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慌甚麼呢”
同一時刻, 城市的另一邊。
某四星級酒店客房裡。
裝潢奢華的套間,上午才剛剛收拾過,現在又是一片凌亂景象。
地上、床上、會客廳的沙發上……滿是亂丟的衣服、吃過的外賣盒、左一隻右一隻的酒店一次性拖鞋。
凌亂得有些不堪入目。
床上的人倒是能安然自得地躺著, 彷彿並不把這些亂象看在眼裡。
薛思典昨天半夜經歷了那麼一出, 被喬衡丟到墓地旁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一個人徒步走了得有一個小時才終於打到車。
他回來的一路上把喬衡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本來也想問候一下他那個一毛不拔的傻逼姐姐, 想到他們一個祖宗, 忍下了這一口惡氣。
他終於坐著計程車回到酒店以後,想到被薛思婉叫保安從小區裡趕出去,又被喬衡那麼威脅, 心裡還是憋著一口氣。
本想著給穆美玲跟薛建華打電話說這事,誰料他倆電話死活也打不通, 他又沒忍住在酒店裡連爹媽也給罵了一通娘。
後來脫了鞋直接睡了,醒來的時候是今天下午, 他點了兩份外賣吃完又接著睡, 再醒來的時候就是現在了。
又是一天凌晨。
他這一趟來滬市已經耽誤了這麼久,不僅想找薛思婉要點兒錢沒要到,就連原本板上釘釘的喬衡要幫他安排醫院治病的事都給整脫了。
薛思典越想這事越氣不打一處來,他隨手拿了個枕頭往床頭一放就準備給穆美玲打電話,只是電話還沒來得及打出去, 先看到了微信上宋雙雙的訊息。
宋雙雙是他未婚妻, 特難追一姑娘。
他費心思追了好久,要不是他們家基因好他人長得好, 又從穆美玲那拿了不少錢瘋狂往宋雙雙身上砸錢, 估計是很難追到。
好不容易追上談了一陣子, 又是出去旅遊又是買名牌包包各種奢侈品的, 又花了不少錢,薛思典那天算了算,他在宋雙雙身上花的錢林林總總少說也有七八十萬。
按照他媽穆美玲的說法,雖然這些錢都是跟他姐要的,但是這成本還是非常高的,所以他無論如何也得跟宋雙雙結婚。
本來這一切到這裡都還算是順利,宋雙雙他媽知道他們家有個當明星的姐姐,源源不斷的搖錢樹,同意了讓他們倆結婚。婚期都給定下來了,要求就是兩百萬彩禮,加上得在滬市有套房。
這話一放出來,穆美玲就跟薛思典說過,這點錢對你姐來說不算甚麼,他們當明星的不是都很掙錢嗎,反正不管怎麼樣你必須把宋雙雙娶回家,咱們那麼多錢不能白花。
看上去這婚是一定能結成。誰能想到從這兒開始他就倒黴起來了。
先是查出來因為以前玩得花得了病,宋雙雙知道這事尋死覓活跟他足足鬧了兩天,最後達成一致說他得了這種髒病,彩禮要五百萬,要不然結婚的事兒免談。
薛思典咬著牙答應下來,沒想到在薛思婉那兒又出了岔子。
她死活不肯給錢不說,就連病也不打算給他治。穆美玲跟薛建華氣得在家破口大罵也還是拿她沒辦法。
最後還是他在薛思婉那堆舊東西里翻出來她的舊手機,找到她大學那個有錢的男朋友喬衡。
喬衡他們家是醫學世家,不僅有錢,還能給他最好的醫療條件,最重要的是,喬衡看起來還挺願意幫助他的,沒比這更好的事了。
