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錯甚麼了呢”
薛思婉握著手機正想回復, 冷不防的,肩膀上搭上來一隻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十五天八小時二十一分。”
“典典~”
“想你~”
“怎麼這麼想你~”
身後的人原封不動地把她微信上面梁亦辭發過來的訊息唸了一遍, 語氣不無揶揄。
薛思婉被夏歆這麼一弄, 搞得不好意思,慌忙收起了手機。
不過對方顯然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繼續調侃。
“好傢伙, 15天八小時21分, 這都已經精確到分鐘了,我看梁亦辭現在快化成望妻石了。”
“真是一日不見,度日如年啊。”
“果然是沒羞沒臊的小情侶。”
夏歆這一通陰陽攻擊, 薛思婉一開始還覺得不好意思,聽到後面連她自己都忍不住跟著笑, 她就站在一旁,溫和地笑著搖頭。
等到對方說得差不多了, 她才說:“差不多啦, 我們真的好久沒見了。”
“你跟我也好久沒見,”夏歆說,“我可是看得出來,你是一點兒沒想我。”
“我當然想你的。”薛思婉笑起來,“只不過還是要更想…我們阿辭一點, 就一點。”
夏歆白她一眼。
“行了, 知道你們倆正熱戀期呢,趕緊上車, 帶你夜會情郎。”
薛思婉跟著夏歆上了對方新換的白色超跑, 繫上安全帶之後重新掏出手機給梁亦辭回了訊息。
【就快了。】
【再等等我, 好不好?】
她沒說今天要過去看他演出的事。
好久沒有見到, 她想要等到今晚他演出結束之後,給他一個驚喜。
夏歆開車很猛,突然一起步,薛思婉注意力在手機上,身子慣性向前,她本能抓住了側邊的把手。
夏歆打著方向盤轉彎,還不忘說她:“別看著手機傻笑了,一會兒不就見到真人了麼。”
“說的也是。”薛思婉應下來。
車子越過往來的車流上到另一條路,夏歆換個檔,突然問薛思婉:“你們倆這,以後甚麼打算啊?”
以後甚麼打算?
薛思婉沒大聽明白夏歆的意思,脫口問:“甚麼甚麼打算?”
“就是對外,是要公開,還是玩地下戀?”
這個問題。
剛剛和好的時候薛思婉沒去想,後來這些天又忙於工作,更沒時間去想,所以夏歆問的時候,她腦子裡空空,想了半天也只是說:“我也不知道,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呢。”
前方紅綠燈。
夏歆把車停在人行道前,側目去看薛思婉。
“這個我必須提醒你一下,你男人雖然是靠作品吃飯,但他那個外形,上頭女粉絲不會少的,你現在不想好對策,哪天萬一被人曝出來,影響不會小。”
同在圈內,夏歆說的話薛思婉自然明白。
況且,她更加清楚明裡暗裡盯著梁亦辭的人多得她不敢想象,他們的事情如果被曝光,影響力也不可估量。
她點點頭,應下夏歆的話:“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
“你能好好想想就行,我就是怕你們打沒準備的仗。”
夏歆是好心,提醒薛思婉要早做準備。
只是沒想到一語成讖,這個提醒最後還是晚了。
她們倆這段話剛剛說完沒兩分鐘,薛思婉的手機就響起來。
她看一眼來電顯示,是周小檬。
薛思婉跟周小檬剛剛才在機場前告別,對方現在打電話過來,薛思婉忽然之間就湧上來一種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手機鈴聲還在想,一旁駕駛座上的夏歆聽見她不接電話,從旁說:“怎麼不接?梁亦辭的電話,不好意思讓我聽見啊?”
“不是,是我助理。”薛思婉皺起眉。
夏歆不解:“那為甚麼不接?”
“夏夏,”薛思婉擰著眉,面色有些凝重,“我莫名其妙覺得,好像有甚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夏歆被她說得心口一涼,回過神兒來後忙說:“你先接了電話再說。”
薛思婉接起電話。
電話接通後聽筒裡有一瞬間安寧的空檔,薛思婉在那短得不能再短的一瞬間裡,試圖安慰自己也許周小檬只是撥錯了,或者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預感在作祟。
她緊張得提一口氣。
周小檬的聲音在下一瞬間從聽筒裡傳出來:“思婉姐,出大事了。”
薛思婉心重重一沉。
深吸一口氣,才開口問:“甚麼大事?”
