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發展逐漸變得奇怪了。
陰暗爬行的總裁彷彿一條移動規則, 誰見誰扣分,偏偏考生們因為不能見光的緣故,大多數人都還在照不到陽光的陰暗處躲避, 不敢輕易移動。
這不是被總裁一逮一個準嗎?
他可以在走廊裡高速移動, 也會突然從拐角的牆壁上探出頭來, 在跟你四目相對的同時,你錯愕地發現自己犯規了, 還沒來得及驚撥出聲, 對面的總裁便以更快的速度逃離——彷彿他才是受害者。
那一身破爛的粉色布條迎風招搖,彷彿一隻壁虎穿著粉色流蘇裙, 給考生帶來雙重的精神汙染。
唯一的好訊息是,當總裁從辦公室奪門而出的剎那,消失的門又回來了。被困的考生們喜極而泣地推開門出去,運氣不好的, 直接跟總裁打個照面。
譬如思考者66號,一句“臥槽”卡在喉嚨裡,還沒說出來,就扣分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開門殺。
“為甚麼!”
“這究竟是為甚麼?!”
諸如此類的泣血質問, 發生在麻煩無限公司的各個角落裡。有心人很快就發現, 這種質問聲是從上至下的,也就是說,總裁的行動路線, 是從11樓一路往下,如同旋風橫掃公司。
“我的記憶沒錯,情報也沒錯!”伍元看著總裁遠去的背影, 臉上露出喜意。他連被扣的5分都不在乎了, 來回地在原地踱步, 梳理思路,“只是時間變了,原本是晚上的危機,轉移到了白天,為甚麼?”
他看向隊友,隊友搖頭。
“我們去11樓!”伍元迫不及待地動身,打算去源頭一探究竟。
可是等他抵達11樓,他就發現這裡已經被濃煙包圍了。他為了躲避陽光,也為了更快抵達,選擇了最快的路徑,也就是乘坐西側的電梯上來。
西側電梯出門走幾步就是休息室,他和隊友上來,正好跟炸廁所三人組撞個正著。
“你們……”伍元戰術性後撤,發現撤不了,因為這裡的規則不允許。電光石火間,他想起了這幾個人的來歷,“外城的?我記得你們是學化學的?”
這幾個人一個個都灰頭土臉的,有人頭髮都炸起來了,也虧得伍元能把他們認出來。其中一人舉起手來,說:“不是,他們是學化學的,我是學物理的。”
伍元的隊友忍不了了,“不管你們學化學還是學物理的,大老遠跑到上方城來考編,就是為了在考場炸廁所嗎???”
物理系考生仗著自己灰頭土臉的看不出臉紅,振振有詞地反駁道:“我們只不過是想炸個門出來而已!”
伍元:“等等,你們的炸藥又是從哪兒來的?”
對方答:“生產部偷的啊。”
伍元:“他們不是做飲料的嗎?你們從哪兒偷得到炸藥?”
聞言,對方頓時用看弱智的目光看他,“4樓還種蘿蔔呢,生產部上上下下用到的裝置、各種藥劑、新增劑那麼多,仔細觀察一下,摸清楚它們的用途,隨便調配一下不就出來了?很難嗎?”
伍元&隊友們:“……”
他們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嘲笑,但又無從反駁。伍元便問:“那你們炸出甚麼成果來了嗎?”
這次換對面沉默了。
伍元又追問:“破壞公物,扣分了吧?”
沉默,是此刻的麻煩無限公司。
與此同時,廢棄宿舍內。
鑑於對面好像出了大變故,燕月明這邊也加快了探索的步伐。他們很快就在大廳的另一側發現了信箱,那些整齊排列的信箱裡,有6個帶有“4”的小格子,分別是4、14、24、34、44和54。
陳野生:“這是不是就是彈珠裡線索指向的地方?”
通風管道的彈珠裡,得到的線索是——鑰、匙、在、4、信、箱。
燕月明仔細觀察,很多信箱的門是開著的,還有部分上著鎖。4和54就是開著的,裡面空空如也,那剩下有可能的就是14、24、34和44。
陳野生躍躍欲試,“要不我給它砸開?”
燕月明很謹慎,“四選一,裡面有陷阱的可能性很大,別忘了考官之前的陷阱。而且這幾個字,其實還可以組成另一句話——信箱鑰匙在4樓?4號?還是4甚麼、甚麼4?”
