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噯, 你聽說了嗎?”
“聽說啥?”
“就那個啊。”
“甚麼這個那個的?”
“就是有人在7樓吃火鍋!”
“據說噴香!”
1號江凡剛從生產部出來,就聽到路過考生幾個考生在小聲議論。他一時有些愣怔,沒想明白“吃火鍋”三個字怎麼會出現在縫隙考核裡。
他和隊友面面相覷, 愣怔過後,迅速趕往食堂,與另外的隊友7、8號匯合。
食堂裡, 裡三層外三層已經圍滿了人。
饒是江凡再見多識廣, 也從未想過有一天這樣的畫面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只見偌大的食堂裡,窗明几淨, 大片大片的玻璃幕牆以及白色的地磚,帶來了最好的採光。
而在那牆邊,人頭攢動。最外圍一圈是考生, 考生裡面呢, 是喪屍。喪屍裡面呢,又是考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從未見過喪屍與人類能有如此和諧的一幕。
人太多了, 看不清,江凡都不由得踮起腳觀望,這才看清了最裡層的情形。
那是靠窗排列的一張張桌子, 桌上煮著熱氣騰騰的火鍋, 桌旁坐著眼熟的考生。6號的卜夏、4號的李燃、主角小明, 還有他的隊友7號和8號,都赫然在座。
“好傢伙, 他們真的在吃火鍋!”江凡的隊友88號墊著腳尖, 聲音比第一次在這裡看到喪屍還要震驚。
另一個隊友77號也不遑多讓, 忍不住扒拉著在前面圍觀的一位考生的肩膀, 問:“兄弟, 能不能告訴我,這裡到底怎麼回事啊?”
那考生回頭看到他們,認出了江凡,便解釋道:“就是像門外說的那樣打電話訂餐,好像不管你訂甚麼,最終端上來的都是火鍋,只是鍋底和裡面的食材不太一樣。不過大家都覺得——火鍋是合理的。”
江凡態度謙遜,問道:“為甚麼?”
考生答:“因為喪屍四肢僵硬,沒有辦法完成切絲、削皮、勾芡、炒菜這樣的精細動作,在調料的用量上肯定也沒辦法精確掌控。火鍋就容易多了,隨便甚麼東西,不管切得大小一不一樣,往裡放就行。哪怕是沒洗乾淨呢,反正也吃不出來。淡一點鹹一點,也沒有甚麼關係。”
江凡仔細一想,竟覺得非常有道理。
只是他聞著火鍋的香味,看向自己的隊友7號和8號,他們的臉上,分明一個寫著“痛苦”,一個寫著“絕望”。
7號和8號是真的很絕望,他們不過是稍微放飛了點,在訂餐時選擇了“綠色心情”,就獲得了一鍋綠色的糊糊底料。
美名其曰,可以稱之為“健康蔬菜鍋”。
那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不需要加熱,就能自動沸騰,看著很玄學,特別像民間巫醫能搞出來的東西。一口魂出竅,兩口歸西天。
他們並不想嘗試,於是決定打探打探其他桌的情況,就看到隔壁的3號桌得到了一份香氣撲鼻的“紅油麻辣鍋”。
那鍋裡翻騰著紅色的魔鬼椒,顏色非常正,長得也非常魔鬼。好像那個世界名畫《吶喊》,每一根魔鬼椒都在吶喊。
所謂麻辣穿腸過,魔鬼心中留。
紅配綠,賽狗屎。
2號桌和3號桌的人因此惺惺相惜,頗有同病相憐之感。但當他們看到其餘3桌的鍋底時,又寬慰了。
其餘3桌包括燕月明,都選了主廚特製。
穿著白色廚師袍的廚師長麻煩為他們現場烹製,開啟鍋蓋,露出一鍋清水來。再從餐車上拿起一罐調料,往裡撒一點。
那調料是紫色的。
燕月明立刻想到了那裡紫色的小豆子。
緊接著廚師長又拿起另一罐調料,屬於喪屍的僵硬的臂膀那麼一甩,一大坨調料就那麼倒進了鍋裡。
廚師長都頓了頓。
現場的喪屍都有點呆滯。
不過沒關係。
廚師長可能覺得這都是小意思,緊接著又開啟餐車上的一個蓋子,從裡面抓了一大把類似花椒一樣的東西撒進去。
此時,水也開了。
鍋裡咕嘟咕嘟開始冒泡,廚師長繼續自己的創作。這個撒一點,那個撒一點,僵硬的肢體裡透著幾分嫻熟,青白色的面孔在那蒸騰的霧氣裡,猶如千年殭屍復活。
不知道他又撒了甚麼。
“嚯——”鍋裡起火了,那升騰而起的火光照亮了喪屍和考生們的臉,引來陣陣驚歎。
大家討論的熱情空前高漲。
只有坐在桌邊等待就餐的考生們,沉默得好像是死了。
吃和不吃,是個問題。
像生和死的問題。
“如果一口不吃,大機率會犯規的吧?門口那須知上不是還說不能剩菜剩飯嗎?”
“不過這些東西……要我吃我也不敢啊。”
“可如果以扣分為代價逃過去,這頓逃了,那下頓呢?怎麼撐過48小時?”