“嵐姐正在處理,她讓我跟你說,你現在最好哪兒也不要去,回家,去朋友家,或者去酒店甚麼的地方都行,總之,老老實實找個地方貓起來,不要被任何媒體、個人拍到。不要接受任何採訪,也不要做出任何回應。你的微博嵐姐已經收過去了,你現在最好不要上網。”
“嵐姐說她忙完這陣就過去找你,你在哪兒或者準備去哪兒,我先過去陪你吧?”
周小檬語速飛快地說完這麼兩大段,全都是告訴她要怎麼做怎麼逃避的,沒有一個字告訴她發生了甚麼。
薛思婉終於等到對方說完,忙開口問:“是出了甚麼事?”
“嵐姐怕影響你心情不讓我說,也讓你最好別上網,”周小檬有些為難,“思婉姐,你就別想這事,這事團隊會解決,你別被影響了心情。”
“小檬,你不說我在網路上也能看到的。”
“姐你別看……其實就是,就是有人以你家人的名義公開爆料……說了很多不利於你的事。”
“我家人……”
“那個人在影片裡說是你弟弟。他說了好多不好的事,不過思婉姐你放心,我是一個字也不信的,嵐姐也不信,團隊裡就沒一個人信,你要不就別去上網看了吧……”
她的弟弟。
薛思典。
他們就是不肯放過她。
薛思婉對著手機說了句“我知道了,不用來陪我,我自己沒問題”就把電話結束通話掉。
夏歆轉頭來問她:“怎麼了?到底出甚麼事了?”
“小檬說,網上有人爆料,”薛思婉擰著眉開啟微博,“以我家人的名義。”
她一開啟微博,平時用來營業的認證賬號果然已經顯示被擠掉,她就這麼開啟微博熱搜。
娛樂版前排大半個版面,果然都掛著她的名字。
她粗略掃一眼。
熱搜第一的詞條是#疑似薛思婉親弟爆料#,後面跟著一個紫紅色的“爆”字。
第二條第三條她都直覺與她有關,#滬市闊少是不是梁亦辭##他倆竟然真的談過#。
再往後面還有不少條相關詞條。
#女星學生時代腳踏兩隻船##溫柔的背後是劈腿##薛思婉白眼狼##薛思婉一毛不拔#。
等等等等。
薛思婉握著車內扶手的手不自覺收緊,她深呼吸,開啟了熱搜第一的詞條。
入眼就是一條轉發、評論、點贊量都10W+的營銷號影片。
她點進去,是一條音訊。黑色的背景上配著字幕。
一秒鐘後,薛思典的聲音在窄小的車廂裡蔓延開來。
“本人薛思典,是女演員薛思婉一母同胞的弟弟。”
“我們國家有句老話,家醜不可外揚。”
“如果不是忍無可忍,我不會把家裡的事情在公開平臺上來講。”
“我的姐姐薛思婉於2017年出道,從事演員工作,我認真的細數過我所能夠查到的薛思婉參與拍攝過的電影電視、綜藝節目、公開晚會……加起來參與工作專案一共八十餘項。”
“薛思婉在公開場合穿著、佩戴各種知名奢侈品牌不計其數。”
“大家可能覺得這對於娛樂圈的女明星來說再正常不過。”
“可是我的姐姐薛思婉在享受著名利富貴的同時,我的父母,也是我姐姐薛思婉的父母,依然是北方小縣城裡務農的農民!”
“我的父母八年前砸鍋賣鐵供薛思婉走出小縣城,到國際大都市滬市上學,把家裡可憐的存款都花光。薛思婉功成名就,卻連一點生活費也吝於付給父母。”
“今年年初本人不幸患上重病,父母沒有能力為我支付高額的治療費用,兩位老人家求到薛思婉面前,卻被薛思婉不留情面地拒絕回來!”
