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曦光未露,天色灰濛濛的。
陸府用膳廳。
陸韻兒頂著黑眼圈精神不佳地坐在桌子前,雙手託著腮, 長嘆一聲, 陷入雜亂的思緒中。
沒錯!這次她失眠了。
難得沒有做噩夢,可夢見的場面更讓她匪夷所思,大驚失色。
滿室紅燭搖曳, 囍字貼窗, 地上胡亂散落一片紅色吉服, 紅羅帳內影影綽綽的男女交-頸相纏。
一場酣暢淋漓的無限春色, 正在她面前呈現。
夢中陸韻兒好似一位旁外人,看著房內熟悉的陳設, 發現這正是陸氏夫婦留給她作為成親洞房花燭的婚房。
陸府因私交甚密的親朋好友寥寥無幾, 這府上雖有不少的空房,但都不曾有人住過。
唯有這婚房例外一點。
這婚房至今都是空著, 雖無人住, 但陸夫婦早年訂有規矩, 這婚房在她沒有入住前,要有僕從一直打掃,不可有灰塵,不能有破損,總之要常年保持乾淨整潔。
因之前公務繁忙, 為圖方便陸韻兒就一直住在書房。
而這婚房她只進去看過一次,但還是被這小樓佈局和絕佳的觀景位置所歎服。
這是位於後院南側的一棟二層小樓,這小樓西臨荷花池, 從遠處看就好像坐落在荷池中, 那時周圍綠物葳蕤茂盛, 花香瀰漫院內,美不勝收。
二樓的視線開闊,推開雕花精美的檀木軒窗,府邸的全部景色盡收眼底。
且白日可賞景,夜晚可觀星,頗有一番詩情畫意的韻味。
此時,只見床榻上紅色帳幔搖晃不止。
一陣又一陣連綿不絕地傳來惹人面紅心跳的低吟聲,讓她彷彿置身於火爐旁,滾滾的熱潮如驚濤巨浪般洶湧澎湃,燙得她全身火辣辣的。
但礙於好奇心,想知曉這是哪對纏綿的男女在她的婚房行魚-水之歡。
反正絕對不是她!
陸韻兒漸漸走近紅羅帳細看,她面色一怔,瞬間屏住呼吸,才發現正在與人共赴巫山雲雨的女子。
竟然是她自己!!!是她自己!!!
而床榻上的她雙眸含笑且迷離,面帶紅暈與愉悅,似乎沉浸在輕柔軟綿的溫柔鄉里。
這怎麼是她呢?!如此與自己大相徑庭!可那張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臉,就是她自己呀!
陸韻兒被紅帳內愈發粘稠的曖昧燙得臉頰又紅又熱。
而那一襲紅衣少年,像極被她欺負慘了的可憐模樣。
三千墨髮隨意披散,凌亂的裡衣有一點滑落,鎖骨下方有一顆殷紅的硃砂痣。
膚如白雪,與紅衣相襯,猶如雪落紅梅,美得讓人窒息,無法移不開眼。
直到這少年臉龐氳著不正常的酡紅,突然抬眸溫情脈脈望向陸韻兒。
水波瀲灩,眼尾泛紅,情意綿綿。
陸韻兒突然再次回想起那日清華苑的場景。
那一句......
這句話再次出現,彷彿充滿了無法言說的魔力,突然牽引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念頭,一股難以抑制的電流在她身上胡亂四竄。
下一刻慾念乍起,來勢洶洶,嚇得陸韻兒猛地從夢中驚醒。
之後她再也無法入睡,好像一旦閉眼又會深陷那讓人臉紅心跳的夢境,那莫名的戰慄感再次席捲全身。
直到現在她想不明白,為何做這樣難以啟齒的春-夢?
而且還是與……腦海裡再次浮現那麼活色生香的場景,陸韻兒突然雙手捂住開始發燙的臉頰。
哎!她這是怎麼了?
難道是與這蘇小世子接觸太頻繁,所以才會……
關於這羞恥的夢境,她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難道是原身體自己想要了?
還是這身體憋得太久了,結果適得其反?
待府上的僕從送來早膳,陸韻兒這才勉強回過神來,但仍神思恍惚地埋頭吃了幾口。
在國子監用膳這幾日,發現還是沒有家裡的飯菜香,不過難得回來一趟,桌上的飯菜也都是她特喜歡的,可不知為何有點吃不下。
一頓煩躁後。
忽然發現到現在還沒有見過秋衣,平時她早上起床,這秋衣就會特准時地在門外等她洗漱,起初見她特別辛苦,還特意讓她多睡兒,結果第二天還是準時等她。
有點像她剛放寒暑假頭幾天,仍保持上學早起自然醒的習慣,當然這種感受雖然相似,但無法等同。
秋衣可是將近侍候原主二十年吶!自幼養成的這種習慣已經深入骨子裡。
想不到今日還以為她難得起晚,也就沒打算叫她,結果到現在怎麼一點影子都沒有?