“那邊的自動販賣機根本沒法用,我們沒有幣!”
“找來找去都找不到,販賣機也砸不開。”
眾說紛紜。
“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水源的問題。剛才在1樓的時候不是有人說了嗎?導致麻煩變喪屍的病毒很可能是雨帶來的,雨水會汙染水源,萬一食堂裡用的水帶有病毒,那吃了豈不也要變喪屍?”
“但是換個角度想呢?麻煩無限公司是一家飲料公司,他們本來就是賣水的。如果他們的水裡含有病毒,豈不是在把病毒往外賣?那不是縫隙裡到處是喪屍?我可沒聽說過。”
“我傾向於單純的生活用水是沒有問題的,還需要一樣催化劑。這個催化劑不一定會出現在食堂的菜裡面。”
“有道理。”
“退一萬步說,氣相局把我們送到這兒來考核,這裡的危險程度應該不會很高才對。”
……
“快看,上食材了。”
“那是甚麼?”
“心?!”
一盤盤蔬菜被端上了餐桌,模樣很正常,就跟現實世界裡的蔬菜一樣,所差的只是刀工而已。土豆是隨便切了塊的,小青菜是整顆的等等。
唯有選了前三個套餐的2號桌和3號桌,各自獲得了一份肉菜。
白色的瓷盤上,是一顆拳頭大小的心臟。
7號和8號臉色僵硬,瞬間有了不好的猜想。隔壁桌的一個男生更是沒按捺住,一下子站了起來,手環亮起白色呼吸燈,扣5分。
他又急忙硬著頭皮坐下,但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這、這是……心?”他的聲音都在發緊。
“是心。”清亮的女聲從1號桌傳來,是卜夏,“不過不是人的心臟,不用緊張。如果我沒看錯,這應該是豬心。”
燕月明想起來,卜夏是醫學生,而且是法醫。而前三份套餐的名字裡,每一個都有“心”字。
“豬心”兩字一出,2、3號桌的考生們都長舒了口氣。不是人的心臟就好。
這時,陳野生也動了。他拿起筷子,掃了眼自己那一鍋經過廚師長特製的顏色很不妙的鍋底,大喇喇地把蔬菜都放進去。土豆來一點,番茄來一點,山藥來一點……
“哈哈,這裡竟然還有年糕,我喜歡吃年糕。”陳野生大手一揮,一盤年糕全部入鍋。
“你放太多了,小心粘鍋。”卜夏提醒他。
“縫隙裡的鍋還沾啊?質量太差了吧。”陳野生嘴上咕噥著,手裡可不含糊,不時地用漏勺攪拌,還不停問能不能吃了。
卜夏:“青菜可以吃了。”
陳野生:“哦哦哦。”
這兩人是真的來吃火鍋的。
也是真敢吃啊。
大家都看著他們,像看著兩個勇士。尤其是卜夏,面對那一鍋亂七八糟的東西,眉頭都沒皺一下,似乎還對隔壁桌的那顆豬心很感興趣。
陳野生也不負他的名字,頗有點野生野長的氣質在身上,吃了一口蔬菜,仔細品了品味道,第一句話是:“沒毒。”
第二句話是:“好吃!”
那眼睛亮亮的,確實是吃到美味的表情。
有了他們“試毒”,其他桌也都在劇烈的心理掙扎之後,開始動筷。
燕月明的4號桌,最先下筷子的當然還是李燃。他很有作死精神,甚至先用筷子沾了點鍋底嘗一嘗,道:“確實挺好吃的,有股很魔幻的味道,好像在吃跳跳糖。”
顧斐摸著下巴,“所以從考官的角度來思考問題,還是最正確的。這場考試說簡單不簡單,說難不難,如果食物和水有毒,那考生就都完了。所以用餐的難度還是在於——”
她看向周圍擠擠挨挨的喪屍,視線正好觸及到沈胤川。沈胤川道:“就餐環境。”
燕月明的目光落在3號桌那位被扣分的考生上。因為心理素質不夠高,驚嚇之中站了起來,視作離席,所以扣分。
再看1號桌的卜夏,她是那麼地遊刃有餘,看向喪屍的目光,甚至帶著一絲憐愛。
這分怎麼也扣不到她身上。
至於燕月明?
小明就只是小明,他肚子餓了。
從進公司、發現有喪屍開始,燕月明就一直在留意自己的身體變化。因為病毒傳播的方式其實並不確定,有可能是水,也有可能已經揮發到了空氣中。如果剛才考生說的那種催化劑,就存在於這家公司的空氣裡呢?
總之,他們跟喪屍身處同一片空間,就不安全。
幸運的是,燕月明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身體產生任何的病變。
不幸的是,他覺得肚子餓的速度過快了。他是吃飽了飯來的,以他目前的運動量來看,還遠不到肚子很餓的時候。
可是現在他餓了,是那種肚裡已然空空的餓。
或許這裡有條隱形規則,那就是——到點吃飯。
燕月明沒有藏私,很快就把這個發現公佈。因為現在已經是飯點,如果有考生誤以為自己只是普通的肚子餓,而錯過了飯點,那可就要扣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