陳野生不擅長這種文字遊戲,但他覺得燕月明說得很有道理,只管點頭。燕月明緊接著又道:“之前有考生在7樓的休息區砸自動販賣機,沒成功不說,還因為破壞公物犯規扣分了,所以我們不能砸的。”
這不能、那也不能的,那該怎麼辦呢?陳野生蹙起眉,恰好應解走過,他便又跟著應解走了,兩人去宿管辦公室晃了一圈,但也沒找到能夠開啟信箱的東西。
燕月明則打著手機等在各個信箱口一陣倒騰,找到了一張傳單。他抽出來一看,發現這傳單竟然來自一個叫“不知法庭”的地方,被傳喚人是“麻煩”。但這裡太多麻煩了,也不知道具體指的是哪一個。
傳單上沒有日期,但看樣子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燕月明猜測“不知法庭”大概也是一個縫隙,但現在還在考試,暫時不去管它。
除此之外,他還在其他沒有鎖著的信箱裡,發現了一塊過期的巧克力、幾張跟他在橙紅小鎮旅館裡住宿時收到過的同款小卡片、一張來自“圖釘仿生公司”的推銷義肢的傳單,等等,暫時還不知道有沒有甚麼用處。
此時已經接近飯點。
燕月明揉了揉肚子,感覺到了飢餓。好在他們這個臨時拼湊的隊伍相處融洽,談不上多麼交心,但都願意互相拉一把。大家把各自的乾糧都拿出來湊一湊,掏空了揹包,總算把這頓早餐給糊弄了過去。
“午飯前我們必須回去。”張皎月又從兜裡掏出幾粒用玻璃糖紙包著的水果硬糖,每人分了一顆,叮囑道:“這是我意外得到的,先拿著,萬一肚子太餓導致大腦缺氧,沒有辦法思考了,就含在嘴裡隨便對付一下。我們抓緊時間行動。”
燕月明緊握著糖果,鄭重點頭。
信箱就在這裡不會跑,既然沒有好的解決的辦法,不如先放著。燕月明從來不是鑽牛角尖的人,作為一個前社畜,他明白效率的重要性。
其他人也迅速調整好狀態,再次出發。
灰色建築共5樓,沒有電梯。
樓梯裡也到處都是灰塵和蛛網了,還有雜物凌亂,唯有電還正常通著,監控亮著紅燈。幾人拾級而上,走前面那些考生走過的路,踩著前人的肩膀避免犯規,以此來提升自己的行進速度。
55號還有點擔心,萬一他們到了頂樓,可是陽光依舊是異常的,那怎麼辦?
走在旁邊哼哧哼哧爬樓的燕月明調整了一下呼吸,左右看了看,小聲跟他說:“對面那麼多考生呢,大家都會努力的。那個關於陽光的異狀多半也是有時限的吧?或者是有對策可以解決的,等我們到樓頂的時候,說不定他們已經搞定了呢。”
55號眨巴眨巴眼,不知道燕月明為甚麼能這麼自然地說出“別人會搞定”這種話,平平無奇的小明主角,不應該是努力、奮鬥、草根崛起的代名詞嗎?
燕月明也眨巴眨巴眼,以為他還不放心,便繼續勸慰道:“就算別人不急,還有江凡呢,他很厲害的,是吧?”
55號遲疑著回答:“是……的吧?”
燕月明得到了認可,挺開心的,並且在心裡由衷地為對面樓的考生加油。大家一定、一定要努力啊,尤其是1號。
江凡,你可以的!
被燕月明惦念著的江凡又在幹甚麼呢?他正率領自己的七七八八小分隊,組織考生們就餐。部分考生雖然還未被淘汰,但接連犯規、被相盯上,昨夜有沒有休息好,精神狀態已經很差了。
7樓餐廳恰恰是一個特殊的地方,這裡是大片大片的玻璃幕牆,陽光直射。
隊友8號憂心忡忡,“我們沒有辦法承擔起那麼多人的希望的,江凡,你有辦法讓所有人免於陽光的威脅順利就餐嗎?現在已經是飯點了,來不及了。”
7號雖未開口,但看他的站姿,就知道他同意8號的意見。現在不是他們幫不幫忙的問題,而是幫不了的問題,如果最後的結果是連累自己都沒法透過考核,誰來為這個損失買單?
77號和88號對視一眼,也沒有輕易說話。他倆排名靠後,本身就以江凡的意見為主,只是猶豫片刻,77號還是說道:“權衡利弊之後,也許從現在開始明哲保身是個好主意,但是……這意味著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88號則看著江凡,道:“不管怎麼說,我聽你的。”
江凡眸光微沉,沒有人知道他心裡在想甚麼。只見他站在陰影裡,轉頭往窗邊看了一眼。那陽光有多燦爛,他的眸光就有多複雜。
“你們說為甚麼……小明能得到大家的喜愛?這一天多的時間下來,跟他打過交道的人,幾乎沒有說他不好的。”他忽然問。
隊友們都被他突如其來的問話給問住了,大家對燕月明的認知都來自於網上,跟他最熟的,大概也就是一塊兒在食堂吃過火鍋的77號和88號了。
77號仔細回想著當時燕月明的表現,說出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離譜的猜測,“因為他吃相比較……香?”
88號忍不住翻著白眼吐槽他,“你這是甚麼答案?”
77號聳聳肩,“幹嘛,我就突然想到這個了啊,不然還能想到啥?小明不就是小明麼,看起來又不復雜。”
聞言,江凡再次面露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他又突然開口,“我想好了。”
這一驚一乍的,隊友們更加摸不著頭腦了。但江凡的眼神卻堅定不少,他看著隊友,道:“去做吧,距離飯點結束還有一段時間,能不能成功,做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