“甚至要求在滬市醫療行業有背景的前男友多次恐嚇本人,稱要讓本人想看病都沒處看。”
“本人苦於病痛折磨,更苦於薛思婉對我父母的不尊敬,不孝順,百般無奈之下,本人才出此下策。”
“我沒有其他訴求,只是希望如果我不幸因病離世,薛思婉小姐能夠依法贍養父母,不要逃避責任。不要一毛不拔。更不要整天沉溺在醫生男友和頂流男友三角戀的漩渦裡,不顧父母兄弟死活。”
影片播放結束。
車廂裡重歸安寧。
剛剛一直憋著在聽的夏歆沒忍住張口罵娘:“到底誰是白眼狼啊,有臉說自己得病了?他怎麼不說說自己得甚麼病了,不說說自己那噁心的髒病是怎麼嫖/娼怎麼玩出來的啊?”
“正經本事沒有,顛倒是非倒是一套一套的。”
“這種吸血鬼,怎麼不病死他。”
“……”
薛思婉沒聽進去夏歆說甚麼,她反覆回想剛剛薛思典說得那些話,聲音絕對是他的聲音沒有錯,她不會認錯薛思典的聲音。
可是卻怎麼想怎麼覺得怪怪的。
一旁的夏歆罵得上頭:“嵐姐那邊兒到底準備怎麼搞啊?要我說直接把他生病檢查的結果還有你這些年給他們家匯款的證據拿出來甩他臉上,我看他還怎麼作妖。”
“不對。”薛思婉沉浸在自己這邊,蹙著眉低聲喃喃。
夏歆不知道她是甚麼意思,脫口問:“甚麼不對。”
“他剛剛說的這些話不對。”
夏歆說:“我當然知道他說的不對,白的都被他說成黑的了。”
“我知道了,”薛思婉突然想明白,轉頭對夏歆說,“我剛剛從一開始就覺得有點怪,是因為,薛思典我瞭解,他是不會用這種文縐縐的語氣說話的。就算是再正式的場合,也不會用這種語氣。或者說,他不具備這樣講話的語言能力。”
薛思婉這樣說並不是對薛思典有偏見,而是她對他的瞭解,薛思典從小就最討厭語文,最討厭文縐縐的書面語。
她高中的時候被選去參加演講比賽,當著全學校初中部高中部所有學生的面演講,薛思典的班級就在最靠近操場講話臺的位置,她清楚地記得,他跟他那群不學無術的混子朋友們在下面嘲笑。
說她說的一大堆甚麼幾把鳥語,連句正常的話都不會說。
一旁的夏歆想了想:“那會不會是他特意找人來寫這麼一段,然後發到網路上找事的。”
“十有八九這一段是其他人寫的,”薛思婉緊攥把手,指節發白,“不過一定不是薛思典自己就能搞定的,他沒有這個能耐,背後一定有推手。”
“這是肯定的,”夏歆點頭,“不然不會一下子出來這麼多詞條,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是人家打定主意要黑你。不過這種是哪家的手筆嵐姐在圈子裡混這麼久,不會找不到的,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缺德。”
這種大規模有計劃地黑人,都會在營銷號投放黑料。
薛思婉劃過剛剛的影片,往下面去看,果然看到了很多真真假假的爆料。
內容不盡相同,唯一相同的是點贊、轉發、評論資料都非常的高。
她掃過幾條。
【我表姐的妹妹是xsw大學同學,她大學的時候特高調的跟他們學校兩大校草都談過。一個是某L姓頂流,這位當年還是滬市出了名的闊少爺,不過後來家道中落了。咳咳跑題了,我表姐說啊,L頂流當年就是他們學校的校草,然後他還有個好兄弟,也是校草,我們叫他Q,L和Q鐵血好兄弟,倆人一起玩樂隊,當年在大學生裡邊特火。XSW當年真的很普好不好哎,都不知道怎麼勾搭上兩大帥哥的,還身在福中不知福,跟Q在一起的時候又偷偷跟L搞起來,當年都是人送外號劈腿姐的。】
【薛姐有多不要臉這事還用我說嗎?當初就不知道她這麼普到底怎麼出道的,出道之後資源還那麼好,之前吃瓜她被天譽高層睡了個遍我還不信,這麼一看這姐甚麼事兒幹不出來啊?】
