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黃昏時, 陸府外停著一輛華麗精緻的馬車,府上僕從將此事告訴秋衣,她便匆匆來到府外, 一眼看見馬車外蘇小世子貼身的僕從小園, 便想到天山雪蓮每次都是他送來的。
不過今日右旁側還有一位帶著武器,看著冷冷的女子。
她再次看了一眼馬車,想到上次陳管家每次見大人都帶著馬車, 難道這是又來接大人的?可怎麼換成蘇小世子的人?
秋衣迎上前話還沒有說, 小園直接道:“ 你家大人呢?”
聞言, 果然又是來找大人, 看來她家大人近日真得挺忙的,秋衣如實回答:“真不巧我家大人不在府上, 你改日再來吧!”
小園微微蹙著眉, 語氣有些急,“陸博士不在府上, 那她去哪了?”
見小園再次詢問的架勢, 看來是不會輕易離開, 秋衣坦然道:“我家大人真的不在府上,她去了安府。”
“安府?”小園有點驚訝,不確定道:“可是吏部尚書安大人的府上?”
“沒錯,大人早上授完課,便去了安府。”秋衣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未注意到馬車裡的幕簾動了動,又加了一句猜測,“算算時辰, 到現在還未回府, 大人應該一併在安府用膳了。”
“小世子, 接下來如何做?”小園面帶愁容來到馬車窗外,等待小世子的回答。
馬車外的話悉數進入蘇清晚的耳中,他斂著深沉的眸子,看不出神色,半掀開簾子未出聲。
一聽到小園的話,秋衣心中微微一愕,望著靜靜停靠在一旁的馬車,她沒想到蘇小世子會在馬車裡,還以為又是空車來接大人的。
秋衣深知蘇小世子對大人的心思,忍不住又解釋道:“大人去安府是為了給安主君講解這腹部衝擊法。”說著時不時察看蘇小世子的情緒。
這時。
“秋管家,韻兒姐姐怎麼還沒有回來,說好今晚要帶我出去玩的。”同樣等候多時的沐洋遠遠見秋衣站立在府外,便走出來抱怨地問道。
說話間便看見府外停靠著一輛馬車,打量的視線與蘇小世子的相撞,沐洋怔愣片刻,閃亮的眼眸微微一動,恭敬道:“蘇小世子,你怎麼在這,這是來找韻兒姐姐?”
蘇清晚面色淡淡,不由警惕地注視著這韻兒姐姐口中的義弟,畢竟他與韻兒姐姐不是同一血脈,這男女之事誰也說不準。
更何況他不喜歡與韻兒姐姐走得如此近的男子。
義弟也不行。
待蘇清晚還未說話,面帶笑意的沐洋走上前來到馬車窗旁,小園見狀向旁側移動。
沐洋望著輕輕蹙眉的蘇清晚,意味深長道:“反正韻兒姐姐還未回府,蘇小世子要不進府等等?”
話音剛落,面對沐洋大方的邀請,蘇清晚眸色微漾,停頓三秒後。
“好。”
進入陸府後,沐洋單獨帶著蘇清晚在府上轉了轉,一路上單純聊了府上的景觀和佈局。
看著沐洋猶如男主人一樣,帶他觀賞庭院的景色,若非想要更加了解韻兒姐姐,蘇清晚唯有在心裡難受忍著。
當下僅剩他二人,沐洋放慢腳步與他並排走,似笑非笑道:“蘇小世子,覺得這府上景緻如何?”
“不錯。”蘇清晚微微點頭,語氣中保持客氣,繼續跟著他往荷花池走,便看見荷池對面一處別緻的小樓,他不由地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棟二層小樓,這小樓臨荷花池旁而建立,從遠處看就好像坐落在荷池中,周圍栽植各種鬱鬱蔥蔥的樹木掩映,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花香。
花木參差,稚綠嬌紅,且環境安靜雅緻,外觀上處處佈置精緻考究。
沐洋見狀也停下來,笑意盎然,眼眸靈動轉過,“這棟小樓好看吧?”
蘇清晚鳳眸裡蘊含著淡淡的光亮,聲音清悅:“好看。”
沐洋搖搖頭,面帶淺淺的笑容,故作無奈道:“只可惜……我不能帶蘇小世子進去看看。”
蘇清晚微微側首望著他,好奇一問:“為何?”
“這是韻兒姐姐的婚房,成親以後住的地方,除了親屬外,只有韻兒姐姐未來的夫郎才能有資格進去看看。”沐洋朝著蘇清晚別有深意地笑道:“身為韻兒姐姐的弟弟,我就進去看過。”
聽到這話,蘇清晚的眸底急速閃過一絲訝異和波瀾。
同為男子,有時候彼此各懷的小心思不用說,一個眼神就足夠知道,沐洋性子比較直爽,同時也看出蘇小世子對他的敵意。
而他此話的意思在明顯不過。
片刻後,沐洋小腦瓜一轉,若有所思道:“對了,蘇小世子今日前來找韻兒姐姐是因為有其他的事,還是與韻兒姐姐有過甚麼約定?”
