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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022-12-09 作者:暴躁喵

 或許她可以跟他保持那樣的關係

 興許是入眠前一直在想紙鶴的事, 薛思婉睡著後做起夢,全是關於以前的事。

 斷斷續續的,一個接著一個, 真實得不可思議。

 /

 夢境將時空拉回二〇一四年。

 盛夏, 薛思婉入學的第一個暑假。

 暑假酒吧打工的第一天,因為把老闆的行蹤告知了梁亦辭跟喬衡,薛思婉被事後解僱。

 領班大姐把她放在酒吧員工宿舍裡, 還沒來得及整理的行李大包小包直接踢出門的時候,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

 薛思婉似乎跟雨天相沖。

 雷鳴電閃駭人的雨夜,她在員工宿舍空無一人的門口,體會了一回甚麼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後來還是陳灣姐冒著雨把她撿走, 陳灣姐只有很小的一把單人遮陽傘,往她這邊傾斜, 陳灣自己那邊就被雨澆得透溼。

 陳灣就是林穆那時候的女朋友,大林穆一屆薛思婉兩屆, 薛思婉大一那年陳灣已經大三, 在大學城最北邊兒的衛校。

 薛思婉之前去酒吧報道的路上撞見吵架的情侶就是陳灣跟林穆。

 夢境是現實的投射。

 薛思婉夢到陳灣,大腦潛層關於陳灣的記憶本能被勾起。

 她記得陳灣跟林穆和大多數大學生情侶一樣,大學一畢業就分手,拋棄學生時代放肆的愛意,清醒而現實地各奔東西。

 五年前薛思婉收到陳灣發來的結婚請柬, 丈夫是個板寸微胖男人, 陳灣說他踏實務實她覺得這樣就很好了,跟林穆在一起的時候她整天為生計發愁。

 因為工作原因, 薛思婉最後未能到場, 滿懷歉疚包了個大紅包。

 四年前陳灣發訊息說生了一對雙胞胎, 薛思婉激動得連連恭喜。

 大約兩年前, 陳灣到滬市找過她一次,似乎在跟丈夫鬧離婚,沒有感情的婚姻因為丈夫一而再的酗酒偷腥走上盡頭。

 薛思婉帶陳灣去美容、購物、喝酒,晚上住同一個房間同一張床……像那時候梁亦辭剛從學校裡消失不見,陳灣姐無微不至地陪伴照料一樣,她們希望彼此能好過一點。

 有一晚她們喝得多了,薛思婉半夢半醒間聽見陳灣呢喃哭訴:“思婉啊,你說我怎麼就把日子給過成這樣了,明明中學的時候成績還不錯談了個戀愛反覆折騰,最後只上了個大專。”

 “大學跟林穆談了三年,沒想到畢業之後就是分手、相親、結婚。戀愛耽誤了我前半輩子,談來談去,最後卻跟個最沒感情的結了婚。”

 “以前我很反對林穆跟梁亦辭喬衡他們那種家境優渥的富二代公子哥兒玩在一起,兩個世界的人,他就算再蹦躂再怎麼樣,連人家世界的地板都摸不著。”

 “後來才知道,原來有的世界踮著踮著腳,真的能夠著。”陳灣說到後面開始哭,邊哭邊問薛思婉,“思婉你說會不會如果我再不服命運的安排一點兒,再努力點兒,再掙扎一下,現在也不會跟所有人都是兩個世界的人。”

 薛思婉告訴陳灣就算是現在也不晚,人生最有意思的就是有無數種可能性。

 話題的落點最後不知道為甚麼又回到了她身上,陳灣問她:“你呢,你現在能找到梁亦辭,你怎麼想。”

