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的“被打”, 讓在場所有考生都愣住了。那個不小心失手打到他的,更是錯愕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當他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的時候, 卻又倏然漲紅了臉, 梗著脖子道:“我要打的可不是你!是你自己湊過來的!”
江凡的隊友77號一聽就氣炸了,“要不是你們打起來, 會出這檔子事嗎?這是在考試,不是學校後門口約戰!”
另一個隊友88號也上前攔在他們面前, “你們能不能清醒一點?!”
江凡一共四個隊友, 還有兩個7號和8號則站在他身旁,彷彿壓陣。考生們私下裡戲稱他的隊伍叫“七七八八”戰隊, 不是7就是8的。
此時此刻,江凡的表情幾度變幻,他從小到大都沒被人這麼打過,只覺得臉上沒被打到的地方,甚至比被打到的地方還要紅, 還要燙。
隊友的維護給了他緩衝的時間,也讓他稍稍緩解了尷尬,可週圍響起的竊竊私語, 又彷彿兜頭給他潑下一盆涼水。
“馬屁精。”
“江凡還沒進指揮部呢, 就那麼急著維護他啊……”
“家世好真是了不起。”
“誰說不是呢。”
……
江凡的腦子一下清醒過來, 連忙抓住隊友的胳膊示意對方不要爭辯,揚聲道:“大家不要誤會, 我們絕對不是在指責大家!”
語畢,他不等其他人說話, 雙眼盯著那個失手打到他的考生, 問:“看在剛才的份上, 能不能給我一個面子,靜下心來先聽我說幾句話?我保證,就幾句,說完之後不管你們聽不聽我的,我保證不再多說甚麼。”
那考生畢竟理虧,見江凡態度良好,絲毫沒有要怪他的意思,也就順著臺階下了。其他人也看著江凡,似乎想看看他到底還能說出甚麼來。
江凡悄悄攥了攥拳頭,又很快放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道:“資訊欄是我弄的不假,但我組織大家結盟、資訊共享的初衷,大家應該都知道。我從一開始就說過,我們的對手不是這個考場裡的其他考生,至少在考核初期不是,我們的對手是相。”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儘量去看他們每個人的眼睛,以獲取他們的信任。
“大家能夠進入第二輪考核,都是有實力的,我最初能獲得大家的支援,就證明大家心裡都認可我的說法,對嗎?可現在考核不過才過去十多個小時,第一天都沒過,為甚麼就突然變成這樣了?”
話音落下,人群裡就有人要說話。
“我知道——”江凡立刻提高音量打斷他,“是有人在資訊欄故意留了錯誤的資訊,導致很多人接連犯規,這種行為絕對令人生氣。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即便是被扣分,大家有那麼容易失去理智,進而打起來嗎?我們甚至都還沒有足夠的證據,鎖定留下錯誤資訊的嫌疑人。”
此話一出,考生們都覺得腦瓜子嗡的一下,紛紛自我懷疑了起來。是啊,他們都不覺得自己是那麼衝動的人,那為甚麼突然就打起來了?
江凡沉聲:“是相。是接連的犯規,讓我們的精神受到了相的影響,所以我們失去了平時的冷靜和理智。留下錯誤資訊的人固然可惡,但如果我們在這裡內耗,豈不是誰都討不了好?我們最終要做的,是透過考核,不是嗎?”
聽到這裡,顧斐就知道局面算是穩住了。
李燃靠在牆上,百無聊賴地點評道:“看來比起發表甚麼感人肺腑的演講,還是直接說利益更能平息糾紛。你說江凡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搞那個資訊共享,自己付出的遠比得到的多。這裡的人哪個不是自命不凡的,承了他情的不一定感謝他,但萬一出了問題,第一個被問責的就是他,吃力不討好。”
顧斐依舊快人快語,“人家就不能只是單純地格局比較大嗎?”
李燃忽然湊過去,笑著問:“你信啊?”
顧斐噎住。
李燃道:“那個2號張皎月才是明白人,一開始提出的那些問題,如果江凡能慎重考慮,或許就不至於有這檔子事了。不過這也不關我的事,這考核愛過過,不過拉倒,我可不想那麼早就給自己認個大哥。”
顧斐側目,“這麼灑脫的嗎?”
李燃笑笑,沒有再說話。他那笑裡好像藏了甚麼故事,但他不說,顧斐也拿他沒辦法。而就在距離他們十幾米遠處,無人注意的綠植後頭,5號伍元和他的隊友們藏在那裡。
顧斐和李燃遠遠觀望著江凡,伍元就就在更遠處觀望著他們,望遠鏡一架,甚麼小動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五塊,我們盯著那兩個人幹甚麼?不都查出來是誰故意留下資訊誤導大家了嗎?我們把情報賣給江凡啊,肯定大賺。”隊友小聲道。
“跟江凡打交道沒用。”伍元語氣篤定,“他雖然出身很好,但他的家世背景其實跟氣相局沒有交叉。他想要在氣相局快速嶄露頭角,才這麼急著要籠絡人心,但氣相局地位特殊,又不看重他那點背景,他離出頭還早著呢,更別說知道胡地的內幕了,我們沒必要湊上去。”
“哦哦,那這個李燃和顧斐,是把寶押在了小明身上?”隊友又問。
伍元眸中閃過一道精光。他倒是覺得不一定,從他得到的情報來看,李燃在警官學院的時候就是個刺頭,老師們一致覺得他不適合加入警隊,遂勸他去考氣相局搜救部。這樣的人不至於故意去跟燕月明套近乎,沒必要,至於顧斐……
表面直爽內裡彎彎繞繞的代表,外面看一根直腸通到底,裡面看直腸打結千千萬,如果情報無誤,這人可難纏。她倒是有一定機率是故意接近燕月明的。
還有那沈胤川……
真是討厭。
伍元覺得沈胤川是最雞賊的,一上來就霸佔了燕月明身邊的位置。如果是伍元自己成為燕月明的隊友,他一定就能從燕月明身上獲得胡地的資訊了,這就叫——近水樓臺先得月。
這些話伍元沒有再告訴自己的隊友,免得他們知道太多,透出去了。隊友撓撓頭,又問:“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去跟李燃和顧斐交換情報嗎?透過他們再跟小明搭上線?”