薛思典以為他的倒黴就到這裡了,不會有更倒黴的事情了。他也知道滬市的一套房跟五百萬彩禮不是小數目,打算這次要完錢,以後就不跟他姐要這麼大數目的錢了。Ym
別人家姐姐都是從小幫襯弟弟到大的,他這樣已經夠可以了。
沒想到這個薛思婉是鐵了心不想出錢,他跟他媽都到滬市了,人還能躲著不見,現在他找到她家門口被她趕出去不說,喬衡本來願意幫忙還被她破壞掉。
……
薛思典一想到這兒就來氣。
不過現在也不是生氣的時候,他開啟微信,看到宋雙雙發來的訊息。
【我現在上學,每天都滿課,你沒事的話自己在酒店好好待著,不要來找我。】
【你說你生了病還亂跑甚麼呢,前一陣子不是才剛回的老家嗎,怎麼又來滬市了,這樣亂跑對你的病影響也不好吧?】
【我覺得這段時間我們還是先別見面,不然回頭見了面你又管不住你自己想對我動手動腳,薛思典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害我得病的話,我恨死你。】
……
薛思典現在本來就憋一口氣,一醒來就看到宋雙雙發了這麼一連串訊息。
他忍著脾氣往上翻聊天記錄,看到宋雙雙發的這些訊息之前的聊天記錄,那是他上飛機之前發給宋雙雙的。
【寶貝,我今天晚上就去滬市了,上次我去咱們就沒見成面,這次我去你學校找你好不好?】
【這麼幾天不見,我就特想特想你了。】
【我現在要上飛機了,不過這次是臨時決定,太匆忙了,我估計我到滬市的時候應該已經凌晨了,你明天看看啥時候有時間你跟我說,我去找你。】
……
只需要掃一眼,就跟宋雙雙的冷漠呈鮮明對比。
薛思典猛錘了一把床,覺得自己怎麼就把自己搞得這麼卑微了,明明在家的時候家裡所有人都是捧著他哄著他的,哪兒受過這種委屈。
他這麼一想,一個沒忍住,直接撥了宋雙雙的電話過去。
連續的幾十秒彩鈴之後,就在薛思典以為對方不會接起這個電話,準備結束通話重新撥號的時候,電話終於被接起來。
不過,剛被接起來,電話那頭就傳來對方沒甚麼好氣兒的聲音:“你有病吧薛思典,你沒事打我電話幹甚麼?”
這要是換了別人,薛思典早就張口給對方一通罵了,可是偏偏這是他最惹不起的宋雙雙。
薛思典深吸一口氣:“這會兒已經早都下課了吧,雙雙,你幹嘛呢?我打擾你了?”
興許是因為他這副態度實在太好,電話那頭的人沒繼續那麼衝,只是說:“我跟我室友小魚她們在外面吃飯呢,大家正在玩遊戲,你突然一個電話打進來,大家都得等著我,多不好意思啊。”
宋雙雙這麼一放軟,薛思典也沒甚麼氣兒了,說道:“那既然已經等了,再讓她們等一會兒也沒事吧?雙雙,我們都好久沒見面了,你真要那麼絕情,非得等我病好了才能見你啊。”
沉默了半秒鐘。
宋雙雙:“不是都跟你說了嗎?”
“我答應絕對不碰你,而且我這病這情況,我比你更難受啊,”薛思典又想起自己這病的事兒,更覺得糟心,“你覺得我還有那種心情嗎?”
“那也不行,”宋雙雙沒被他說通,“我都答應我媽了,你病沒好之前不跟你見面的。我是答應了這個,她才答應讓我們結婚的。”
宋雙雙說著壓低了聲音:“不然你以為你得了這種髒病誰家還會把女兒嫁給你啊?”
“……”
“那行吧,可是雙雙,我真的很想你啊。”
“我也很想你啊,但是你自己以前不檢點,我有甚麼辦法?”
“……”
氣氛又開始僵住。
這回還是宋雙雙先開口:“對了,你怎麼突然間又來滬市啊?來複查的?”
