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轉來得猝不及防, 應解都不好意思再裝逼了。
包括燕月明在內7名考生,安安分分夾起尾巴做人,套著垃圾袋、戴著墨鏡, 頂著大太陽站在樓頂,在對面樓考生的望遠鏡注視下, 聽考官叭叭了十分鐘的考場秩序。
多年之後,當燕月明他們逐漸成長為氣相局的中流砥柱,這一幕仍然被反覆提起、反覆鞭屍。
“想當年啊……”
言歸正傳。
考官不可能真的對考生做甚麼,這也是考生們有恃無恐的地方。被訓了十分鐘後,一行人得以逃出生天,以最快的速度逃離現場,返回公司大樓, 因為大叔給出的關於詐騙犯的線索在對面。
至於宿舍一樓的信箱,以及他們發現的屬於另一個女性無辜群眾的腳印, 暫時還不著急。信箱沒有突破口,而那位女士, 燕月明懷疑她也進了4樓盡頭的那個廁所。
否則這無法解釋,10號盛殊和她的隊友為甚麼會跑到廁所裡去。他們再怎麼不謹慎, 也不會在有規章制度明確提到廁所的前提下, 還一起跑進去。
這太不合常理了。
可燕月明沒想到的是, 更不合常理的還在後頭呢。當他們從地下通道原路返回,發現-1樓多了兩個考生在跟保安鬥智鬥勇。
避過他們再往上走, 路過4樓,蘿蔔田裡全是考生。粗粗一眼掃過去,最起碼能看到三四十個人。
他們沒有貿然靠近, 躲在門外窺探。
“都在幹嘛呢?”陳野生滿頭問號。
“種地吧。”應解酷酷地抱著臂, 欣賞著考生們揮汗如雨的英姿, 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詐騙犯的線索就在4樓。
“難道他們也是為了線索來的?居然有人比我們還快一步,而且還廣而告之了?”55號的語氣裡帶著不可置信,還有一絲警惕。
“是不是五塊那個情報小組乾的?”17號道。
“也許只是單純為了填飽肚子。”張皎月聳聳肩。
她這麼一說,燕月明也想到了。因為7樓食堂是大片大片的玻璃幕牆,無法正常進餐,那麼到這裡來吃蘿蔔,就成了一個退而求其次的選擇。畢竟張皎月和應解已經試驗過了,這裡的蘿蔔是可以吃的,安全、管飽。
幾人迅速往樓上去,確認通往7樓和11樓的門依舊是消失的,便再次折返。
按照事先約定好的,他們會分散開來尋找線索,如果有進展,再想辦法通知其他人。燕月明、陳野生、張皎月和應解先進去,進去之後再兩兩分散。17號、55號、83號會在外面遊蕩一會兒再進來,假裝跟他們不是一夥的,而是直接從-1上來的。-1樓那麼多房間,誰也說不清楚裡面到底能躲多少考生。
55號說得坦蕩:“我們這個隊伍足足有七個人,前十里佔了三,又消失了那麼久,大家不懷疑是我們找到了附加分,懷疑誰呢?太扎眼了。我們三個實力稍微差一點,我們得苟一苟,免得被炮灰了。”
83號:“沒錯,詐騙犯我們也想抓,但我們已經拿到10分附加分了,太貪心容易翻車。”
17號也點頭,不過他拍拍胸口承諾道:“不管怎麼說,我們會繼續找線索的,如果找到了通知你們,如果找不到——”
“也不勉強。”張皎月接話,“祝你們好運。”
七人小隊自此分散。
4樓是個頗具末日風格的地方,銀白色的牆壁和天花板,搭建出一個超大的室內種植基地。頭頂的燈耀眼如太陽,為植物提供最基礎的光合作用,還有自動灌溉裝置、圍繞著田埂的自動傳輸帶等等。
田邊還停了不少的農用機械,都是小型的,便於勞作。靠牆的位置,則是一間間小房子,以及通往11樓的電梯。
燕月明四人進去後,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田間地頭,大家紛紛抬起頭來,還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在裡頭。
“小明,這邊!”那是理工大學咒術師協會的人。
等他過去,38號就悄悄提醒:“小心點,現在很多人都懷疑你們是找到附加分的人,都盯著你們呢。”
燕月明聞言,餘光瞥向周圍的人,發現大家果然都在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看。這種打量說不上惡意,是好奇的探究,是審視,也有些競爭意識在裡頭。
槍打出頭鳥,燕月明心裡陡然冒出這幾個大字。他可不認為自己有了一個所謂的“主角光環”,就能博得所有人的喜愛了,該更小心謹慎才是。
陳野生則忙著尋找他夏姐,沒找著人,又連忙打聽。
37號麻仁愛搖搖頭,“他們比你們還神秘呢,到現在也沒見著人。之前找我們的14號顧斐和4號李燃也不在這裡。”
燕月明:“你們這邊又是怎麼回事?”
