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號最終沒有改名叫“麻爪”, 也拒絕了其他隊友建議的“麻瓜”、“麻辣小龍蝦”、“麻婆豆腐”等等常見詞彙,他覺得沒有新意,不如叫——“麻人愛”。
42號吐槽他:“麻人愛, 沒人愛,你這怎麼還帶口音呢?”
37號:“你煩死了, 那我就把人類的人改成仁慈的仁,這總可以了吧?麻仁愛。”
燕月明是不知道他把“人”改成“仁”,口音上能有甚麼變化,但“麻仁愛”這個名字, 確實特別多了。“麻瓜”、“麻爪”甚麼的都像外號, 但“麻仁愛”,總覺得在山的那邊海的那邊, 真的有個人會叫這名兒。
與此同時, 監控室。
三分隊隊長、總考官肖莛抱臂坐在監控螢幕前,看著螢幕裡的麻仁愛, 耳邊響起副隊長的彙報聲, “理工大學這次實力強勁, 理論考錄取一百人,有十六個都是理工大學的,這麼高的比例不多見。負責理論考的指揮部的陳幹事特地去了解過, 說是他們專門有個考編衝刺班。衝刺班最早的負責人是——目前一隊的闕歌同志。”
肖莛:“她這是提前給自己找了一幫小弟?”
副隊長:“倒也不是, 他們往來並不密切,闕歌同志拿到特招名額之後就拜入花園路了。但她本人勤勞刻苦,並且非常樂意幫助他人上進, 所以衝刺班學習氛圍很濃厚, 據說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頭懸梁錐刺股……”
肖莛看了他一眼。
“咳。”副隊長稍稍收斂了語氣裡的幸災樂禍, 正色道:“這幾個咒術師協會的,從資料上來看,理論成績頂多算中上,但根據救助站、氣相局和校方給出的資訊綜合來看,他們的MSR評定等級挺高的,差不多能有A-,也就比江凡和張皎月他們差一點點。”
MSR,氣相局內部建立的,針對個人精神穩定程度和抗打擊能力的評定系統。一共有五個等級,最高S,最低是D。
普通人大多在B和C之間徘徊。
“37號要提交入職申請了,盯緊一點,別出岔子。”肖莛又隨手翻開桌上的資料,一份份考生資料翻過去,最終停留在沈胤川的那一頁。
姓名:沈胤川
性別:男
年齡:24
MSR:S-
意向部門:播音部
“蘇洄之現在是多少?”肖莛突然問。
“去年的報告上是S,但我估計現在得有S+了。”副隊長答。
“跟蘇洄之比起來,他這個S還是有些不穩,差點火候。”肖莛依舊是那麼的冷靜、嚴厲,眉頭一蹙,就讓副隊長心肝兒顫。
聽聽,聽聽這叫甚麼話,都上S了還差點火候,要他們普通人怎麼活。
不過說起普通人……
“小明也上A了啊,他這升得夠快的。”副隊長翻著燕月明的資料,老懷大慰。他跟燕月明其實也就在氣相局有過一面之緣,可從燕月明的資訊曝光開始,他們就對他很熟悉了。每次看著燕月明,副隊長都好像在看自己隔壁鄰居家的弟弟,感覺格外親切。
在兩個月前,燕月明的評定等級還是普普通通的B,甚至更傾向於B-,屬於平平無奇的大多數。他雖然失去了父母,但有小姨撫養,生活相對穩定,犯規次數很少,能有B也不錯了。
橙紅小鎮和主角風波之後,他的內部評定就一下子跳到了A。雖然在大眾眼裡他仍然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明同學,因為被推出來當主角,算是有點運道在身上,但這種運道是好運和黴運也不好說。可在氣相局內部,他已經是個種子選手了。
肖莛:“唐喬能在胡地擊鼓,被她一手帶大的孩子,本來也不可能是庸才。你說他升得快,我倒覺得——這是過往所有積累的爆發。”
副隊長微怔,仔細一想,又覺得她說得很對。
“那隊長這次看好誰?”他忍不住好奇問。
“我誰都不看,只看結果。”肖莛說著,目光又掃過左上角的幾塊螢幕。那裡是11樓,在大部分人小心謹慎求穩妥的時候,膽大的人已經直奔老闆辦公室了。
2號和3號在這裡狹路相逢,區別在於,2號張皎月有兩個隊友,而3號應解是匹獨狼。
再往下看,1號江凡在生產部,正試圖尋找那不存在的4樓。5號伍元在設計部奮筆疾書,10號在市場部……
副隊長感嘆:“這一屆的考生普通水平都很高啊。”
肖莛沒有再說話,最終,視線回歸到人事部。
37號從門縫裡遞交了自己的入職申請表,又等了片刻後,那門縫裡就又推出來兩樣東西。一個是刻著【臨時工麻仁愛】的身份銘牌,一個是《員工手冊》。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37號一邊感嘆著,一邊大方地把《員工手冊》拿出來跟大家共享。
翻開第一頁。
【麻煩無限公司新員工入職須知:
本公司實行24小時日夜不輪休工作制,用餐免費,沒有工資。我們的口號就是:工作!工作!脫離一切低階趣味地工作!
