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狗, 打破了橙紅小鎮的格局。
仲春往來縫隙數載,甚麼場面沒見過?但真就沒見過這樣的。那狗橫衝直撞又靈活異常,硬生生在混亂的鎮民茬架現場殺出一條路來, 彷彿狗皇駕到。
而且黎錚說這狗連黎和平都咬?
哪來的狂犬啊,有意思。
仲春自己就養了一條狗, 見獵心喜, 當即擺手讓隊員們撤除障礙,放狗進來。可這也已經晚了,大黃的速度非常人所能及, 障礙撤到一半, 它就殺到門前, 一個英勇飛躍, 便從障礙物的上方跳進了旅館。
這矯健身姿, 看得旁邊的大飛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仲春也嘖嘖驚歎,“這狗厲害啊,甚麼來頭?”
狗自己回答了她,對著她就是一通狂吠, 還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門口的障礙物,然後又回過頭來, “汪汪!汪!”
仲春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它是不是罵我撤得慢了?是不是在罵我?”
回應她的是大黃充滿智慧的眼神, 還有鼻孔裡出氣的桀驁聲響。隨即它又甩了甩尾巴,邁著步子走到燕月明面前,“汪嗚!”
燕月明:“大黃!”
大黃:“汪嗚!”
燕月明:“大黃你怎麼一隻狗就來了, 我老師呢?學姐呢?”
大黃:“汪嗚汪嗚!”
大黃焦躁轉圈, 狗爪子急促地點著地, 似乎想要表達甚麼, 但它又不會說話。燕月明便摸摸它的頭安慰它,“大黃你別急,老師他們也來了是不是?他們在哪兒呢?”
“汪!”大黃利落地又叫一聲,智慧的眼神瞥見黎錚,衝他一頓輸出,而後衝回大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燕月明:“你讓我們跟你走?”
大黃還沒回答,黎錚便已經拿起了槍。他做事一向果決,偏頭看向仲春,“幫我個忙,借我幾個人,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仲春挑了挑眉,當即拍板,“行。大飛,你點兩個人跟他去。”
黎錚:“多謝。”
“黎老闆客氣。不過你可得把我的人安全帶回來才行。”
黎錚沒再多話,時間不等人,大黃不等人,他衝仲春點頭致意,當即帶著大飛三人出發。“學長!”燕月明擔憂地跑上前去,卻被仲春伸手攔下。
“彆著急,小學弟。乖乖待在旅館裡,你要是出去跑丟了,我可沒法向你學長交待。”
燕月明沒想給他們添麻煩,他就是擔心。這種擔心跟學長強不強大也沒關係,就是對於親近的人的掛念。
他不知道,其實蘑菇趙還殘存著一絲自己的清醒意志,正在心裡默默流淚,傷心於根本沒有人掛念他。
趙申知道自己是顆蘑菇,但他又不是蘑菇。就像一個人套在了蘑菇玩偶裡,他知道自己應該遵守規則,不該說話、不該有任何違反蘑菇守則的行為,但還能勉強保持自己的思考,並不是像蘑菇一樣全無感知的。
在這短短的半個小時時間裡,他的心情就像坐過山車。
剛開始,是這群人把他從一樓架到三樓,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話,然後說要去水塔下毒,說著說著被投進水塔的人就變成了他。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緊接著他們又把他架去後廚,取了他一滴血還剪了他一撮頭髮。哦,原來死亡的是他的頭髮。
後來,他又被人從後廚架回了客廳。他們毒到了前臺老頭,嚐到了甜頭,於是所有人都圍過來盯著他的頭髮兩眼放光。
這群人根本沒有心,他們不知道頭髮對於一個社畜來說意味著甚麼。
那是命!
是命!
蘑菇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而就在這時,神兵天降!
有隻狗來了,事情的走向又變得魔幻起來。那個漂亮大佬帶人出去了,其他人又湊在一塊兒討論甚麼氣相局甚麼狗的,沒有一個人關心他這顆蘑菇。
連斷腿小玉都拄著柺杖在那邊打聽狗的品種。
現在重要的是狗嗎?
是我啊!我啊!你們把我搬來搬去,剪我頭髮,拿我下毒,我沒有尊嚴的嗎!
“蘑菇、蘑菇的臉綠了!”瞿剛一回頭,突然看見蹲在客廳柱子旁的趙申的臉色,錯愕出聲,“他不會是見手青吧?”