咒術師們很快就七嘴八舌地拼湊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跟這裡的其他人不同,他們是單獨來的。總裁暴走之後,咒術師協會“分崩離析”,42號從電梯離開,直達4樓。其餘人在通風管道里爬行,並於飯點時被傳送到了總裁餐廳,再復刻了燕月明之前走過的路,從餐廳進入後廚,再從後廚進入隱藏樓道,抵達4樓。
雙方匯合。
互相詛咒一番之後又和好了。
沒過多久,大批次的考生進入4樓。
麻仁愛道:“是江凡組織的,他給大家提供了4樓可以吃蘿蔔的資訊,還有來這裡的路線,一部分人選擇了到這裡來,一部分人留在外面,冒險就餐。”
至於怎麼冒險,咒術師們沒看見,但燕月明想也知道,是跟他們身披垃圾袋差不多的操作。
他還藉此搞明白了一件事。
為何總裁會出現在廢棄宿舍?原來罪魁禍首在這裡。咒術師放出了總裁,於是消失的門重新出現,大批次的考生才能從外面進入4樓。現在總裁又被關進了廁所,門再次消失。
“江凡也不在這裡?”陳野生道。
“在外面呢。”33號回答他,末了他又想起甚麼,跟燕月明說:“還有個人在找你,說是你前同事。”
說曹操,曹操就到。
前同事跨越蘿蔔田而來,許多人不知道他跟燕月明的關係,但燕月明是主角,又疑似拿到了附加分,誰去找他都是合理的,因此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沒人知道,前同事是去告密的。
“我有話單獨跟你說。”前同事把燕月明拉到一邊,壓低了嗓音告訴他,“五塊那個情報小組盯上你了,說是要從你那兒套甚麼胡地的情報,你小心一些。”
前同事就是個普通人,靠刻苦努力來考編制,並沒有別的訊息來源,所以也不清楚胡地的事情。
燕月明狐疑:“你怎麼知道的?”
前同事:“你知道江凡的那個資訊欄的事情嗎?一開始鼓勵大家互通訊息,他來牽頭,誰知道有人在上面故意留假訊息誤導考生犯規,後來打起來了,江凡還被誤傷。那會兒很多人都在一樓,包括跟你一塊兒組隊的那兩個人,顧斐和李燃。我看到五塊和他的隊友,就躲在後頭偷窺他們。”
燕月明驚訝,“偷窺顧斐和李燃?”
前同事鄭重點頭,“而且話裡話外的,他的最終目標還是你。五塊那個情報販子,還知道故意留錯誤資訊的考生是誰,不過他們口風很緊,沒說出具體名字。總而言之,你小心點。現在大家都懷疑是你們拿了附加分,難免有人會盯上你。”
燕月明:“那你知道顧斐和李燃去了哪裡嗎?”
前同事:“好像是去了生產部,但我也不是很清楚,因為我一直跟著五塊,後來看到他們去了11樓,我就沒再跟了。”
“謝謝。”燕月明承了他的情,作為回報,他將對面是廢棄宿舍,而總裁去了那邊的資訊告訴了他。
等到前同事離開,陳野生立刻湊過來,“他跟你聊甚麼呢?”
燕月明把話一說,陳野生直呼“複雜”,而後迅速放棄思考。他現在只想知道他夏姐在哪兒,找不到人,那就邊找線索邊等夏姐。他有獨屬於青梅竹馬的預感,夏姐最後肯定也會來這兒。
線索要怎麼找呢?
考官大叔的原話是:“我見過總裁,你們知道吧?就是總裁覺得我偷公司機密,下令把我抓起來的。總裁罵我的時候說漏了嘴,說我是小偷,還說另一個人是詐騙犯,騙了他,說我們人類都不是好東西。他要把那個人發配去種蘿蔔,但他說的是TA,所以我也不知道是男的女的,或許你們可以去4樓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TA遺留的甚麼線索。”
大叔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我懷疑總裁會認為我是小偷,也是詐騙犯搞的鬼。”
詐騙犯的設定是甚麼?
根據廣播裡補充規則時的介紹,這個詐騙犯擅長偽裝、滿嘴謊言,且以害人為樂。如果是他不止騙了總裁,還害得大叔被當成小偷抓起來,是說得通的。
值得一提的是,張皎月和應解之前來過4樓了,並且在蘿蔔地裡找到過一個玻璃瓶,但他們覺得,這個玻璃瓶應該與詐騙犯無關。
因為正是這個玻璃瓶裡的資訊指引他們去參加了總裁的晚餐,順藤摸瓜找到了大叔,獲得附加分。詐騙犯只會害人,而不會幫人。
4樓很大,沒有指向性線索,燕月明和陳野生就只能大海撈針式搜查。而這裡的規則,最坑爹的地方在於——生產指標。
張皎月和應解之前種了4小時的蘿蔔,但生產指標指定的是最終收穫蘿蔔的公斤數,並非工作時間。也就是說,如果你在這裡磨洋工,也許需要遠超4小時的時間,才能完成指標從這裡離開。
具體的生產指標是多少呢?
燕月明抬頭看到正前方牆壁上那塊碩大的電子屏。
【今日指標
400KG】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裡的蘿蔔地像手機農場一樣,播種之後可以快速成熟,時間為2小時。燕月明和陳野生對400KG沒概念,對種地也沒概念,只覺得張皎月和應解可以在4小時內完成,他們也可以的吧?
他們也不差的,對不對?
半小時後。
一個麻煩監工走到了他們的地裡,像禮儀小姐那樣舉著一塊黃牌。黃牌上明晃晃的三個大字:不合格。
麻煩不會說話,他只是用那雙渾濁的雙眼看著他們,再默默地翻轉牌面。黃牌背面還有兩個大字:重來。
燕月明看著手裡的鋤頭,陷入了沉思。
這怎麼鋤地還有不合格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