【L姓頂流就是現在最當紅的那一位,倆人前一陣子還炒緋聞呢,不過我猜L也不會真拿那種女人當女朋友吧,我哥發小圈內人,說他倆就只是py關係。】
【薛姐的瓜我是沒吃過不做評論,但是剛剛提到L頂流的事就有點兒扯了吧,甚麼“滬市知名闊少”這抬頭都上來了,該不會是L家踩著薛姐的營銷吧?不是我說,你們真信他富家公子那套人設營銷啊,不會還有人沒看過樑某片場挨扇的影片吧不會吧?】
話題從這裡開始被帶歪。
薛思婉一重新整理,之後的微博都變成了跟這一條內容相關的。
【甚麼梁某片場挨扇影片??我5G衝浪怎麼沒看過??】
【這個是錘了L姓頂流是梁?】
【不是吧?他富二代人設是編的啊?虧我還覺得他真的很有富養相呢。】
【求影片!】
【求影片+1】
【+】
【……】
她忍無可忍從詞條中退出去。
娛樂版熱搜列表被自動重新整理,她剛剛點進去僅僅是幾分鐘的功夫,再出來的時候詞條都跟剛剛不再一樣。
#疑似薛思婉親弟爆料#的詞條被擠到第三。
後面其他與她有關係的位置都被下移。
取而代之的,是梁亦辭的大名。
熱搜前兩條的字尾都是紫紅色的“爆”字。
前面的詞條每個字都在爭先恐後著刺痛的她的雙眼。
#梁亦辭早年片場被掌摑影片#
#梁亦辭假富二代#
人云亦云,天翻地覆。
薛思婉緊攥著車門扶手的手在不宜覺察地微微發抖,剛剛薛思典顛倒是非地誹謗她,網路上那些人口出惡言地詆譭她,她沒有怒不可遏,沒有心口悶躁,也沒有惱恨得想要立刻罵回去的衝動。
可是他們這樣說梁亦辭,這樣侮辱他,哪怕只是一個字,她覺得心臟惱火得就快要炸開了。
她努力剋制著讓自己冷靜,面頰卻已經因為怒氣漲紅。
夏歆半晌不見她再說話,問她怎麼了。
薛思婉梗著脖頸說不出話,半晌才不爭氣地抹一把淚。
夏歆急了:“到底怎麼了?”
薛思婉沒說話,手捂上眼睛,靜默著。
機場到他們今天演出的酒吧並不遠,車已經到了酒吧門口。
夏歆乾脆停下車,從薛思婉手裡拿過手機。
她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看到那個影片,看到那個比現在更青澀一些的少年,頹喪地站著,被拿著對講機的中年男人衝上來猛扇了一巴掌,冷白的側臉上頃刻間落下紅色指痕。
他那麼頹喪,可是就算當眾被人羞辱打臉,他站著,脊樑還那樣直。
夏歆看著副駕駛上纖瘦的女孩子一手捂著眼睛,身體不受控地顫抖著。
她不敢想象,薛思婉剛剛看到這個影片,該有多難過。
那是她藏在心底,連想也不敢想念的人啊。
夏歆只是出一下神,手上的手機突然被身邊人奪走,反應過來的時候車門已經被開啟又重重關上。
她看到薛思婉關上車門一路衝著酒吧大門跑過去。
薛思婉推開酒吧的大門。
遙遙望見臺上的演出已經暫停。
從她的角度看,輕易看到臺下的客人們三五成群,竊竊私語,她能看到他們手機螢幕上,全是那段她看過覺得剜心刺骨得疼的影片。
看客們的指指點點壓過躁動的樂聲,薛思婉擠不過擁堵的人群,她能遠遠聽見吉他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她能看見,那雙永遠堅定永遠澄澈的眼睛裡,滿盛著茫然跟無措。
那是比那個影片,更讓她心疼難忍一千倍一萬倍的,茫然跟無措。
她覺得他好像越過茫茫人海看到她了。
她覺得他好像聲音低低著在問她。
“典典。”
“我做錯了甚麼。”
“做錯了甚麼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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