“沒有,”薛思典在地上找了半天,終於從長褲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才繼續說,“還不是我姐那邊兒又出么蛾子了,我媽讓我過來看看,天天這些破逼事兒,煩都要煩死了。”
“你姐?你姐怎麼了?不肯出錢嗎?”宋雙雙問,“可是我看網上說,你姐這兩天正在錄新綜藝呢,跟梁亦辭哎,那緋聞都滿天飛了。還有傳有個電影她也要演,手上怎麼也不差你要的那點兒錢吧?”
“煩的就是這事兒。”薛思典抽了口煙,直接往旁邊地上彈菸灰,“之前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上次來滬市的時候,找的那個醫生,就是他們家醫學世家那個。”
“那個帥哥醫生怎麼了?”宋雙雙對喬衡有點兒印象。
“上回沒跟你說,他是我姐前男友,不知道這會兒還好沒好著。”
“那你姐身邊都是這種極品帥哥啊,一會兒醫學世家的精英醫生,一會兒又跟頂流傳上緋聞了,怎麼命這麼好啊。”宋雙雙有點兒羨慕,不像她,攤上這麼一個玩意兒。
薛思典倒不這麼覺得,他一臉懊惱著說:“別提這些破事了,要不是因為我姐跟那甚麼頂流傳緋聞,人家喬衡也不至於不管我了。搞得我現在又沒地兒看病去了,想找薛思婉要錢,她倒好,叫保安把親弟弟趕出去。我他媽要氣死了。”
宋雙雙問:“啊?那你現在算甚麼回事啊?”
“能怎麼回事,我現在就在滬市等著,再找不到她我就報警,我就不信她薛思婉能連親弟弟也不認。”
“那你這樣也沒用啊,你就這麼等著,就算你報警了找到你姐了,她就是不肯給你錢你能怎麼辦?”
“那我讓我媽跟她說。”
“你媽跟她說也不一定說得通,”宋雙雙前兩年年少輕狂的時候也追過星當過大粉粉頭子,對娛樂圈的事情瞭解比薛思典多多了,很快就琢磨出一辦法,“我看你不如早點兒做打算,像她這種事業上升期沒上位的小花最怕甚麼你知不知道?”
薛思典還真不知道,問:“怕甚麼啊?”
“怕的就是對家先上位,所以現在都拼命卡位,誰有劇播就去防爆,有好資源就去狙,你姐一看就是卯足了勁準備上位呢,你現在想從她手裡拿錢,就要有把柄在手上,不然誰會平白無故乖乖掏錢啊。”
聽宋雙雙說了這麼一段話,薛思典好像有點弄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現在這樣跟薛思婉要錢,不痛不癢,她當然想不給就不給。但是如果像宋雙雙說的那樣,他手裡有了把柄,到時候擺到薛思婉面前,她想不給錢都不行。
“雙雙啊,還得是你聰明,換我怎麼也想不到這兒去。”
“現在知道了吧,你沒我不行。”宋雙雙笑了聲,“不過這事兒也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你姐是天譽的藝人吧?再怎麼說背靠大公司,他們公司公關部厲害著呢,你自己拿甚麼小把柄要挾不了他們的。”
薛思典一聽,忙問:“那你說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宋雙雙:“你現在啊,就應該找個狗仔媒體那邊的人,或者最好能夠找到跟你姐有資源衝突的對家團隊,你把你知道的,大眾不知道的關於你姐的事都告訴人家,人家自然有辦法放料出去。等料放出去了,你姐那邊知道你是有辦法放料的,你再過去跟她們談,這樣才有話語權,懂麼?”
“好像有點兒懂了,但我不認識甚麼團隊的人啊,”薛思典撓撓頭,“雙雙,我看要不我們還是見面,我們一起弄吧?”
