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輪到燕月明瞭, 他和沈胤川一前一後踏進電梯。
此時,江凡和張皎月等人都已經先一步乘坐電梯上去, 停車場裡只剩下了最後的一二十人。這些人大多是排名靠後的, 也有一直遊離於人群之外,抱臂靠在柱子上不急著行動的3號。
電梯門關上的剎那,燕月明跟他對上了眼。
確認過眼神, 這是位獨狼。
電梯轎廂裡, 站了7人。人少不夠安全,人多容易擁擠,6-8人,是一批一批考生坐電梯上去之後穩定下來的數字。
剛才燕月明在外面觀察, 樓層顯示屏上, 幾乎每一層的數字都有停頓。大多數人去了1樓, 越往上的樓層去的人越少。這中間沒有4。
進來之後他一看, 樓層按鈕裡果然沒有4,最高是11樓。
所有考生進電梯時,手環都沒有反應,而眾人邁步的姿勢、跨出的腳,說的話、站位、性別等等都各有不同,所以這個舉動是安全的。
但是電梯門關上, 電梯緩緩上行之後, 就不一定了。
穩妥起見,燕月明決定隨大流,去1樓。沈胤川對此沒甚麼意見。
從-1到1樓的時間很短, 燕月明抓緊時間觀察電梯內的情形。這裡隱隱有股黴味, 像是陰雨天曬不幹的味道, 還有一股隱約的……腐爛氣息。
再加上那些血痕, 他真的很難不往壞處想。
“這是發生過打鬥?”
“這個血痕,是被人從電梯裡拖出去,手扒在電梯門上留下來的?”
“會不會就是考官說的附加分,那五個無辜群眾?”
“地上的腳印太亂了,根本分辨不出來。”
電梯裡的其他人也在觀察,不過資訊太少、時間有限,很快,1樓就到了。電梯門開啟,喧鬧的人聲就撲面而來。
外面怎麼了?
燕月明隱約覺得那聲音有點不對,好像是發生甚麼事了,間或還夾雜著一些驚呼。但他沒有急吼吼地衝出去,依舊不顯山不露水地混在人群裡。
電梯正對面的牆上有一個鐘,顯示上午8:11分,跟現實世界的時間對得上。
1樓是公司大堂。
燕月明是從裡往外走的,迎面就能看到公司的大門。那是一扇旋轉的玻璃門,其中兩面玻璃碎了,用黑色的膠布貼著。
不止如此,那面碩大的高達十米的玻璃外牆上,也滿是蛛網般的裂縫,以及貼住了裂縫的黑色膠布。
哪家公司那麼有才,用膠布修玻璃?
燕月明此刻狀態很好,還有心情吐槽,但他很快就不淡定了,因為他發現旋轉玻璃門旁站著一個穿著制服的保安。
NPC?
這裡怎麼會有NPC?!
氣相局的編制大考,雖說難度擺在那裡,可考生大多都是應屆畢業生,為了保證安全,往年的考核基本都是像寂靜街區、山村喜宴那樣的難度,從來沒有出現過有NPC的情況。而且一旦有NPC,事情就會變得不可控了。
老師和學長學姐肯定不會騙人的,那現在這是……
燕月明心中驚愕,看門口聚集了不少人,當即連隊友都不顧上了,快步走過去。走得近了,看清了保安的臉,他的心裡又咯噔一下。
那保安跟自己年紀相仿,有著一張年輕臉龐,但那張臉龐呈現出一片僵硬的青白之色,眼眶也發青,雙目無神。他站立的姿勢很垮,肩膀耷拉著,目光微垂望著地面,胸膛沒有起伏,甚至看上去像是沒有呼吸。
“這到底是甚麼鬼?”
“殭屍?喪屍?”
“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跟前臺一模一樣的臉,實在跟詭異啊。”
“喂?喂?”
……
大家眾說紛紜,而燕月明聽他們提起前臺,立刻回頭看,只見前臺也站著一個人。他長著跟保安一模一樣的臉,同樣面色青白、雙目無神。唯一不同的是他穿著一身西裝,脖子歪著,像骨頭斷了一樣。
等等。
燕月明又看向保安的胸口,那裡有個銘牌,上面寫著【保安麻煩】。他心念微動,又去看前臺的胸口,那裡果然也有一個銘牌,寫著【前臺麻煩】。
“麻煩……無限……公司?”沈胤川的聲音冷不丁從旁躥出。
燕月明聽著他的嘀咕,眨眨眼,靈光乍現。麻煩無限公司,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們所有人下意識的反應應該都是這個公司會有很多麻煩。
可這兩張銘牌卻給出了另外一個意思。
麻煩是人名。
“這也太艹了吧?”吐槽的聲音不遠不近地飄進燕月明的耳朵裡。
一樓聚集了大約三四十個考生,考試剛剛開始,進入到一個陌生的環境,他們沒有人亂動。但難免有膽大的,坐電梯直接到了二樓,然後又很快地從樓梯上下來了,並帶來了一個訊息。
二樓的公司職員,也叫麻煩。
麻煩有了,無限也有了。
可他們到底是共用一張臉,還是說這家公司統共只有一個員工,叫做“麻煩”?燕月明一時難以分辨,目光看向前臺身後的背景牆。
【麻煩無限公司】
這家公司就叫這名,不單單是氣相局給這個縫隙起的代號。
“你聞到甚麼味道了嗎?”燕月明退回沈胤川旁邊,小聲問。
“一點點腐爛的味道。”沈胤川思索起來,頹廢的外表之下終於透出一絲精明。他示意燕月明看向公司門外。外面是尋常的街景,有馬路、有景觀樹、還有路邊停靠的小汽車,但所有的東西都呈現出一股破敗之相。
馬路很髒亂,樹葉落了一地,小汽車的車窗被砸了,路邊還有乾涸的發黑的血泊。
街對面是一個公交站臺。
站臺的金屬座位不知被甚麼砸扁了,廣告牌上依稀也有血汙。燕月明從氣相局發的黑色揹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望遠鏡,仔細一瞧。
廣告牌上貼了很多小廣告。
其中一張上面赫然寫著兩行潦草的紅色大字,看起來像是用血寫的。
【快跑!】
【有喪屍!】
燕月明頭皮發麻。
考核初始,大家的著眼點都在公司內部,還沒有拓展到外面。此刻看到燕月明拿著望遠鏡觀望,便有不少人效仿。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臥槽!”