 薛思婉沒有回答。

 答案被埋在她那顆突然震顫不止的心裡。

 ——不敢想。

 後來陳灣的丈夫跟婆婆抱著雙胞胎找上門來,接了陳灣回去。

 再後來就聯絡寥寥,幾乎杳無音訊。

 ……

 薛思婉的夢境還停在雨夜裡她被陳灣好心撿走。

 兩個人撐著傘拎著大包小包回去的路上陳灣就給林穆打電話讓他趕緊滾去找他那些好兄弟住幾天,她要帶個女孩回來。

 陳灣跟林穆的住處在大學城外圍的一棟城中村自建公寓樓裡。

 石灰水泥粗製濫造的外殼,廉價的租金,這裡是大學校園情侶跟考研黨的聖地。

 接了陳灣電話的林穆很聽話跑出去找兄弟住,薛思婉跟著陳灣回家的時候壓根沒撞上。

 很不好意思地借宿一晚之後,薛思婉在陳灣的介紹下租下了同一層樓的另外一個房間,三百塊一個月的單人公寓,帶獨立衛浴。

 聽說是這棟樓裡最便宜的房間。

 因為空間很小,在樓道的角落,四面都沒有窗。

 住在裡面像被關進暗無天日的罐頭瓶子,間歇性感到窒息。

 薛思婉的室友趙爽有一陣子沉迷學習給人算命,把她們宿舍里人算了個遍,說薛思婉下半年桃花朵朵開,轉運遇貴人。

 那個時候桃花開不開她不知道,只知道陳灣就是她的貴人。

 一整個暑假,她沒地方住,陳灣帶她回去,介紹她租了房子。沒工作,陳灣邀請她跟她一起去校門口的麥當勞打工。

 她的世界單調乏味,跟陳灣同進同出的日子,她總見到不單調乏味的人。

 夢中不比現實再苦再難只能咬牙硬撐著過,夢裡的地覆天翻只在一瞬間。

 場景不受控地極速轉變,飛速轉換成薛思婉跟梁亦辭那次印象深刻的見面。

 那不是薛思婉在那個暑假裡第一次見梁亦辭,只是大概,夢總在記憶的最深處攝取。

 一個長空一碧,萬里無雲的盛晴天。

 薛思婉住在那間沒有窗子的房子裡幾乎不知日夜,早上一不小心起得晚,不想陳灣多等,她套上一件幾乎遮住牛仔百褶裙襬的灰綠色寬鬆短袖,咬著一塊吐司片,細白的手腕背後,邊攏著頭髮邊快步往出走。

 出了門見到面。

 陳灣笑說:“不用這麼著急,現在出發也不遲到。”

 薛思婉從善如流,乖乖點頭應下,腳下的步子卻沒放慢。

 滬市夏日的暑意從早到晚。

 大概清早六點鐘,蟬躲在溼漉漉的草裡不停地叫,門外支起的早餐攤熱氣騰騰。

 薛思婉還記得北方微涼的夏日清晨,一出門走進滬市蒸騰的暑氣裡整個人都有些懨懨。

 她們租住的這棟自建公寓是最靠近大學城東門的。

 宜大就在大學城東南角,薛思婉跟陳灣打工的麥當勞在宜大大門口的底商,從自建公寓出門左轉,穿過一條綠化不錯的小石子路,繞過一個開放式露天籃球場,再左轉就是。

 薛思婉三兩口吃完了吐司片,陪陳灣在路邊兒買了個手抓餅,去打工的路上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陳灣問薛思婉:“你上次說你從來沒談過戀愛,真的啊?你長這麼漂亮,不能吧?”

 “真的沒有。”薛思婉笑笑。

 “那你就沒考慮過嗎?”陳灣咬了一大口手抓餅,說話有點兒含混不清,“或者你就沒自己喜歡過甚麼人嗎?”

 這個問題。

 薛思婉沒想好怎麼答,不知不覺已經穿過石子路,路邊就是露天籃球場。

 一大早已經不少穿球衣短褲的男生在這裡揮汗如雨。

 他們在球場上頗為激動,講話的聲音此起彼伏。

 “球傳給我球傳給我!”

 “哥們,走步了啊,會不會玩啊?”

 “這球就差一點!”

 “我操辭哥!這麼遠你都能進???”

 “……”

 薛思婉看過去的時候,難得有風。

 風揚起球場邊老樹的枝杈,蕩起盎然綠色的波浪,也蕩起球場上最惹眼少年額邊的碎髮。

 薛思婉看過去,一眼就注意到穿紅色球衣,頭戴黑色髮帶的少年。

 他投過球任由他人歡呼鼓舞,頭也不回兀自走到球架下,冷白的長臂一彎,從場地旁邊地上撈起瓶水擰開灌了兩口,喉結接連滾動。

 薛思婉忘記回陳灣的話。

 直到球場上有人開始吹口哨。

 有人大笑著說辭哥你可真夠招人的,又有妹子看你。

 梁亦辭懶洋洋掀眼看過來的時候,薛思婉略顯狼狽地收回眼。

 還好還算及時。

 薛思婉微微失神。

 旁邊的球場不止一個場地,穿過球場的窄窄過道在球場正中,梁亦辭打球的場地在她左手邊,此時,另一側的場地沸騰的噪聲傳過來。

 被她無意識地接收到腦海中。

 “大中你不是要幹活去嗎?怎麼還在這打球。”

 “就是,趕緊去趕緊去,我來替你。”

 “我這就走,幾點了啊現在?”