不然這蘇小世子怎會主動上門來找人。
自從沐洋的話將蘇清晚對他的敵意與警惕去掉後,蘇清晚倒也不再掩飾甚麼,大大方方的承認,“沒錯,她與我約好一同遊湖觀景的。”
此話一出,聰明的沐洋突然想到甚麼,忍不住自顧自言:“是這樣呀!平日裡都是我求著韻兒姐姐陪我玩,難怪昨日主動說要陪我今晚出府遊玩,原來是順便稍帶上我,白讓我高興了好一會兒。”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此話一出卻無意間落在蘇清晚心上,卻是另一番含義。
雖然韻兒姐姐同意他的要求,可卻有意避開與他單獨相處,還是讓他心裡難受至極,蘇清晚臉色漸漸泛白,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苦澀。
沐洋察覺到蘇小世子的異樣,突然想起自己剛剛說的話,隱隱約約發現了甚麼。
自從上次聽秋管家說韻兒姐姐生病,蘇小世子三番幾次偷偷送天生雪蓮來,他就知道蘇小世子對韻兒姐姐不是一般的關心。
至於韻兒姐姐與蘇小世子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也不想多問,也不想杵在她二人之間,更何況他對蘇小世子倒是生得幾分好感。
這幾分好感不僅是源於蘇小世子的身份地位,更是源於他對韻兒姐姐的關心而已。
父母常年經商,沐洋自幼跟在身旁,不僅聰明伶俐,更是懂得權衡利弊。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在京城當官與經商有所相似,無論大官小官,凡事只要涉及到一個“利”字,就會時刻處在水深火熱當中。
這商人失了利,無非是沒了錢財,而這做官失了利,甚至會要了命。
韻兒姐姐如今父母已故,又一人在京城,他此番前來也是應母親所願,是想讓韻兒姐姐考慮辭去官職,與他回江南一家人一起生活。
如若韻兒姐姐不願意,至少身邊有個人可以幫襯,這蘇小世子就是個不錯的人選。
身份地位倒是其次,主要是對韻兒姐姐的關心是真的。
簡單思慮片刻,沐洋就已經知道自己該做甚麼。
“隨我來。”沐洋突然拉著蘇清晚的手往那小樓跑去。
當蘇清晚回過神來,發現已經來到那小樓面前,沐洋拉著他的手正往裡去,雖然他內心欣喜無比,可想到沐洋剛剛對他說的話,便喊道:“等等,你不說除了親屬,還有……那甚麼才能進去嗎?”
沐洋停下來,但並未收回手,唇畔勾起一抹饒有興味的笑意,“那是我騙你的,你想想這小樓如此乾淨如新,皆是那些僕從來打掃過,怎麼可能沒有其他人進去過,只是沒有人在那裡住過而已,唯一沒有騙你的就是,這裡確實是韻兒姐姐成親以後住的地方。”
蘇清晚神色一愣,身形像被定住一樣,一動不動。
沐洋看了他一眼,顯然是被他的話給驚到,忽而眸子閃過一絲精光,繼續道:“我知道蘇小世子喜歡韻兒姐姐,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歡,可韻兒姐姐對蘇小世子就另說了。”
不然若是兩人的約會,怎麼可能會叫他去,明顯就是韻兒姐姐有意安排的。
聽到這話,蘇清晚心中閃過一抹痛惜,想不到旁人將他與韻兒姐姐的關係看得如此透徹,包括韻兒姐姐對他的不喜歡。
蘇清晚不解地望著沐洋,語氣低沉道:“那你為何還要帶我來這?”
既然知道韻兒姐姐對他的心意,他也算是韻兒姐姐的親人,按理說應該向著韻兒姐姐,可此舉倒是有些說不清。
“還是因為韻兒姐姐。”
沐洋認真道:“韻兒姐姐是個好女子,對我來說也是一位好姐姐,她不僅相貌好,且溫柔善良,這一點想必蘇小世子應該有所體會。可是自從她入朝為官,到曾經被人陷害差點進入昭獄,從那時起我就知道韻兒姐姐需要一個不光是關心她,一心一意愛她的男子,更是需要可以足夠保護她的人,而蘇小世子的身份地位就是我所考慮的。”
“實話給你說吧!韻兒姐姐父母已故,如今只剩她一人,這次我來京城奉家母之命,勸韻兒姐姐辭官,然後與我一起回江南生活。”沐洋唇邊勾起淺淺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朝著蘇清晚意味深長道:“不過我看現在可能沒有甚麼必要了,蘇小世子,你覺得呢?”
聽完沐洋的話,蘇清晚鳳眸漆黑如深潭,定定地看著沐洋,隨後嘴角揚起一抹意味分明的淺笑。
“我想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