伍元:“不,他們不一定想要這個資訊。”
隊友:“啊?為甚麼?”
伍元:“他們又沒信那些錯誤資訊,更沒有因為錯誤資訊犯規,他們急甚麼?不點出那個人的身份,或許反而能讓大家都提高警惕切勿上當呢。那兩人可不好忽悠,我們別陰溝裡翻船。最好別跟他們打交道,等小明落單的時候再去接觸他,還要讓他相信我們對他絕對沒有惡意。”
隊友:“放心,我們一定幫你,可是小明在哪兒呢?”
伍元:“……”
這誰知道!
伍元忙活了一天,掌握了這棟樓裡大大小小的情報,可偏偏漏了一個燕月明。誰知道他怎麼突然間消失了。
小明這個人吧,伍元覺得憑藉自己多年來練就的毒辣目光來看,他介於好騙和不好騙之間。看著很好忽悠,還有點普世的善良,很有底線,但是從中午打過的交道來看,他又很謹慎,還認死理。
思及此,伍元又看了眼時間,這都已經快九點了。他蹙了蹙眉,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總裁怎麼還不出來……”
多年前,在他第一次掉入縫隙,出現在這個麻煩無限公司裡的時候,這裡的人都還是活人。每個員工都是底層社畜,而總裁會在晚上巡視公司,檢查員工們有沒有好好加班。
在麻煩無限公司,員工猝死是常事,晚上的公司則是最可怕的,總裁作為boss一樣的存在,真的很變態。
可是現在呢?
伍元有些不解,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出了差錯。又或者,是因為縫隙大變之後,麻煩無限公司也出現了大變化,所以總裁不會在晚上出來巡視了?
可是不對啊,中午交換情報的時候,燕月明那邊也說了:喪屍身上有護身符,護身符裡的線索告訴他們,晚上不能在公司亂跑。
這是對得上的。
伍元一時想不明白,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身後,廁所的位置,燕月明的前同事小心翼翼地躲在那裡窺探。
前同事之所以在這裡偷窺,就是因為聽到他們提起了燕月明。
小明是個好人,不計前嫌,還祝福他考上氣相局。
前同事心裡挺感動,覺得人間但有真情在,所以打算偷聽,萬一這個伍元要對燕月明不利,他就給燕月明報信,就當為從前說風涼話的事情道歉。
可無論是誰,在這個晚上都沒能等到燕月明。
總裁也沒有出現,一晚上總共淘汰了3個考生,其餘人均安穩度過,安穩得所有考生都有點不可置信。
“我好像只睡了一覺,啥都沒有發生啊。”
“不是有小道訊息說晚上比較危險嗎?”
“危險個毛,我看就像之前那個錯誤資訊一樣,那個小道訊息也是放出來誤導我們的,就為了讓我們待著不要動,他們好自己去找線索搶附加分!”
“不會吧?這樣豈不是太陰險了?”
……
伍元聽到這種論調,心裡有點著急,但他更擔心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是早上五點半,馬上要天亮了。
他快步走到一樓大門口的玻璃牆前,看著外面,等候太陽的升起。
太陽昇起的剎那,他就知道壞了。
“臥槽,我怎麼犯規了?!”
“我也是啊!”
驚呼聲四起,還在睡夢中的考生們被驚醒,下意識地朝四周張望。而不論是已經警覺的,還是尚處於迷糊狀態的,在看到那陽光的剎那,都霎時間如芒在背。
太陽明明是紅色的,卻散發著無窮的冷意。
可那冷意又好似並不來源於太陽,而是來自背後。前後夾擊,你往前走並不能感受到溫暖,往後走卻又陰冷蝕骨。
這種犯規的感覺,實在銷魂。
“快跑!快快快!”大門口、玻璃窗前的考生們,接二連三地逃離,可這已經改變不了他們犯規的事實。
最要命的就是一樓大堂裡的考生們,陽光從玻璃牆傾灑而入,把整個大堂都照得透亮無比。等電梯太慢了,大部分人衝向了樓梯,還有人在走廊裡、綠植後面暫避。
所有人的心怦怦直跳。
很快,躲在走廊裡的人就發現,他們躲錯了。因為這條走廊是個死衚衕,他們躲進來之後,是得到了喘息的機會,被相盯上的感覺逐漸消散。可如果要再從這裡出去,那麼,他們會再次進入陽光籠罩之下,再次犯規。
等於一條規則,犯兩次,扣10分。
江凡也在走廊裡,此刻他的表情甚至比被失手打到時更差。這也就算了,沒過多久,廣播聲再度響起。
“各位考生請注意。”
“第一位無辜群眾已被找到。”
“將其護送至樓頂飛機坪,即視為解救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