“你少想拿這個當跟我見面的理由,我說了不見就是不見,”宋雙雙又沒甚麼好氣兒,“不過圈裡人我還是認識幾個,你等我回頭託人去問問,有訊息了通知你。”
薛思典剛剛想應下來,然後再磨磨宋雙雙,看看能不能跟她見一面。
還沒等張口,聽筒裡傳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雙雙,你幹嘛呢?跟誰打電話啊打這麼久,趕緊來大家都等著你呢。”
已經在催促她。
宋雙雙說:“知道啦,我馬上就來。”
說完才又跟薛思典說:“好了我不跟你說了,我朋友喊我了,你那個事兒等有訊息了我跟你講。”
“行吧,你去玩吧,早點回學校啊,注意安全。”
“知道啦,別囉嗦了。”
……
結束通話了電話以後,薛思典像是吃了顆定心丸,原本憋著一口氣也消掉不少,心裡舒坦多了,又叫了份吃的吃完了才想起來給穆美玲跟薛建華打電話。
電話剛一被接起,穆美玲急不可耐的聲音就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兒子啊,怎麼今天一整天都沒跟爸爸媽媽說話,這麼晚才打電話過來啊?”
薛思典把手機開了揚聲器扔在一邊,正握著遊戲手柄對著電視打遊戲。
聞言只是隨口說一聲:“昨天半夜找薛思婉去還被趕出來,累死我了,今天睡了一天,才醒來。”
穆美玲一聽,也想起來昨天大半夜,兒子打電話過來,可憐巴巴地說被自己親姐姐叫保安趕出門。
她聽說這事兒,心疼都心疼死了。
現在一提起,她又忍不住安慰道:“你這趟去滬市真是受委屈了,從你走了媽媽就開始後悔,當時就應該不管你怎麼說媽媽都堅持跟你一起去滬市才對的,我跟你一起,你那個姐姐要是敢把你趕出來,你看我怎麼教訓她。”
薛思典一聽他媽又開始逞能,樂了:“媽,不是我說您,別吹這牛逼了。人薛思婉現在翅膀硬了,天高任鳥飛,你別以為你那一套還能管住她了。她現在多厲害啊,不給我錢把我趕出去也就算了,人家喬衡本來是要幫我們的,她倒好,不知道跟人家說甚麼了,這回好了,喬衡也不幫忙了。”
穆美玲一聽喬衡不肯幫忙了,當即急道:“甚麼?喬醫生不幫忙了?為甚麼啊?”
“我哪兒知道我姐跟人家說甚麼了,”薛思典沒甚麼好氣兒,“反正結果就是,喬衡不幫忙了,還反過來威脅我,說我再敢找薛思婉麻煩,讓我想治病都治不了。說完直接給我扔墓地旁邊了,我現在能給你打電話都是我命大。”
“啊?”穆美玲聽完這些話氣得半天說不出話,好久,才忍不住破口大罵,“這一個個都是甚麼東西,沒教養的玩意,有娘生沒娘教的東西,還敢把你扔墓地裡?他是瘋了嗎他?我看他那會兒願意幫忙,還以為是個明白人,好啊,現在薛思婉給他灌點兒迷魂湯他就找不著北了是吧?”
“行了。”薛思典有點兒不耐煩,他媽翻來覆去就是這麼一套,他聽多了也懶得再聽,“你要罵薛思婉就到她面前罵去啊,跟我這罵她又聽不見,不痛不癢的,有甚麼用。”
穆美玲訕訕:“媽媽這不是太生氣了嗎?那你自己在那邊真的能行嗎?媽媽真的太不放心了,要不然媽媽還是過去陪你吧?”
“說了不用就是不用,陪甚麼陪,你一來一天天念念念煩死了。”
穆美玲:“那要不然你讓雙雙過去陪你?媽媽再給你點兒錢你去租個房子,你們倆一起住。”
“行了啊,我的事你就別管了,雙雙的事你更別管,”薛思典一局打完,手柄往床上一扔,“你要是想管呢就去管好你女兒,其他的事兒少插手。”
穆美玲拗不過他:“那你一個人人生地不熟在大城市媽媽還是不放心啊。”
“有甚麼不放心的,薛思婉自己出來的時候你不是挺放心的?”