 “六點二十了還不快點,你不趕公交?”

 “我草六點二十了,等等等等,我再投一個。”

 “行了行了別催了,來球給你。”

 “……”

 旁邊的陳灣久久沒聽見薛思婉回答,看過來問她:“思婉,想甚麼呢?”

 薛思婉搖搖頭:“沒想甚麼……啊——”

 右側球場上猝不及防一球砸過來直衝面門,薛思婉沒設防,冷不丁被這麼砸中,整個面中疼得人發懵。

 有那麼一瞬間,除去疼痛喪失其他感官功能。

 恢復之後聽見身邊的陳灣焦急地一遍遍問她:“思婉你沒事吧?思婉?快讓我看看。”

 一道人影從她略顯模糊的視線裡閃過。

 緊接著陳灣放大了聲線:“哎你這人你怎麼砸到人就跑啊?!”

 薛思婉人還懵著。

 借了陳灣的力站住,手捂著鼻子,連連搖頭跟陳灣確認自己沒事。

 興許是剛剛被籃球砸中面中,短暫的感官失靈,她沒聽見左邊球場上男生們的話。

 “辭哥你幹甚麼去?”

 “不打了嗎辭哥?”

 “……”

 更沒注意到一閃而過的紅色身影。

 所以她跟著陳灣繼續往前走,在球場盡頭綠蔭深處,再度撞見梁亦辭的時候,她有些未明所以。

 直到他提著剛剛跑走那男生衣服後領摁到她面前,開口撂下一個:

 “跑甚麼。給人道歉。”

 不容置喙的,隱含壓迫的。

 沒有等到薛思婉回答,夢境就突然瘋狂轉換。

 到他好幾次去到她打工的麥當勞,跟不同的朋友,聊不同的話題,有時候會有女孩子,從沒重過樣。

 唯一重樣的倒是他每回從她手裡接過小票的時候,都會很淡地道一聲謝。

 很淡很淡,禮貌、客氣,而又疏離。

 可是薛思婉還是記了很久。

 最後一個夢是她夢到陳灣身邊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女生。

 知道陳灣是林穆的女朋友,搭著陳灣的肩膀問梁亦辭的事。

 薛思婉從旁聽著,莫名覺得心裡不大順暢,悶悶睜開眼睛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

 昨晚做的夢全都是以前的事,細節分毫不差。

 一直到夢醒,她掙扎著坐起身,覺得心不知道甚麼時候被人挖走,整個胸腔空蕩得發疼。

 興許是剛剛的夢境作祟。

 她突然升上來瘋狂的想法。

 她想去找梁亦辭。

 昨晚他的反常行徑甚麼意思她不是不懂。

 或許他覺得寂寞,覺得無趣,想找人消解。

 或許,或許她還是可以放下尊嚴,跟他保持過去那一種見不得光的關係。

 她在心裡退後了一步。

 明知這樣的一步之後就是一腳踏進深淵。

 薛思婉還是惺忪著睡眼起身,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穿著一身睡衣踩著拖鞋急匆匆跑到他房間的門口。

 門連敲了幾聲未得應。

 她掏出手機翻了好幾遍,除了多年前那個打多少遍也打不通的舊號碼,她完全沒有他其他的聯絡方式。

 直到許維揚開啟房門,她窺見梁亦辭的床上空無一物。

 許維揚說阿婉你來找辭哥啊?他昨晚就走了,助理來把東西全都收拾走了。

 ……

 牆上的掛鐘猛地在七點鐘搖動鐘擺。

 發出空洞洞的噪音。

 薛思婉幾乎是僵在原地。

 她沒有想到。

 不告而別。

 又是不告而別。

 薛思婉兀自笑了聲。

 覺得自己好像,快要瘋掉。

 ……

 她轉身跑走的時間太急,沒有聽見不遠處走過來的工作人員疑惑地聊起三樓露臺簷下的玻璃為甚麼碎了。

 說有幾小塊沒被雨水沖刷過的玻璃碎渣不知道為甚麼染上了斑斑血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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