七王爺也可以自欺欺人地說一句上天不公，以此來遮掩你的自私狠毒和無能，但真相到底如何，我們都心知肚明。”
宋青染每多說一句，謝慕之臉色便難看上一分，直到一雙眼睛徹底灰敗下去，再無半分光彩。
“所以，皇后娘娘今日是來戳破本王最後一絲尊嚴的？”
“不，本宮剛才已經說過了，本宮是來道謝的。順便告訴你，林如煙還有林家都已經安然無恙，他們前日離開了皇城。而你的那些屬下們，盡數被抓，縱使有僥倖逃脫的，也作鳥獸散。”
宋青染頓了頓，帶著笑意開口。
“七王爺，縱使你此刻身死魂銷，這世間也已經無一人在乎你，而這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
謝慕之呆呆地靠在牆上，過了許久，才低笑出聲：“夠狠！原來，你是來替謝長風出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