薛思典心直口快,穆美玲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新的一局遊戲開始了,薛思典懶得再跟穆美玲說甚麼,乾脆撈起手機,說了句“行了,別管我的事了,我已經想到怎麼著薛思婉要錢了,你就等著我拿了錢娶宋雙雙回家吧。”
說完直接按了結束通話把手機丟開。
……
/
與此同時。
滬市國際機場。
貴賓廳點三盞暖黃的燈,滿室瀰漫著黯淡光影。
薛思婉側倚著單人沙發扶手,右邊白皙手指被男人長指勾纏著、緊扣著,十指交扣,嚴絲合縫。
體溫在指節間交渡流竄,她的心臟在狂跳,輕抿下唇抬眼的時候,梁亦辭也在看她。
他們還分別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緊挨著的,兩個單人沙發上。
誰也沒有動過,又像誰都刻意靠近過。
可視距離在縮減,那雙狹長深暗的眼睛,直視著,好像要看進她的心底。
薛思婉很輕地吸一口氣,說不出話,像在默許。
貴賓休息室算半封閉,大廳看不到這裡,這裡的玻璃卻可以將一樓大廳的一切一覽無餘。
遠處響起無關的廣播。
默許後,薛思婉收回眼,可是入眼可及的一切,都不及手上觸感。
尤其是她轉過眼,不再看他那雙奪魂攝魄的眼睛,所有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了被緊扣住的手上。
集中到他拇指在她指背有一下沒一下,似有若無的輕摩。
很輕。
也很癢。
麻酥酥地從肌膚融進血液裡。
腦海裡有一道很清晰的聲音在告訴她。
是梁亦辭在牽著她。
跟她十指相交,難分難捨的人是梁亦辭。
薛思婉垂頭,不敢再看他。
自言自語似的,低喃著:“……這樣,很癢。”
話音落沒聽到任何回應。
她以為他沒聽清,想抽回手,聽見他低低問一聲:“說甚麼。”yushugu.COM
問她在說甚麼。
“我說……”薛思婉另一手不自覺地緊攥,長指甲陷進掌心,乾脆把心一橫,“你……別摸我了。”
他再碰她。
她怕要失控。
怕靜寂無聲的休息室。
要掩不住她狂跳的心了。
話音落地。
須臾沉默的空檔。
她輕淺的一呼一吸後,梁亦辭不緊不慢地出聲:“手挺涼。”
“給你捂一下。”
“……”
淺淡且正經,聽不出半分邪念。
她反而好像成了有邪念的人。
薛思婉想張口辯駁。
下意識抬眼看過去的時候,梁亦辭不知甚麼時候靠近。
口罩也被拉下來,呼吸快要靠近她耳畔。
好近好近。
薛思婉屏息沒有敢動。
男人聲音穿過咽喉夾縫傳過來,很低,帶一點染上情/欲的喑啞。
他說:“薛思婉你說我忍耐力是不是很好。”
突如其來的一句。
薛思婉沒弄懂他的意思,微微啟著唇小聲問:“甚麼。”
他視線在她臉頰脖頸慢條斯理地流連,最後重新落到眼睛上。
“你一會兒癢,一會兒別摸你,我還忍著沒對你做甚麼。”梁亦辭扯著他們交握的手往他的方向一拉,兩個人的距離就被急遽拉進。
連氣息也在空氣中不受控地膠合纏弄。
距離拉近到只剩半公分,他啞著聲問她:“你說,我是不是不該,忍著。”
男人的眼神愈加深暗。
薛思婉不知道的是。
他一看到她,心裡已經滿是邪念。
對方一句接一句的話傳進耳朵裡。
薛思婉艱難地聽懂,腦海裡不自覺地湧出許多年以前。
公寓昏暗的房間,一盞燈也沒有開,少年覆身而來。
唇舌滾燙,肆意糾纏,一切都在失控。
她手臂被印上淡紅指痕,梁亦辭額角落一滴汗,喘著。
他說典典,繼續,叫啊。
……
旖旎的記憶突然闖入腦中。
連帶著她連他剛剛講的話也想偏。
口罩下,面頰在升溫,酡紅隨著溫度生髮,快要爬到眼角。
薛思婉扯了扯口罩,試圖整個遮住。
肚子在這個時候很不合時宜,……卻又好像很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咕咕——”
曖昧的氣氛被短暫地打破,薛思婉尷尬地抽回手,悶著頭說:“忘記吃東西了。”
好久。
身畔傳來兩聲低哂。
梁亦辭勾著唇:“這都能忘?”