“喪屍?!”
這就沒人淡定得了了,所有聚集在保安和前臺附近的考生們,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縫隙裡怎麼連喪屍都有?喪屍圍城?世界末日?”
“但這兩個叫麻煩的保安和前臺,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電影裡的喪屍都髒兮兮的,他們身上的衣服卻都是乾淨的,也沒有明顯的外傷,頂多有點腐爛氣味。”
“這不正常。”
“喪屍進化了?”
“他吃人嗎?”
……
膽大的人再次靠近麻煩,展開了新一輪研究。
江凡也在一樓,燕月明用餘光留意著他,只見他微微蹙眉,跟自己的隊友們低聲不知道在說甚麼。
燕月明也壓低了聲音,跟自己的隊友說道:“如果我猜得沒錯,前些天下了雨,雨水帶來了病毒。”
沈胤川:“哦。”
燕月明見他問都沒問自己是怎麼判斷出來的,不由又看了他一眼,但是沒多問。他現在在想,這個考場既然是搜救部找的,剛才車上的時候,三隊隊員也說,考場內會有監考人員在。那他們在哪裡?
樓上?
公交站臺上的資訊到底是誰留的?是本來就有的劇情設定,還是監考人員留下的呢?他還是堅持原先的判斷,那就是這個考場不會有太危險的、危及生命安全的設定。他們是來考試的,不是送死的。喪屍圍城太瘋狂了。
現場血跡已經凝固,外面的車頂也落了灰,至少現在不是“喪屍圍城進行時”,更像是塵埃落定了。
那血字讓他們快跑,如果他們從大門裡出去了會怎樣?這個縫隙的範圍究竟有多大,外面那條街道,左右兩側會通向哪裡?
無數的疑問充斥著燕月明的腦海,讓他有點CPU過載,理不清頭緒了。
“你覺得呢?”他問沈胤川。
“我不知道啊。”沈胤川答。
兩人大眼瞪小眼。
燕月明只好又回到思路的起點。
他能有“下雨帶來病毒”的判斷,第一是因為地下停車場有明顯的被水泡過的痕跡,陰冷潮溼、還在滴水,而他恰好親眼見過縫隙裡的暴雨,知道一些實情。
他還知道,風雪原有遊屍。
遊屍也是屍。
屍體身上帶點病毒再正常不過了,而且暴雨之後就是詭異的高溫,出點事再正常不過了。換言之,縫隙裡出甚麼事都是正常的。
如果病毒的源頭是遊屍,水是載體,進而影響到這裡,也不無可能。但燕月明也沒聽說橙紅小鎮的鎮民變喪屍啊,學長離開的時候他們還活得好好的,所以如果他的猜測是正確的,那或許還有一個必要條件。
譬如獨屬於這個縫隙,能跟水裡的病毒發生反應,把人變成喪屍的東西。
電光石火間,燕月明已經想了很多。但不論真相是甚麼,他都覺得——水很重要。
氣相局發的揹包裡只有一瓶礦泉水。
那廂,江凡好像也跟自己的隊友們商討出了一個結果,開始提醒大家注意水源,也透露了一些關於縫隙變化的訊息。
燕月明見他提了,心中大定。
一方面,江凡和他的隊友們也有這樣的推斷,這恰恰證明燕月明想的方向大機率是正確的。
另一方面,燕月明自己不想出風頭,卻又不是那種捂著資訊甚麼都不肯說,看著別人涉險,自己獨佔鰲頭的那種人,因此他矛盾、糾結。可有江凡在,他就沒有這種糾結了。
江凡,你是最棒的!
不愧是1號!
許是燕月明的目光太過灼熱、真切,江凡說著說著,朝這邊看了過來。四目相對的剎那,江凡微怔。
那個小明又是怎麼回事?
為甚麼突然用那種感激的目光看著我?
我做了甚麼嗎?
就是分享了一些資訊,也不必如此吧。
燕月明哪管他在想甚麼,他只管謝他的。衝江凡笑了笑,他就招呼自己的隊友跑路,“我們的食物和水都不夠,先去找找哪裡有生存物資。”
沈胤川:“嗯。”
除了解釋和分析的時候,沈胤川惜字如金。
就在這時,廣播突然響起。帶著一絲絲嘈雜的電流聲,在三四秒的卡頓後,恢復流暢。
所有人錯愕抬頭,只聽那廣播裡,帶著點兒強勢意味的女性聲音響起,“大家好,我是本次考官,上方城氣相局搜救部三分隊隊長,肖莛。現在向大家通報最新情況——”
“89號考生已淘汰。”
“現在場上剩餘考生人數: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