不在沉默中腐爛,就在沉默中工作!
新人類!新工作!
全新的麻煩無限公司,堅決貫徹落實“一個嚴格、兩個嚴禁”的指導方針,在不斷地求索中,必將開創新的輝煌!
敬請期待!】
眾人看著這彷彿打了雞血一樣的宣傳語,還有那明晃晃的“沒有工資”這四個字,相顧無語。
還敬請期待呢,都沒有工資了還期待甚麼?
37號趕緊翻到下一頁。
下一頁就是所謂的“一個嚴格、兩個嚴禁”,內容很簡單。
【1:嚴格遵守各部門規章制度。
2:嚴禁攜帶危險品進入辦公區域。
3:嚴禁辦公室戀情。】
42號終於忍不住吐槽了,“都變成喪屍了,還全長一個樣,就這還要禁止辦公室戀情?他們怎麼談?互貼電極片?”
38號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鏡,“不要在意這個問題了,在真愛面前,性別和性命都不是問題。電極片的愛情,說不定才更純粹呢?重點是你看
【友情提示:不要自找麻煩。】
燕月明是真的快要不認識“麻煩”這兩個字了,不要自找麻煩又是甚麼意思?是讓他們不要跟麻煩接觸的意思嗎?
像怪奇小屋一樣,不能觸碰到玩偶?
燕月明隱約覺得這兩者應該不是一回事,但單憑這一句話,他也看不出更多了。而《員工手冊》到這裡,就戛然而止。
具體各部門有甚麼規章制度,沒有講;危險品是甚麼,也沒有講。
37號不敢置信,“就這?就這?我都改名叫麻仁愛了,就給我看這個?”
其他人也不相信這個邪,可他們把那兩頁紙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還是隻有兩頁,而且沒有甚麼撕掉了其餘紙張的痕跡。
這時,燕月明看著37號手中的銘牌,若有所思道:“有沒有一種可能……”
37號眸光微亮,期待追問:“甚麼?”
燕月明見他這樣,反倒不好意思說了。沈胤川睜著雙死魚眼,無所畏懼,大膽開麥:“因為你只是個臨時工,他們看不起你。”
37號:“……”
一場詛咒即刻上演。
37號用上了他此生知道的最惡毒的咒語,並用最標準的播音腔,用最飽滿的情緒給公司下咒,詛咒這個公司即刻倒閉。他們咒術師協會配合著咒語還有專門的手勢,類似於道家的結印。
燕月明看聞人景做過。
其實還挺帥的。
詛咒下完了,37號又恢復了雲淡風輕,道:“現在的問題是,我這個臨時工屬於哪個部門的?”
思考著6號略作思忖,給出了一個回答:“既然沒有說你屬於哪個部門,那理論上,是不是你哪個部門都能去?或許這份offer,其作用相當於一個通行證?”
這個說法叫人心喜,很快便有人引申出去,好奇發問:“如果現在,這位37號朋友去開人事部的門呢?是不是就不會像之前那個大兄弟一樣犯規了?畢竟他身份發生了轉變。”
37號覺得大有可為,跟自己的隊友們商量了幾句,就要咬牙一試。燕月明卻又拉住他,“等等,還有一種可能——敲門,還得有人應門。別人不請你進去,你就不能進,哪怕你已經成為了他們的同事。”
所以,要不要試?
37號又陷入了糾結。
這時,財務部的例會結束了,麻煩們再次魚貫而出。
咒術師們看到那喪屍出行的隊伍,忽然靈機一動。既然人事部大門緊閉,一副不想與外人多交流的樣子……那他們可以去財務部啊!
財務部的門是開著的。
事不宜遲,37號上前幾步,綴在了麻煩們的後面,跟他們一樣邁著緩慢的步伐,慢慢吞吞地朝財務部走去。
燕月明則拿起了放在會議室窗臺上的手機。
剛才財務部開會的時候提到了胡地,燕月明既緊張又激動,不願意錯過任何細節,又忙著去看《員工手冊》,便開啟攝像頭,將手機放在窗臺上對準了一塊顯示屏,將他們的會議內容都拍了下來。這縫隙裡雖然沒有網路,但手機的基礎功能還是可以用的。
錄下來的內容不急著看,燕月明跟沈胤川先走進了會議室查探。財務部的人走了,但這裡或許還會有其他的線索。
跟他們一塊兒進來的還有三個女生和一個男生,其中一個女生大概是站得累了,仔細檢查了一下桌椅,確認沒有甚麼異樣,便鬆了口氣,想坐下來休息一下。
誰知她這口氣松早了。
她剛一坐下,後頸便感覺到些微的涼意。好似有一雙陰冷的目光在背後死死地盯著她,就在她的背後,很近、近得好像就在椅子後面!
“哐當!”她倏然站起,椅子都被帶翻了,撞在隔壁的椅子上發出聲響。與此同時她低頭看向手腕,手環上呼吸燈閃爍——
她犯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