“……就是忘了。”
昨晚又是睡到一半爬起來,又是薛思典突然出現,她大半夜落荒而逃,半個晚上一整個白天都惶惶不可終日,連餓的感覺都被忽略掉。
剛剛惶恐的心情緩和下來。
梁亦辭抬手看了眼左手上的腕錶。
距離登機時間還有二十多分鐘,來得及。
他放下手,開口:“走。”
薛思婉抬眼:“去哪?”
“帶你吃東西。”
帶她吃東西。
薛思婉頓了頓。
恐怕,不太行。
雖然剛他們一路上來的時候還算幸運,沒有遇見甚麼粉絲或是認出他們的人。
可是那時是他沒給她反應的時間。
現在有時間反應,她僅僅思考了一秒鐘就搖頭拒絕掉。
萬一被人拍下來,她不想蹭著他的熱度曝光。
梁亦辭挑了下眉。
神情似乎在問為甚麼不去。
薛思婉想起周小檬跟她說過,隨身的托特包裡放了吃的。
因為是隨身包包,用來裝證件跟一些必須品的,沒走託運,就在她左手邊。
她拿起包,開啟:“我帶了吃的。”
托特包被開啟,入眼正如周小檬在酒店時所說。
有兩盒減脂餐,不同口味的。最上邊是一盒半熟芝士。
薛思婉手碰到減脂餐的盒子,拿出來之前卻收回手,改把那盒半熟芝士拿出來。
周小檬也不在,嵐姐也不在……她戒糖好久,吃一點沒關係的。
包裝盒被層層開啟。
薛思婉拆了袋子咬了半塊,綿軟甜膩感還沒在口腔裡漾開。
她聽見身邊男人又開口:“就吃這個麼。”
“怎麼也不問我吃不吃。”
“……”
她是想問的。Ym
不過剛剛只是一瞬間,她就反應過來,他是個半點兒糖味不沾的人,天生的戒糖高手,喝美式咖啡一丁點多餘的糖都不要的人。
她以為他大概不會喜歡這個。
所以忘記問。
饒是如此,現在被他直接問起來怎麼沒問他,她還是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慌亂中,手比大腦先反應,已經伸到他面前。
梁亦辭垂眼,唇邊金黃色的糕點,散著甜膩膩的味道。
他觸及薛思婉柔和的雙眼,頓一頓,就著她遞過來的手,啟唇很輕地咬一口。
這是她很少很少的,見到他吃甜的東西的一次。
果然淺皺著眉,看上去不大喜歡。
對方這一口下去,薛思婉也回過神兒來,忙想收回手。
卻幾乎是在收手的同一刻,被男人握著手腕禁錮住,下一瞬腦後被大手扣住。
窗外響起一聲尖雷。
疾風驟雨一般的吻落下來。氧氣被抽乾,身體在癱軟。
分不清是誰狂熱的心跳聲中。
她鈍鈍地發現。
他依舊喜歡接吻的時候輕咬她。
牙齒輕觸唇瓣,比唇舌還輕淺地摩挲。
又痛又癢的感官衝擊中。
她好像聽見他貼在她耳畔說。
“典典。”
“真的夠甜了。”
/
突如其來的一個吻。
結束的時候薛思婉怔怔看著梁亦辭。
看著他意猶未盡,看著他眼神深暗。
直到被另外一道聲音打斷。
“薛思婉,”夏歆從門口進來,挎著H家最新款的鱷魚皮包包,正摘了墨鏡衝她招呼。
薛思婉循聲看過去。
梁亦辭看薛思婉一眼,左邊手肘支在單人沙發扶手上,斜倚著也看過去。
薛思婉後知後覺揮揮手,腦子飛速在轉,在想夏歆有沒看到她跟梁亦辭剛剛……還沒想出來該說甚麼化解尷尬。
那邊夏歆已經接了下一句話:“看來,我來得好像很不是時候,打擾兩位二人世界了?”