這太不正常了!!!
“這一大早的,你們可有見過秋管家?”陸韻兒一邊用湯匙喝著粥,一邊問著其他的僕從。
其他僕從紛紛相互一視,其中一位僕從恭敬回道:“秋管家,一大早就出了府。”
“甚麼!一大早出去了?”陸韻兒明顯一驚,放下湯匙,發出一聲“叮噹”的脆響,問道:“那你們可知她去了何處?”
僕從如實應答:“秋管家未曾說過,不過臨走時說給您去準備驚喜。”
“驚喜!?”陸韻兒微一挑眉,白皙修長的手指不斷敲打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好奇道:“這又不過節過年的?哎!也不對!我的生辰也不是這個月呀?明顯還差好幾個月,提前準備是不是太早了?”
僕從又道:“秋管家未說是甚麼驚喜,但她說您一定會喜歡。”
“我一定會喜歡?這秋衣搞甚麼?這麼神秘!”陸韻兒困惑地念叨著,“算了,既然是驚喜,那就不問她,免得到時候一點神秘感都沒有,不過挺期待她準備的驚喜是甚麼樣的?”
今日下午舉行打馬球比賽,陸韻兒用完早膳,想著給橘子帶了好吃的,便早早地帶著兩大包東西回到國子監。
這陸韻兒前腳剛走,秋衣就匆忙地趕回府,這手裡緊攥著幾個檀木盒子進府。
秋衣一回府,馬不停蹄地問道:“今日大人起床可有甚麼變化?”
“大人今日看起來不太精神,這眼瞼下還有一片青色,看著好像昨晚睡得不太好。剛剛用早膳時,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看著好像是夢魘了一樣。”僕從乖巧應道,又帶著疑惑的表情,“可大人臉色帶著淺紅,一會兒雙手捂著臉,一會兒就輕嘆一聲,神色有些複雜。”
“甚麼?像夢魘了一樣!哎!這不對呀!”秋衣蹙著眉,這可是她忙了一晚上,花了重金買的迷幻香,聽賣香那人說,這可是用罕見的藥材做的,其功效絕對百試百靈,不然不要錢,她這才花錢買的。
想著是不是被這傢伙給騙了,可細想著僕從後半段話,難道是昨晚後半夜才用,所以時間不夠?還是這香用的量不夠?才導致這效果不明顯?
秋衣收起心裡的疑問,提醒道:“對了,大人可是有提到我?還有讓你們為大人準備的東西仔細檢查過嗎?”
僕從:“今日大人有問過您,不過根據您吩咐的回答,大人也不再問甚麼,最後還說挺期待秋管家的驚喜。至於給大人備的東西,秋管家您放心,都一一檢查過,沒有任何遺漏,也依您的安排,特意將大人常攜帶的香薰換成您事先準備的。”
秋衣滿意地點點頭,將那幾個檀木盒子好好地放回自己房間的櫃子裡。
既然大人有那麼一點反應,說明這可是好寶貝!
隨後她又思索片刻,吩咐道:“既然沒出甚麼差錯,我再出去一趟。”
說完又匆匆出府。
*
國子監。
不遠處涼亭內,突然響起一道突兀的女子聲,“喲!二位請看……那不是我們國子監男院唯一的女博士嗎!”
涼亭裡其他兩位女學子放下課本,起身抬著頭,順著那女學子聲望去,另一位道:“還真是陸博士!她這是……拿著這麼兩大包東西幹嘛呢!?”
秦雅雪看著遠處的陸韻兒,轉身又坐下,嘲諷道:“嘖嘖嘖!好歹也是國子監的博士,看她現在這般模樣,大包小包拿的,不知道還以為國子監來了窮叫花子來要飯的呢!學為人師,行為師範,這哪有師者風範?難怪這身份地位皆有貴賤之分,果然這俗人就是俗人,這簡直粗鄙不堪!”
另外兩位女學子一聽,相互一視,臉色頓時有點難看,她二人的家世皆不如這秦雅雪,被她這麼一說,倒像是說她倆似得,心裡又憋屈又難受但又不得不百般討好。
畢竟其母可是禮部尚書。
“誒!那不是蘇小世子嗎?”另一位女學子指著遠處驚歎道。
一聽蘇小世子,這秦雅雪驀地起身,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優雅高貴的身影,趕緊整理整理衣衫,隨後拿起課本抬步離開。
作者有話說:
陸韻兒不急,秋衣急。
那一句就是“韻兒姐姐,你就與我試試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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