胡佳佳小聲說:“可我們沒有割他的肉啊……”
蘑菇趙:……
真是小看你了。
這時廁所裡傳來了撲通的倒地聲,幾人連忙衝向廁所,就看到老頭倒在了地上。水龍頭還開著水,老頭的衣服溼了,臉色蒼白,看起來是上完廁所洗手的時候,暈倒了。
聞人景:“看來這蘑菇毒性挺強啊……”
燕月明則看著水龍頭裡那嘩嘩流淌的水,再次想到了水源。他憑著不能浪費水資源的本能,上前把水龍頭給關上了,而後問:“你們說……如果持續高溫,接下來橙紅小鎮會缺水嗎?”
說來說去,還是繞不過水。燕月明的直覺在告訴他,水至關重要。
燕月明繼續道:“缺了水,地裡的柿子樹會不會枯死?”
所有人一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發現還真有這麼可能。高溫、乾旱、植被死亡,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這是在縫隙裡,危險的縫隙,無論大雪還是暴雨都十分詭異、突然,那高溫也不可能是普通的高溫。
燕月明:“如果沒有了柿子……”
聞人景沉聲:“那麼橙紅小鎮的核心規則必定發生變化。我們之前猜測,天降大雪可能是從風雪原來的,我們以為風雪原是變化的源頭,但是……”
燕月明:“學長也說了,所有縫隙的位置可能都發生了變化。”
“變化,代表未知。”聞人景語速加快,眸光愈亮,面色卻愈凝重,“這是一個連鎖反應,所有的縫隙都在變化,一環扣一環,再加上這段時間必定有人在縫隙裡死亡,規則會變得更快、更徹底,這意味著我們之前的《出入須知》可能都將失效,以前的所有努力都會白費。還有,你還記得你小姨去了哪裡嗎?”
“胡地!”燕月明倒吸一口涼氣。
按照昂丁的說法,小姨去胡地,說不定是拯救世界去了。那胡地必然是縫隙裡的最深處,是核心,就像上方城之於現實世界一樣,是重中之重。現在想來,如果縫隙裡要產生變化,那麼——
“變化的源頭可能來自胡地?”燕月明問。
“胡地是搜救隊員都去不了幾次的地方,那塊太危險了,普通人掉進縫隙,一般也不會輕易掉到那裡去的。如果那裡發生變化,說不定十天半月、幾個月都不會有人發現。你看,鴆都提前出現了,活躍期提前了,胡地或許也老早就發生了變化,只是我們不知道。”聞人景道。
其餘人聽得面面相覷。他們真的聽不懂,甚麼縫隙的位置發生變化、甚麼風雪原、甚麼規則變化,因為缺乏瞭解,所以大腦無法在短時間內處理那麼多資訊、理清思路。
可他們都看得出來聞人景和燕月明來頭肯定不小,知道許多他們不知道的資訊,所以從他們的表情就可以判斷出現在的情況——出事了。
縫隙有變。
會變得更危險。
胡佳佳抖著聲音問:“那現實世界呢?會不會也被影響?”
聞人景看了她一眼,張開嘴卻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想起媽媽和老師都曾經說過的話,他們說:“世界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如今他也這麼告訴他們。
與此同時,小鎮的另一邊,大黃帶著黎錚四人闖過重重阻礙,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那是靠近柿子地的一棟有著煙囪的紅磚房。
黎和平、馮遠華以及董曉音和四隊隊員都在這裡。
馮遠華受了重傷,其餘人的症狀比他好一點,但也好不到哪兒去。再加上裝備缺失,連求救訊號都發不出去了,只能靠大黃。
好在大黃在鎮上聞到了熟悉的燕月明和黎錚的氣味,一路順著找到了旅館。
此刻的馮遠華昏迷著,而黎和平腰腹受傷,纏著的紗布上都是往外滲的血,神色也很憔悴。董曉音便主動開口,用最簡短的話語陳述了在風雪原發生的一切。
黎錚:“你們沒有等到搜救部的援兵?”
闕歌和馮遠華的徒弟連山回去搬救兵,連山他不瞭解,但闕歌不是會掉鏈子的人。時間都過去這麼久了,照理說援兵早該抵達。
董曉音搖頭:“現在的風雪原已經是汪洋萬里,找不到一塊冰了。前輩他們是從冰瀑爬上去的,冰瀑現在變成了真正的瀑布,那麼高的瀑布,水流的衝擊那麼大,根本不可能有人從那裡爬上去。甚至,水流會順著河道衝向小山村,就像洪水。”
黎錚摸著手腕上戴著的水晶珠串,說出了跟燕月明一樣的話,“但是最終,高溫也許會把水全部蒸發。”
董曉音:“我記得橙紅小鎮裡有電話,你聯絡上外面了嗎?”
黎錚微微點頭,“打通了一個,但現在已經再度失聯了。”
此時的上方城。
急匆匆的腳步聲在各處響起,訊息彙總到局長辦公室。局長郝芳從牆上電子地圖收回視線,回望向來人。
“局長,各城來電,通往胡地的出入口全部關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