薛思婉餘光瞥見梁亦辭眼也不眨地輕頷下首,慌忙趕在夏歆看見前開口:“沒、沒有,別胡說,你才過來呀,坐這邊吧?”
一句簡單的客套寒暄,被她莫名說得語無倫次。
薛思婉說完之後懊惱得想將頭埋進地底。
不過,好在,聽夏歆這樣說,她應該是沒有看到吧。
不遠處,夏歆聞言,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往過走。
一路上眼神都落在薛思婉跟梁亦辭身上,不停地在他們倆之間來回逡巡。
像是想這樣把他們倆看穿似的。
薛思婉的位置是整個貴賓休息室最靠裡的位置,右手邊的位置上坐的梁亦辭,左手邊再沒有其他位置。
夏歆乾脆坐到他們倆一個過道外的對面。
落下座的時候終於停止打量的目光,抬手指了指薛思婉的臉,直言不諱地問:“你倆剛乾甚麼來啊?你臉怎那麼紅?”
剛、幹、什、麼、來?
臉、怎、麼、那、麼、紅?
這幾個字在薛思婉耳邊無限放大。
問題在放大,腦海裡關於剛剛那個急迫熱烈的吻,所有的感官記憶也在被喚醒。
好像又重溫了一遍。
她第一反應是轉頭去看梁亦辭。
對方一向不管遇到甚麼事兒都能面不改色,現在也一樣,好整以暇地翹著二郎腿倚著。
像甚麼都沒發生。
倒是她,滿面殷紅,眼神閃躲。
被問到這個問題又下意識看她,連她自己也意識到這樣做有多此地無銀三百兩。
是以,忙收回眼。不太自然地伸手碰了碰臉頰,胡謅了個:“額,腮紅打多了。”
剛說完。
身邊男人很不配合地笑了聲兒。
很似是而非,還殘留著點啞,聽上去欲蓋彌彰。
坐對面的夏歆一臉瞭然地搖了搖頭,陰陽怪氣兒吐槽一句:“兵貴神速啊。”
正說著話。
另外的聲音由遠及近。
似乎是好幾個人你來我往的交談,有男有女。
很快進了貴賓廳的門。
是節目的另外幾位嘉賓。
陳笙、方凡舒、許維揚還有鄧柔清。
進門之後短暫招呼後。
夏歆隨便找了個話題:“你們剛聊甚麼呢聊那麼歡,我在這兒都聽見笑了。”
陳笙把外衣放在位子上,頓了下回答:“噢,我們剛在聊說其他戀愛節目有嘉賓沒兩期就發展超多,聽說還有被拍到揹著其他嘉賓打kiss。”
“哦。”夏歆餘光瞟過薛思婉,笑得曖昧,“是嗎?”
薛思婉別開眼裝沒聽見,卻在其他人笑鬧起來之後,聽到身邊人漫不經心地笑問:“你慌甚麼呢。”
作者有話說:
本章隨機一百個紅包~
感謝在-01-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靳譯肯靳譯肯 10瓶;不會作詩的林黛玉 9瓶;夢秋 8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